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过青葱岁月的那抹晚霞 (随笔）

摘要：读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尤其是读好书。我相信，少年时阅读的经历，对一个人未来的影响不可估量。至少对于我是这样，在少不更事的年代，读了这部《晚霞消失的时候》，从此知道，世界之大，自己之渺小，对于未知的领域，我们远没有掀开神秘的帷幕。但是，又坚信，脚步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到达，眼睛无法到达的地方，心灵可以到达。 这个暑假，我给儿子推荐两位作家的书，一个是曹文轩，一个是礼平。曹文轩不用说了，地球人都知道，礼平则有些眼生，尤其在90后的孩子们看来。
　　 我对礼平也知之不多，甚至不知是真名，还是笔名。只知道，他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曾经在海军服役，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同班同学，叫北岛。1981年，一个现在已很难回望的纪年；《十月》杂志第一期上刊登了他的小说处女作《晚霞消失的时候》，紧接着，又被中国青年出版社一版再版。据说《晚霞消失的时候》的读者不下百万人，这个说法应该不算夸张，因为仅中国青年出版社再版印数，就达到了16万册。有许多人，都在《晚霞消失的时候》徜徉过，感动过，迷恋过。包括我。
　　 后来，我还读过礼平写的《小站黄昏》，但感觉远不如《晚霞消失的时候》。自此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再没有读到他的任何文字。我不为他遗憾，一个人，能够以一本书影响许多人，许多年，足够了。
　　 《十月》刊载的《晚霞》，单行本《晚霞》，我都读过，是从小跟我一块玩泥巴的伙伴借给我读的。他姓张，名字跟我的一样土气（不说也罢），读中学时以数理化见长，经常考满分，偏偏对小说情有独钟，要是哪天没有小说看，简直像掉了魂儿似的。奇怪的是，他后来却成了美术家（我给他封的），有名气，更有灵气，常常获大奖，让我羡慕得要命。
　　 80年代初，是一首歌、一幅画都可以引起轰动的年代，真正意义上的文化离我们还远，能找到一本耐读的小说，的确让人欣喜若狂。不过，《晚霞》读得实有些窝囊，老师管得严，上课是绝不允许的，我们只好利用午眠时间，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桥洞里看，晚自习结束后，又翻墙越壁到学校外面的路灯下看。一本书不能两个人同时看，只好扯成两半，一个读前半部，一个读后半部，读完再交换。就这样反反复复，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读了多少遍，好端端的书变成了惨目忍睹的“干咸菜”，书中那些精彩的段落和句子，却完全烂熟于心，还能大段大段地背诵。
　　 那样的日子，看上去很美，偶尔回想，更有滋味。那种狂热和激情，那种痴迷和感动，足以将艰辛岁月中的饥饿、寒冷、酷热、委屈、卑微、伤痛统统忘掉。
　　 扯远了，还是说说《晚霞消失的时候》吧。
　　 小说的开篇，就像中学生作文：“谁都有自己的经历。这些经历弥漫在生活的岁月中，常常被自己看得杂乱无章而又平淡无奇。但是，岁月流逝，当你在多少年后又回过头来看这些已经淡漠的往事时，你也许会突然发现，你早已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了一篇动人心弦的故事。”
　　 小说的情节也像一篇单薄的记叙文：春暖花开，“我”从瑰丽的梦中醒来，走进梦一般美丽的早晨，与同龄少女南珊第一次邂逅。三个月后，“文革”如火如荼，“我”带领红卫兵抄了楚轩吾的家，又与他的外甥女南珊第二次邂逅。两年后，中学毕业去广阔的天地里改造世界观，“我”在北去的火车上，第三次与南珊邂逅。十二年后，人到中年，“我与”南珊在泰山之巅第四次邂逅，重逢的惊喜也是别离的开始。
　　 少年的眼里，这无疑是一部清纯的爱情小说，没有约会，没有拥抱，甚至一次短暂的握手，也等待了整整十五年。但是，它的诗意，它的意境，它的写实风格，它的浪漫传奇，无一不令人激情澎湃，怦然心动。尤其是小说中两个主人公，“我”（李淮平）和“南珊”，邂逅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动人的音符——“她的眼睛在一瞬间闪动了一个明亮的火花，这火花从此便埋藏在了我的心底深处，再也没有熄灭掉”。
　　 然而，它又不止是一个爱情故事，更像是一段启蒙人生的台阶。拾阶而上，我们更多地看到，两个主人公的命运既烙着深深的时代印记，又张扬着鲜明的个性。凝视两个主人公的背影，我们也会不由自主地伸开双臂，去触摸战争、历史、文明以及哲学、科学、艺术、宗教等一个个沉重人生命题。这些人生的命题，是懵懂少年踏上人生之路时，都必须思考、面对和经历的，如今，《晚霞消失的时候》用诗一般的语言和谜一般的故事，将它们缓缓展开，是一次多么体贴的启蒙呵。
　　 十多岁的孩子，既单纯，又躁动。单纯是一种美，丰富则是一种力量，毕竟这个世界需要美，也需要力量。所以，在推开青春大门的时候，读一读这《晚霞消失的时候》，无疑是为自己打开一道观察世界、体验生活、认识社会的门窗。
　　 让我们看看《晚霞消失的时候》，如何带你轻松走进深邃的精神世界。
　　 关于文明和野蛮：“文明和野蛮就像人和影子一样分不开。《奥德赛》和《伊里亚特》，全部荷马史诗，都是关于那场远征特洛伊城的战争的，也就是说，在一场最残酷的古代战争中，产生了一部最美丽的古代神话。他们能分开吗？希腊神话是文明的故事还是野蛮的故事？”
　　 关于“矛”和“盾”：“冶铁术的发明使人类脱离野蛮状态而进入了文明时代。但铁最初却是用来制造武器的，而且直到今天，钢铁也仍然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关于人生幸福：“人在自己一生的各个阶段中，是有各种各样的内容的。它们能形成完全不同的幸福，价值都是同样的珍贵和巨大。幼年时父母的慈爱，童年时好奇心的满足，少年时荣誉心的树立，青年时爱情的热恋，壮年时奋斗的激情，中年时成功的喜悦，老年时受到晚辈敬重的尊严，以及暮年时回顾全部人生毫无悔恨与羞愧的那种安详而满意的心情。这一切，构成了人生全部可能的幸福。”
　　 关于生活磨难：“破坏的，可以恢复；撕碎的，可以弥合。你以为那样一次冲击，就能使人永远不息地悲伤下去吗？”
　　 关于哲学、科学、艺术、宗教：“在真之外，还有美，在美之外，还有善。科学是真的，却不一定美；艺术是美的，却未必真；宗教是善的，却未必实。尽管如此，我们仍对真善美孜孜不倦地追求，千百年来，概莫能外。”
　　 关于历史：“如果我们一直用好与坏的标准去审视历史，那就有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平心而论，这本写于1976年、完稿于1980年的处女作，还称不上经典，书中不少疏漏与硬伤，都值得商榷。但是，这丝毫不掩盖作为一个少年阅读者人生启蒙的意义——哪怕只是给“深刻的问题”一个“肤浅的答案”，也足以打开思想的天空，冲破自我封闭的枷锁，让自由的精神驭风翱翔。
　　 读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尤其是读好书。我相信，少年时阅读的经历，对一个人未来的影响不可估量。至少对于我是这样，在少不更事的年代，读了这部《晚霞消失的时候》，从此知道，世界之大，自己之渺小，对于未知的领域，我们远没有掀开神秘的帷幕。但是，又坚信，脚步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到达，眼睛无法到达的地方，心灵可以到达。
　　 只要喜欢阅读，喜欢思考，喜欢探索，喜欢行走，再大的世界，也会变成一个小小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