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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国

作者: 吴铭 时间: 2015-09-04 阅读: 80次 点赞: 782个 评分: 5.0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东西从手臂爬过,细长,冰凉而且缓慢,无力地睁开双眼,他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了:那是一条响尾蛇,长约五六尺,腹部白色,背部则是红黄相间的环。在阳

摘要:不管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个体内部,总存在着善与恶的较量。至于孰胜孰负,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价值导向。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东西从手臂爬过,细长,冰凉而且缓慢,无力地睁开双眼,他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了:那是一条响尾蛇,长约五六尺,腹部白色,背部则是红黄相间的环。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耀眼,黄的鲜艳,红的邪恶。它吐着信子,昂着硕大的三角形脑袋,悠闲地往前爬去。翘起的角质环,正唱着死亡的颂歌。他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敛气凝神,不敢有一丝的动作,甚至呼吸,甚至心跳。那是一段饱受煎熬的时光,时间就像隆冬的江河,凝固了,不再向前。
   慢慢地,响尾蛇终于离开自己向前去了。在距离七八米远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发现响尾蛇突然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差点儿吓昏过去,赶紧闭上眼睛,心想:今天必是自己的归西之日了。大概又过去半个多小时,身边不再有任何声响,以至风儿也不再吹过,他才缓缓地、得了大赦一般睁开眼眸。天空湛蓝,偶尔有丝丝白云飘过;红日高悬,阳光刺眼。再看四周,却是一片荒寂:没有房屋,没有树木,在散布着泛着微光的动物尸骨的无垠的黄沙之中,能代表生命的只是零星地点缀着的几棵仙人柱。他想抬起手臂,手臂酸痛;运动腿脚,腿脚酸痛;待要抬头,却沉重而且无力。他只好依旧躺着,努力回忆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死亡之地的。
   今天早上,吃罢早餐,他兴致勃勃地随剧组上了飞机去纽约拍摄外景。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飞机遇到了一股超强气流。四面电闪雷鸣,漆黑一片,然后便是剧烈地震颤。那时,机舱里叫声一片,哭声一片,而他只是紧紧抓着坐在身边的林导的手。再后来,只听得一声巨响,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假如飞机失事,落下的地点应该是大海,怎么会是沙漠?莫非自己死了,来到了阴曹地府?”想想看到的响尾蛇,想想自己酸痛的手脚,想想炎炎烈日,似乎也不是。那么其他人呢?他顾不得许多了,翻过身来,放眼四望,除了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躺着的一个外,什么也没有。
   忍着疼痛,他奋力爬过去。待到了身边,才发现那是林导。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沙子。脸颊上有伤痕,但是由于阳光的炙晒,血液已经凝结成了褐色的斑块。衣服已然破了,露出了肚脐及晒黑的手臂;一只脚上有鞋子,另一只脚上的却不知去了哪儿。他把手放在林导的人中上,虽是微弱,但还有鼻息;摸摸他的胸口,心脏也还在跳动着。他舒了口气,在林导身边躺下,一边用右手去掐他的人中。连着好几次,人中上都有淡淡的血痕了,正担心他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咳嗽声,然后睁开了他那双永远是色迷迷的小眼睛。
   “水,水……”林导张开干裂的双唇,喉结动了动。
   这时,他也觉着了自己的口干舌燥,便坐起来,摸摸两人的口袋,没有止渴的东西。再看看四周,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瓶子。他站起来,踉踉跄跄着过去,那是飞机上专用的一小瓶饮料。
   捡来饮料,回到林导身边,倒了一些在他嘴里,自己也抿了一口。
   “真舒服。”林导说罢,便问他,“我们到纽约了吗?”
   “没有。我们在一片沙漠里。”
   “你开什么玩笑,梁欣!”林导看着他,笑道。
   “没骗你,我们真的在沙漠里。”
   “是吗?”林导想坐起来,但是手一着地,便咧了嘴叫起来,“疼死我了!”
   “飞机失事了,我们掉到了沙漠里。”
   林导看着他,仰面躺着,眼里满是恐惧与悲伤。“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俩,也没有飞机残骸。”梁欣看着前面,眼里没有一丝光彩。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鲜红而且浑圆。整个沙漠在红光的笼罩下,显得柔和多了,只是依然酷热难忍。沙丘就似一排排黄色的海浪,一波连着一波,此起彼伏着,神秘,悠邈,一直延伸到浩瀚的远方。
   “那我们死定了!”林导无助地看着高远的蓝天,哭出了声音。
   “你起来吧,舒舒筋骨,看看是否伤着哪了?若没的话,我们就走。沙漠里昼夜温差大,一直躺在这儿,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林导伸伸手,动动腿,待确认无碍后,梁欣就扶他小心翼翼地起来,然后互相搀扶着向西方走去。自然,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们也未曾看到有人迹的地方。两人在沙地上坐下,互相拥抱着,相约一人放哨一人睡觉,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沙漠的日出是壮观的。无边无垠的沙漠就像一个巨大的黄色圆盘,它上面托着一枚硕大的橙色蛋黄。那蛋黄越来越大,越来越圆,越来越鲜艳,最后居然活过来了,跳出了圆盘,并且放出了耀眼的光芒。沐浴着温暖阳光,原本瑟瑟发抖的身躯便似突然跃入了温泉中一般,全身顿时暖和起来。而那巨大的蛋黄,让他俩想到了美味的早餐。虽然明知口袋里空空如也,他们还是努力地去翻了一遍,自然什么也找不到。最后只有咽咽口水,继续向前。
   在热与渴的煎熬中,太阳又快落下去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像进入了一个迷宫,走了这许多路,周围的景色根本就未曾有过变化:蓝天,白云,黄沙,仙人柱。
   “我怕是要死了。”
   “飞机失事都没死成,哪会这么容易死去呢?”
   “要是有个鬼影也可作作伴儿,可这儿没有。”
   “那不说明,这沙漠里还不曾死过人吗?”
   “但愿如此吧。”林导说着,突然指着远方叫道,“你看那儿,黄沙滚滚,怕是要起风暴了,我们得找个地儿躲躲。”
   两人逃到一处沙丘后面,背风卧下;然后脱下上衣,包裹着脑袋,以免沙尘进入眼、耳、鼻中,一边看着沙暴,防范着。然而,他们看到的并非沙暴,那是一支马队,后面跟着四五辆车。车上装着许多金属制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终于得救了。”林导高兴着,想站起来。
   “等等,待他们近了再说吧。在这沙漠里,万一遇到强盗怎办?”梁欣摁着他,不让他起来。
   “怎会呢?”
   “我们是落难之人,小心点总不错。”
   那队人马慢慢走近,他们终于可以看清楚了。那些人个个戴着面具、手套,穿着黑衣黑靴。他们骑马的姿势也极不寻常,一个个伏在马背上,嘴里衔着马缰;臀部恰似长了瘤子一般,高高隆起。他们都不用马鞍,更别说脚蹬子了。后面车上装载的闪闪发光的是一个个金桶。金桶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或人物,或花鸟,或虫兽,栩栩如生。更让人惊讶的是,赶车的是人面狗身的怪物!
   看到这儿,林导便死心,准备再次忍受缺食的煎熬,忍受寒夜的煎熬。
   到了下一天的早些时候,他们喝完了最后一滴饮料。饥肠早已辘辘作响,可是沙漠却丝毫未作改变。对于希望,林导已然放弃,只是在梁欣的鼓舞下,机械地往前挪着脚步。
   将近中午时分,他们看见地平线上依稀出现了一座城市。眼前的沙漠依然死寂,足下的砂子依然硌脚,头上的太阳也依然灼人,但是由于内心充满喜悦,全身也便充满了力量,脚步自然轻快起来。
   待走到近处,他们发现所谓的城镇并不繁华美丽。低矮的瓦房破败灰旧,所谓的高楼至多也只有四五层,土黄的墙漆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最显著的特点便是城镇西部那林立的烟囱,根根粗壮高大,冒着浓烈的白烟。那烟的白色不比白云,给人美好的想象,它们恰似在水里浸泡多日的死人的肤色,灰暗而且没有生机。而那冒烟的烟囱,在广袤的沙漠里,更像一只只航行在大海中的轮船的烟囱。随着距离的接近,房屋之间的树木也能看清了,甚至树上的花儿也能看清了,只是那花儿的颜色并不鲜艳,树叶也不青翠,全都笼上了一层烟灰,显得干燥而且肮脏。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从城外流过的小河,夏风吹过,微波粼粼,闪着迷人的光。
   “去洗个澡吧?”
   “有些脏呢。”
   “怕什么?我们的身体臭得就像只猪了。我还想喝个够,填满空空如也的肚子。”
   “我觉得有些肮脏,喝了只怕会生病。”
   “人都快饿死了,还怕生病?”
   “那……行吧。”梁欣答道。
   洗过了,喝够了,在温暖的阳光下,两人展开四肢躺下,然后眯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当梁欣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单。蓝底白花的被单已经破旧,白色成了乳白,蓝色褪成了灰色,破的地方,打了其他布料的补丁;席子是旧的,暗黄色,有几个洞用风湿膏补上了。瞧瞧头顶,没有天花板,在木板屋顶的缝隙里可以看见漏下的七彩阳光。窗棂是木制的,没有镶玻璃;墙是木板的,没有刷油漆;地上铺的也是木板。一张长条形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桌边堆着几本书,几张或高或低或靠背的椅子散乱地放在各个角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精美的金桶,放在墙的一角。这金桶与其他家什显得极不相衬。他心中充满好奇,想过去看看。这时,他看见门帘动了,进来一个男孩。男孩约莫九岁模样,黝黑的皮肤;相对于瘦弱的身躯,脑袋有些大,但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却显得明亮而且活泼。他穿一条短裤,那肯定是别人穿过的,或是由大人的长裤改装成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偏大。梁欣伸出手示意他过来,那男孩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向门外跑去了,一边欢快地叫着什么。梁欣便没有起来,只是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冥想。
   过了几分钟,男孩又进来了,身后跟着其他几个孩子及两个大人,应该是他的父母吧。两个大人走近梁欣,孩子们靠在门边,或躲在大人背后。女人用手摸了摸梁欣的额头,笑着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男的便出去。过了一会儿,他端进两个碗来:一碗稀饭,一碗青菜。说是稀饭,充其量只能说是米汤;青菜也只是飘在汤上的几片白菜帮子。男人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凳子上,然后看着他,只是笑;女人和孩子们也都看着他,只是笑。他早已饿坏了,顾不得难堪,狼吞虎咽着,很快就吃完了。吃罢,就向他们表示感谢;之后,就问林导的下落。可是,他们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梁欣比划着,他们也比划着,最终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梁欣知道了林导就住在隔壁一户人家里,便起床去看他。
   林导已经醒了。有了吃的,再加上睡过一觉,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肚子也还是扁扁的。两人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问房主,却讲不明白。呆了一天,他们就打算离开。主人自是挽留,他们却绝意要走了,一则主人自己贫穷,生活艰难;二则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回家的方法。
   一路上,没见着树,没见着屋,自然也没见着人。他们奇怪那次见着的城镇到底是真是假,他们奇怪他们见着的书对村人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更奇怪的是,每一户人家都贫穷,却都有一个精美的金桶。四五十户人家,真正见着的却只有二三十人,那些人到底都去了哪儿了?
   两人唠叨着,却不得其解。抬头,猛然发现远方有一座城池。心想,在那儿也许可以找到答案;最起码,在那里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想想,与家人失去联系应有六七天了,不知家人会急成什么样子,这下可好,可以让他们安心了。走近之后,他们不禁大失所望。
   这并不能算是城市,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粮囤,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巨大的窝。面积约有十几万平米,安装着无数窗户的高大的城墙上面覆盖着玻璃穹顶。他们想从窗户往里看,然而窗户太高了,四边又没有石块之类可以垫脚的东西,只好作罢。沿着城墙走去,正东方向有一个大门,高约一米五左右,城门之上写着“哈巴国”三个篆字。边上又开一小门,只有八十厘米的高度,门敞开着,但没有士兵把守。
   这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一米五左右高度的城门,莫非里面住的全是小人?这城门为何又只是关着?更何况,几乎完全密闭的城市里,人又是如何生存的呢?他们俩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待我从小门爬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吧,这根本不是门,至多是狗洞。”
   “不管怎样,毕竟是一个国家的都城。怪是怪了点,也许可以问到一些回家的消息。”
   “我看未必。”梁欣说,“我们还是走吧。”
   “干粮快吃完了,让我去试试吧。俗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早些时,你就是太保守,不肯出位,所以总没什么成就。你就看我的好了。”
   不待梁欣回话,林导便趴下身去。这真的是不能当作城门的,三米左右厚度的城墙,七八十厘米的高度,在林导的心中,倒真的有狗洞的感觉,而且地面上还印有梅花似的足印,不过洞内倒是干净而且干燥的。透过洞口,除了能闻到丝丝粪便的味道之外,并不能看到什么。
   “算了吧,林导。”
   梁欣说话的当儿,林导已伏在地上往里爬了。当林导在另一边探出头的时候,梁欣突然听到了他的惊叫声:“梁欣,救我!狗……人面……”他马上去拉林导的脚,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拉出来;而且,他自己也正被一寸寸地往里拖去。他觉着自己的膝盖擦破了,由于用力,不断地喘着粗气。这时,耳边传来的是林导的痛苦叫声、巨大的犬吠声及马嘶声。他甚至看到了正低头往外看的人面狗身怪物,他只好松了手,退了出来。
   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看到城门正在慢慢地开启,便使出浑身力量转身逃跑。等到跑出千米之遥,他已能听到后面的叫喊声了。回头,马队已出了城门,跑似乎并不能跑掉,这时,他发现身边正好有一具牛骷髅,还有些干枯了的仙人掌残枝。急中生智,他把自己埋进了沙中,并覆盖上骷髅及仙人掌残枝。刚做好这些,马队已经来到跟前,并向前去了。躺在那儿,他敛声屏气,不敢稍有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起风了,沙子不断地从仙人掌及骷髅缝隙中吹进来,打得脸上生疼,他只得闭了眼忍着。没多久,马队也回来了,从身边过去,传来一阵阵的犬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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