忏悔是从意外开始的
作者: 黯衫
时间: 2015-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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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叮铃铃…… 风铃的声音回荡在教堂,清脆明快,一如当年。可是老神父流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连他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祈祷也难以让他平静。 战争,全是因为战
叮铃铃……
风铃的声音回荡在教堂,清脆明快,一如当年。可是老神父流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连他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祈祷也难以让他平静。
战争,全是因为战争才把这里能征调的全都征调走了,不管是孩子、银子,就连他卧室里装圣经用的盒子……也统统一扫光。整条街繁华不再,走的走逃的逃,只剩了他一个糟老头子看教堂。当然,教堂里其实也没什么可偷的,哪个穷鬼会对烂掉的“铁”门跟焦黑的“彩”窗感兴趣?黄铜铸的耶稣倒是可以卖了填肚子,可它也无法将你从这个小镇的泥沼中直接带去天堂。
想起刚才听到的风铃声,流克才察觉起应该是来了忏悔的教民,而聆听忏悔,正是他的本职工作。
“愿上帝宽恕你,我的孩子。”流克用自己熟悉的声音鼓励着一墙之隔的未知。
“杀人了,我,我。”
这个声音对神父来说太过熟悉了。对,是他,一个过去常给教堂打零工的年轻人。他不是上前线……哦,前一阵不是刚回来一批伤兵嘛。
年轻的伤兵絮絮叨叨,回到家乡,他就被分配做维持治安的巡警。很显然他对此事尤为不满,因为这差事太辛苦了——小到抓猫寻狗,大到江洋大盗,总会有人找他出警,而且找他的十有八九都还是以前的老街坊。倒不是他没想过要凭借这个捞点好处,可面对着这些看他长大的老人们早就因为战事一贫如洗,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可有个人就不一样了,跟自己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家伙是巡警一个班的战友,虽然也是伤兵,可据说是使了钱,就这么当了个护士。一天风吹不到,雨打不着,偶尔还能从伤兵那里捞到点好处……
“所以你……杀了他?”
“不……不,那是个意外……”
意外源自于一个报案的随军牧师,他说自己一只祖传的盒子被人抢了,至于证据——他头上的绷带和肩上的臂章都可以证明,所以寻找一只可疑的黑盒子就成了本打算找个地方眯上一天的巡警此刻立即要去做的事情。至于找不找得到,巡警其实并不关心,反正这种破不了的案子多了去了,不缺它这一个。他勉强出去晃了一圈,便打算顺路去护士那里歇歇腿,结果就看见护士腆着肚子,正从医院里面慌慌张张地出来。
护士看来又长肉了,他的步履就像一只笨重的企鹅——也没办法,谁叫这混蛋被弹片咬了腿肚子呢?一准儿是这个胆小鬼转身逃跑的结果。不过追上这么一只企鹅对他来说绝非什么舒服事——他是屁股中弹,一用力跑伤口就要裂了。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恢复的还不错——轻而易举的在对方关门前顶住了门框。
“是你?”
“是我。”
对白虽然诡异,但只是转瞬间的事。趁护士还在东张西望,巡警便溜了进来,就这么嘻嘻哈哈的把烟蒂吐到了护士脸上。护士则有些手足无措的像是什么事情被人抓了现行一样,他想要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可是他哪有巡警的眼睛快?
那是个黑色的盒子!巡警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啊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个人很没营养的争斗起来,巡警觉得自己要不是有这么重的伤早就把这只肥企鹅掀翻在地了,可是他的屁股不同意。于是他抄起了腰里的军刺,企图让护士知难而退。可他没想到,上帝啊,这只军刺就这么随着一阵推搡推到了护士的肚子里!巡警清楚地看见护士手握刀身,仰面朝天,手里是突突乱跳的鲜血!
“孩子,你做的对。”
“我杀了人……上帝还会宽恕我吗?”
“会的会的。”
“这些是我……”巡警把兜翻了个底掉,慌忙中还带出一块像是玉的石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所有票子连同石头都扔了进来。
“不必啊,大家都不容易……”神父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祝告一番,套在了巡警脖子上。
“要的要的。”像是得了大赦,巡警一下子瘫倒了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告辞。
“多好的孩子啊。”神父望着巡警离去的背影,觉得人间充满希望。
叮铃……
风铃轻响,显然又有其他来访者。
这是个魁梧的壮汉,虽然他走路一瘸一拐。“肥企鹅”,神父想起刚才那个简单粗暴的比喻,自己都笑了。
“愿上帝宽恕你,我的孩子。”神父的声音就是和煦的春风。
可是,对面的回答再度把他击倒。
“我……我……我害死人了。”
“肥企鹅”说的磕磕巴巴,可能因为是外地人的缘故,咬字还有些含糊。
“啊……死的是我一个病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其实我是个医生,对,祖传的,从我爷爷就是了。那病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个教书的,在军校教语言——其实上学的时候还不及我成绩好呢,真的,要不是我懂医术,准没有他的饭吃。”
“是你?”
“是我。”
“教授说完就昏迷了。只是在我家门口遇到他,真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意外,他身中枪伤,命在旦夕,这是不需要检查就能瞬间洞悉的。可我始终不能猜透他为什么会抱着一只黑色的盒子。
‘什么?你说你也有一只装圣经的盒子?还祖传的?你儿子还在里面刻了自己的名字?别逗人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档次的货色。’我看见的那只盒子可是不一般啊,绝对是古董。前面镶着一块小宝石,看着古色古香的。我打开一看,你猜里面是什么?是大麻!
真没想到他居然沦落到去走私这种东西,可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还是要救他,但是我这里的药品明显不够,万一有什么感染的迹象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只好去医院用大麻换一点药。当然,我很仔细的安置了他,把他藏在了我地窖里的小船上,小船又直通运河,万一有什么不妥,我还可以通过房间里的机关送他走水路。
这一切都是天衣无缝,除了遇到那个巡警。
被他盯上我就觉得后悔去拿药了,这种贪得无厌的哈巴狗最难缠。果然他看见了宝盒更是打算据为己有,他开始和我谈,问我要八成……后来是说七成的价儿就替我遮掩。我又怎么能替朋友处理人家的东西呢?于是巡警掏出家伙恐吓我,我也只好奋起自卫。慌乱中他的军刺捅进了我的肚子,要不是里面藏着我偷来的血包,你就看不到我了。但我的运气并不是一直这么好——从我脑袋着地的那一刻,我就昏过去了。等我醒来,才发现盒子不见了——显然是巡警干的好事。我再去看教授,只看见那里空荡荡的,显然我是在争斗中碰到了机关,把他送出去了!
天啊,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就是用膝盖都能想到!他是被我害死了!”
“愿上帝与你同在!”神父划着十字,“你已经无愧于一名医生了。”
“可我还是……不行我要赎罪。你看这些……”医生手里能拿的出来的自然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药了。
“好吧好吧。”神父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套在了医生脖子上。
看到“肥企鹅”一阵欢天喜地的离开,神父有些慨叹,如今的年轻人啊……
叮……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个像是狼一样的影子闪了进来,没有丝毫的犹疑。神父只听到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
“给我一张船票。”
“什么票?”神父翻了翻眼睛。
“这里不是有黑船吗?送人过哨卡那种,我要今晚的,立刻马上。”
“这里只有忏悔和募捐。”
“没有票吗?”黑影咕哝了一声,转身就走。
“如果你不忏悔的话,什么都没有。”
黑影又退了回来。
“怎么,还要挑选乘客吗?”
“忏悔吧。”
“好,我杀人了,而且有人要杀我,就这么简单。”
“什么人要杀你呢?”
“是在下一个不成器的同窗,只是因为一个盒子就对我起了虚与委蛇。先打算让我死于非命,又计划让我葬身鱼腹,”
“那你杀了什么人呢?”
“我的一个学生,一个走私贩子,正中后脑,纯属意外。”
“你给我什么?”
“就是这个盒子,据说整条街数你最识货,别看宝石被人撬掉了,但是凭这个年头,就不止船票的价了吧。”
神父细细的摩挲着盒身,像是有什么东西他拿不准。
“你说啊,到底能给我多少……”
叮铃铃……
教堂的门又开了,一个声音从教授身后传来。
“爸,今天卖出几张船票了?晚上上边要带几个修女过去,最多还能走两个……”
可随即,那声音停顿了下来。
教授闻声回过头,就像中了咒语,身体定在了那里。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再放大……瞳仁里面是一张青年牧师的脸,一张头上裹着绷带、绷带里渗着鲜血的青年随军牧师的脸。
“是你?”
“是我。”
“三个吧。”神父笑着,他的手抚摸着盒子里久违了的刻痕,“要不两个?”
也许他们一个都不能带过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