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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旧事

作者: 陈其祥 时间: 2015-09-03 阅读: 4128次 点赞: 26个 评分: 4.0分

一九二七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各地共产党员惨遭杀害,北伐战争的果实被篡夺,工运、农运被残酷地镇压了下去,全国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但安源的工人,安

摘要:小说叙述4.12政变后安源工人的三件旧事。 一九二七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各地共产党员惨遭杀害,北伐战争的果实被篡夺,工运、农运被残酷地镇压了下去,全国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但安源的工人,安源周边一十八图的农民,却没有被吓倒,他们勇敢地站起来,紧握刀枪,投入了保卫安源这一红色革命根据地的战斗。
  
   【一】东源夺枪
  
   初夏的一个夜晚,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一路飞跑着来到东源乡农会会长彭老爹的家里。他叫猛子,是安源工人纠察队的一名队员。
   “黄先生要……要我来……通知你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了一会,这才接着叙说下去,“蒋介石叛变革命了,正在到处杀共产党人,镇压工农武装。他要你们加强警惕,扩大武装,随时对付敌人的进攻。”
   彭老爹一惊,连忙把农会的几名骨干召集拢来,研究对策。
   会上大家一致决定:要立即把全乡的农民组织起来,扩大武装,与敢于来犯的敌人拼死一战。但在讨论到如何扩大武装这一事情时,大家都犯了难:他们的农民赤卫队总共只有两条枪,其余的便是大刀和梭标了,这又如何能去与敌人作战呢?
   正当大家都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名队员忽然说道:“上村李鸿书家的大少爷回家来给他爹做六十岁的大寿了,带了一个班的卫兵,有十多条枪。”
   一句话提醒大家,都产生了夺枪的念头。
   但这个枪究竟应该怎么夺呢?对方可是有十多条枪,并且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军人;自己这方面虽然人多,但却只有两条枪,剩下来的就只有大刀和梭标了……
   彭老爹想来想去,始终拿不定主意,便对猛子说:“猛子,你回去把这事向黄先生汇报一下,请黄先生给拿个主意。”
   第二天上午,黄先生就亲自来了。
   黄先生名叫黄清远,是我党派往安源搞工运的干部。他虽然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五六岁,但却勇敢机智,聪慧过人,尤其是这几年在实际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深得安源工人的信任。
   黄清远要猛子带领去上村李家院子的周围察看了一下,回来与彭老爹商量说:“李家院子单家独户,不与周边的房屋相连,加上对方又有十几名卫兵防守,难以接近,不好强攻。”
   “那怎么办?”彭老爹问。
   “这样吧!”黄清远沉思了一会儿说,“明天就是李鸿书的六十大寿。我与他儿子李少亭是中学同学,高中毕业以后又是一同去的广州,我进了农民运动讲习所,他进了黄浦军校。明天,我就带着猛子以贺寿为名混进李家,见机行事。到时候你带领农会的人把李家院子包围起来,策应我们。”
   “可是枪呢?我们没有枪呀。能不能把工人纠察队调来支援我们一下?”
   “工人纠察队都在通往萍乡的重要通道上,日夜监视萍乡的驻军,以防他们突然来犯,不能抽调。”
   “那怎么办?”彭老爹又问。
   黄清远忽然笑了,说:“其实,我并不要你们去进攻。你们只需要包围住李家院子,到时候虚张一下声势就可以了。”
   “虚张声势?”
   “对!虚张声势。记住,绝对不要强攻。万一事情不顺利,那就放弃这一次机会,绝不能让我们的同志去白白牺牲。”他最后又一再强调说。
   第二天,黄清远就头戴礼帽,身穿长袍,前往李家去贺寿。猛子手提礼品,作为他的随从紧跟在他的身后。
   李家院子里鼓乐喧天,宾客如云,非常热闹。
   李少亭见到黄清远非常热情,立即将他迎进室内,高兴地说:“黄兄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专程请假回来给老爷子做六十大寿,作为老同学,我能不前来贺寿吗?”黄清远说。
   “那就谢谢了!”李少亭说。
   “对了,你这次回乡,一路上还好走吗?”黄清远问。
   “唉!你就别说了,铁路不通,盗贼遍地,两三百里路竟要我走了五天。这不,为了防备路上遇到土匪,我还带了一个班的警卫。”李少亭摇头叹息说。
   “原来,”黄清远松了一口气,说,“你带的这些兵不是为了对付我们?”
   “什么?对付你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们?”
   “怎么,李兄难道还不知道?就在前几天,国共已经分裂了。你们的蒋总司令发动了4.12政变,现在到处都在杀我们共产党人。”
   李少亭沉默了半响,终于点头说:“是的,这两天我已经听下人说了,萍乡城里已经在杀共产党的人了。”
   “那么,李兄对这事的看法……”黄清远问。
   “对不起!黄兄,我是一名军人,不问政治,我们还是不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李少亭说。
   正好这时一名下人来请,说是寿宴就要开席了,请他们去入席。谈话便继续不下去了。
   寿宴一开席,李少亭就忙于应酬,拿着酒杯一桌接一桌地向宾客们敬酒致谢,两人也就没有机会再继续他们的谈话了。
   直到酒宴结束,宾客陆续告辞之后,黄清远这才离席,带着猛子向李鸿书走去,说:“李老伯,黄某今天一来是为您祝寿,二来嘛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说,何事?”李鸿书说。
   “借枪。”
   “借枪?先生开玩笑了。老朽家中连一支枪也没有。”
   “但您儿子有。”黄清远说着一手紧揽住他,一手掏出手枪顶住他的脑袋。
   李少亭闻声回头,见状伸手去取枪,但猛子却先他一步,已经用枪对准了他。
   “清远兄,你这是何苦?”李少亭说。
   “对不起!少亭兄,我这也是被迫无奈。安源的工人危在旦夕,只有武装自己才能保命。”黄清远说。
   “院外有我的十几个兄弟,我就是把枪给你,你也走不出去。”李少亭说。
   “少亭兄,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院子早被我们的人包围起来了。”黄清远说。
   正在这时,院外的一名哨兵跑进来报告说:“报告!我们被包围了。”
   “有多少人?”李少亭问。
   “大概有一百多人,每人手里都有枪。”哨兵回答说。
   “少亭,你就下令把枪交给他们吧!你那队伍,也不少这十来条枪。”李鸿书说。
   “唉!”李少亭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清远兄,我今天就把这十来条枪送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今后不再来我们家寻事。”
   “那是当然。今后,我们不但不会来你们家寻事,并且还会保护你们李家的家产和一家老少的安全。”黄清远说。
   事后,猛子看着缴获来的那些枪支,高兴地说:“今天这枪夺得真容易!没想到那个李少亭会这么怂。”
   “你以为他真那么怂吗?”黄清远说,“在北伐战争中,他曾经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进敌营,击溃了敌人一个连。真若打起来,别说是我们两个人,就是再加几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他怎么会这样?”猛子问。
   “第一,李少亭在黄浦军校时与我党的几个党员非常接近,受我党影响较深,北伐途中又曾有一位共产党员救过他的命,他不愿与我们为敌;第二,他的家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也必须与我们交好,以保证他一家大小的平安。但他又不能公开把枪送给我们,所以他便在敬酒时用手指在我的背上写了一个‘父’字,暗示我制服住他的父亲,用他的父亲来挟持他。”
   “原来是这样。”猛子说。但他想了一会,又问:“那么,我们的那些枪呢?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枪?”黄清远问。
   “那哨兵不是报告说我们有一百多人,每人都有枪吗?”猛子说。
   “那你得问彭老爹。”黄清远说。
   “哪里有什么枪,都是一些演戏的木玩艺。我要大家隐藏在树后和墙后,探头探脑地故意让他们看到,却又隐隐约约地看不分明……”彭老爹说。
  
   【二】加阜筹粮
  
   转眼之间,安源工人与萍乡驻军之间的对峙已有三个多月了。由于敌人的封锁,安源的物资开始有点缺乏起来,尤其是粮食,成为了安源工人急待解决的问题。
   这一天,派出去购粮的猛子又空手而归。他对黄清远说:“宋学诗那人太顽固了,硬是不肯降价,把粮食卖给我们。”
   原来,安源街上的几家粮店都已存货不多,急待进粮,但有敌人的封锁,萍乡的粮食进不了,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安源周边农民的家中也没有什么存粮了……他们几经调查,终于查知加阜乡的宋学诗家中还存着二万斤粮食,是他去年秋天用低价收购进来,存着等待涨价,再高价卖出去的。黄清远两次派人去与他协商,想要收购他的这一批粮食,以解燃眉之急。但宋学诗竟然趁人之危,开出比进价贵一倍的高价,并且毫不松口。这不,今天猛子三赴宋家,又空手而归。
   黄清远听了猛子的汇报后,皱眉想了一会,说:“看来,不得不对他使用一些手段了。这样,你去通知卡子上的兄弟,加强戒备,绝对不要让他把一粒粮食运出去。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宋学诗。”
   其实,这些天里,宋学诗也在为他仓库里的两万斤粮食犯愁。原来,每年秋天低价收进,囤积居奇,待到次年夏秋之际,粮价最高时再行抛出,是他一贯的伎俩。今年开春以后,粮食果然如往年一般地开始涨价;入夏以后,由于形势不稳定,粮价更是急剧地上涨,眼看着就会有翻倍的利润了。然而,正当他准备出手之时,形势忽又骤变,国共两党分裂了。这一分裂不要紧,萍乡驻军与安源工人立即在通往萍乡的大道上分别设立了两道卡子,限制货物出入,使他的这一批粮食无法运出去了。他也曾想过把这一批粮食在安源出手,但安源的粮市在工会的控制之下,粮价一直没有大涨;直接卖给安源工会吧,他们倒是愿意要,并几次派人来洽谈,但他们的出价实在太低,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本来这事他还可以再拖上一拖,看看以后的形势会不会有所变化,只是田里的稻谷快要成熟,秋收的季节一天天临近,一旦新粮上市,粮价就会下跌,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那一天,宋学诗闲着无事,不觉又为此事犯起愁来。正当他搜索枯肠,苦无良策之时,下人忽然拿了一张名片进来报告说:“老爷,有一位姓李的先生求见。”
   宋学诗接过名片一看,只见上面印着“萍乡县茂盛粮行经理李清泉”几行铅字。便说:“快请他进来!”
   李清泉年近三十,沉着老练,一看就知道是一名经商的老手。他与宋学诗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就直接了当地说:“听说宋先生有一批粮食,不知是否可以卖给敝行?”
   “粮食嘛倒是有一些,只是……李先生,您应该知道,想要把这一批粮食运出去,却有一些困难。”宋学诗说。
   “这我知道。只要宋先生愿意卖,运输上的事,敝行倒可以想想办法,只是这价钱嘛……”
   李清泉说。
   “价钱嘛好说,好说。”宋学诗说。
   “那就带我去看看您的粮食。”李清泉说。
   “好的。”宋学诗立即要人带领李清泉去他的粮仓看粮食。
   李清泉看完粮食回来,说:“不错,您这批粮食很好。我可以作一等粮,按当前市价的七五折购买。”
   “七五折?”宋学诗听了一怔,说,“这太少了。九折吧!”
   “这已经不少了。要知道,运输上的事,敝行还得有所花费。”李清泉说。
   “那就八五折吧?”宋学诗让步说。
   “最多八折。”李清泉也退让了一步,说,“这样吧,宋先生您先想一想,想好了,愿意以这个价格卖给我,再与我联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转环的余地,宋学诗只好下令送客。
   送走李清泉后,宋学诗立即命令他的一名手下说:“老六,你立即去一趟萍乡,查一查是不是有这么一家茂盛粮行,粮行的老板是不是这个李清泉?”
   两个多小时以后,老六回来了,向他汇报说:“是有这么一家茂盛粮行,开在南星街上,粮行的老板是叫李清泉。”
   “这么说这个李清泉是真的,他只是为了占一些便宜,才来我这里购粮的。”宋学诗说。
   “老爷,您真要把这一批粮食卖给他?”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一批粮食卖掉,而我们又无法把它运出去。他能出这个价也还可以了。”
   “那我再去一趟萍乡,请李先生再来洽谈。”老六说。
   “不!明天我亲自走一趟,去他的店里看看,探探他的虚实再说。”宋学诗说。
   次日,宋学诗带着老六进了萍乡城,果然在南星街上找到了那家茂盛粮行。粮行占地两个门面,店里有两名伙计和一位掌柜先生。
   听说宋学诗是来找老板谈生意的,掌柜先生立即把他让进后室,说:“请先生稍等,我立即派人去请老板。”
   然而一直等了很久,才见李清泉匆匆跑来。他一边走一边说:“抱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让宋先生久等了。”
   “没有关系。”宋学诗说。
   “那么,宋先生考虑好了吗?”他问。
   “只是有一事还想向李老板请教:不知这运输问题李老板准备如何解决?”
   “这事您就不必多虑了,一切包在李某身上就是了。”
   “不,这事李老板若不说清楚,宋某心存忧虑,这笔生意也就不好做了。”宋学诗坚持说。
   “那么,我就实话告诉您吧。每隔一天,不是会从安源发出一列运煤的列车,转由萍乡开往武汉吗?”李清泉说。
   “不错,这我知道。”
   “安源工人与萍乡驻军都没有在铁路上设卡,也不会有人检查这列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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