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的奶奶

张二坐在那里和我讲她的奶奶，她始终不能忘的是在她考上中学重点班的那一年，她奶奶奖励了她五元钱，而那时正是八十年代初期，五元钱忒多了！我因新近看了王小波的书就也斗胆的依葫芦不画瓢转述一下张二的奶奶，我当然不敢和王小波比，但是大人物时常激励小人物往前迈一步，率真一下，了却一下张二对奶奶应该有更好的更长的90多岁日子的惆怅。
　　 ——题记
　　
　　 清明前的那一个雨天的早上，张二94岁的奶奶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天整个省都在下雨，张二在上班，天冷得很。张二的父母没有立刻告诉张二，他们不在一个城市。下午工作间隙张二翻了一下微信朋友圈，知道了。在忙工作的张二立刻让丈夫往自己老家打了电话。晚上张二打电话知道了一部分情况：奶奶被老叔送到了殡仪馆，他没有舍得在自己家给自己的妈妈设灵堂，而是设在了殡仪馆，离大家都很远。张二的父亲和他的另两个弟弟在殡仪馆守灵，也都是七十多岁、将近七十岁的老人。老叔没去，下雨的清明前的北方真的是很冷，张二立刻就生气了。生老叔的气，一点也不考虑他自己的亲娘和他的这些兄长；生奶奶的气，非得要住在老叔家；也生家里年青一代的气，这么冷的天在那地方，老一代不是冻坏了吗？都那么大岁数了。要是自家在眼前，自己的丈夫肯定冲到前面不让老一代在那里守候的。张二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没事儿，虽然很冷但是五叔家的张二胖子，四叔家的儿媳妇都送来了小太阳和电褥子，不用担心，还行。因为张二老叔坚决不同意在他家里设灵堂，也不大操办了，都是家里人，忙就不用回来了。.张二说当时她真想，爸爸说不用回来了，自己可以不回去，可是她想着奶奶给她奖励学习的那五元钱，想着爸妈年岁，她得回去。当喜丧顺利办完后，张二感受到了父亲多么需要她们回去，可是面对自己的子女，做父亲的又多了那么些宽容，宽容她们在“亲情”面前年轻的决定。
　　 放下电话，张二也平静了一些，想到自己身在外地，也没有资格对家里的那些同辈的说三道四。旁边的丈夫先头也生张二家里年轻一代的气，一会儿又劝张二说，你也不要想了，爸爸他们冷点，守灵也是应该的，自己母亲嘛。一会儿又说：“要不明一早我请假替你先回去吧。”张二没言语，想起来90岁爷爷临走之前嘱咐奶奶了：不要去老儿子家。但是奶奶还是决定住到老儿子家，没有听爷爷的。在张二看来这是奶奶人生的第二次重大选择。张二奶奶的其他儿子出钱在老叔的院里给奶奶加盖了一间房。那时老叔家还是平房，独立小院，挺方便，奶奶的屋里是火炕，炕就搭在南面，窗台上有奶奶养的花，奶奶喜欢养花养鱼，喜欢看体育节目，80多岁时还能记清楚打球的运动员名字。尽管张二也听说老婶婶对奶奶不十分好，却也觉得伤不到那，奶奶独个房间嘛。
　　 张二90岁的奶奶身体很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张二去看时她还抱怨她的大外孙子学军不来看她，总是叫人捎钱来，她明确的和张二说，她不需要钱，她吃不了多少东西，她还拿出一个工资折，说共产党现在每个月都给她一点钱，她有钱。张二当时就说那就打电话，让他回来。老叔就说打啥，不是把钱都给你捎来了吗，人家都忙！奶奶唠叨了好几次，冲动的张二也想着给大姑打电话说一下，但是想想也放下啦。学军比张二大，小时候被奶奶照看的时候多。那时张二也去大姑家，也和学军一起疯过。以后念书渐渐地就没再见面，听到的就是他书读得不错，考的也不错，找了个对象也不错，对象的家境也不错，后来对象家帮着调到了飞机场，当上了工程师，生存环境也不错，小镇是不常回去了。张二奶奶唠叨时张二就飞快地想学军真是不错，错的就是奶奶想他干啥，错的就是他父母，总想着他不经常回父母跟前看看干啥。张二奶奶也念叨老姑，说到固定时间打电话结果时间到了，电话没打。张二的老叔就说：你奶奶等了大半夜呀。张二就想，这老姑啊，定什么日子和点呢，马三立的相声没听过咋地，折磨老人嘛。张二也疑惑，老姑这见过世面的人，咋就想不明白呢，家里根本不缺钱，杭州的大房子都买了，母亲这么大岁数了，她也退休了，咋还在外面拼搏呢，倒是回家乡陪陪老人那。张二老姑从结婚以后年年的过年没少给张二爷爷奶奶送东西，因为老姑不但长得漂亮、有个头还有才，当年在镇上当播音员被来检查工作的未来的婆婆看上了，直接嫁给了县里领导的儿子，然后就和领导的儿子到了市里工作，领导的儿子有文化，品质也好。这次也是，张二的母亲说张二奶奶直等到她老女儿从广州赶回来才闭上眼，当然一句话也没说。
　　 张二又想奶奶就是觉得他老儿子家境不太好，就住到了老儿子那儿。这样其他儿女的赡养费都给了他老儿子，帮帮她老儿子。时间往前走，中央政策好。转眼有了棚户区改造，张二老叔家也上了楼，为了要个大一点的，也因为张二的奶奶在老叔家，张二的老姑又给弟弟拿了两万扩大面积的钱。新楼上了，张二的奶奶就摔了一跤。不能走了。张二的丈夫和张二一起去看张二的奶奶回来就生气了，因为张二的老叔把自己的妈妈放在了北面的房间，他自己和老婆住在了南面、洒满阳光的房间。南面还有一个洒满阳光的客厅。哎，奶奶能活多大岁数！不住到南面，到南面厅里晒太阳也行，张二去看奶奶时都是阳光明媚的时间，却没有一次看见奶奶在客厅里、在阳光下！都是在北面的屋里的床上、床上铺着地板革。张二知道父亲也生气，其他的叔叔也生气，但是，也都是“这样吧，在你老叔家嘛”。大家也建议过应该给老人家买个轮椅，推着家里、外面晒晒太阳，但是老叔没有采纳。这世间有多少张二的奶奶，人们总是把光鲜的，粗略的一小面展示给他人，细节的，灰暗的都忽略了。出殡那天，张二亲眼面对老叔家的表妹（她表妹也念书然后嫁大学同学到城市生活了、也买了车，小伙家境贫穷，但是上进，见过几次面，人不错）听她说：我爸我妈后来都给奶奶做剁碎细馅粥喝，张二啥也没说，一来她去时就看过奶奶的床上有一个小碗，碗里就是一块月饼，也听说奶奶奶奶快不行了之前碗里还盛着汤圆，而汤圆在饮食上是硬的食物，一般人都不能多吃，不好消化，何况老人。表妹是好表妹、单纯，奶奶的像她捧着。张二也听过有一次老婶和90多岁的奶奶吵架，就是因为糊涂的奶奶对来每天轮流看自己的其他儿子说自己有钱。其实其他的儿子也没当真，可是老婶不知咋地就同张二的奶奶较上劲吵了起来，说不想照顾奶奶了。张二的另一个叔叔说也生气了说：好，把当年给妈妈盖得房子，上楼的钱都拿出来。张二的老叔、老婶不同意了，又承认了错误。张二每听到老婶对奶奶不好时，原本客观的张二也激动了，就想她老婶自己得了尿毒症咋还这么样呢？张二的父亲每当张二发议论时也对张二说：你老叔是有不对的，但是照顾老人时间长了也不容易。后来这几个兄弟白天轮流去照看张二的奶奶。张二也听父亲说过“爱都是向下倾斜的”。现在张二知道了，那肯定是她父亲每次看奶奶后的感慨。张二的父亲不擅长战斗，面对自己弟弟弟妹的行为多数情况都是无可奈何，同张二的母亲说一说。张二的母亲自然就说给了常给他们打电话的张二。张二的母亲也表达了张二奶奶的俩女儿都不行，亲妈交给弟弟这样对待也不声张。有些事儿张二也莫名其妙，就固执的问丈夫，怎么自己的家人就不能“老”在自己家吗？何况奶奶94岁了，高寿？张二的丈夫就说，咋不行，你家的老叔特殊。
　　 第二天张二和丈夫倒了两段车，于夜里11点到了家。这一天的晚上老一辈都回了自个的家，体质真是不行了。和张二一辈的五叔家的表妹二胖子夫妻俩、四叔家表弟的媳妇守的灵。张二心里真感动！（表弟在山东打工回不来）早上三点半，张二的父亲陪张二和他丈夫到楼对面等张二四叔家的车来接，清冷的早晨，夜色还没全退去，等车中张二的父亲说了：“我那天要是再晚一点回来，就看不到你奶奶了。这句话张二听见了。没记住，后来张二给我讲述时说了，这是她丈夫回来时说的：你知道不，爸说这句话，眼里都要落泪了，我头一次看见你爸爸这样难过，你妹夫也太忒不咋地了，爸爸给他们接送孩子，这是爸爸的妈。有车，还不请假开车给爸送回来，帮着出力，人生有几回这样大事儿，而且其实你爸爸是老大呀。”张二没言语，说不出呀，张二何尝不希望自家人遇到大事时不糊涂！是呀。所谓的读书，读多了，就昏了。所谓的亲情为自己都行，为他人吗，要他亲人是省长啥地当官的，估计也头拱地快速抢来了。张二也想起了舅舅说过的一句话“读一墙书不如读一本书”。人哪，长进不容易呀！4点车到了殡仪馆，见到了表妹，张二立刻表达了：“因为我们在外面离得远，你们离得近的就多分担了。”张二的表妹说：“应该的，二姐。”张二的表妹也是当地的能人，奶奶的丧事儿好多地方，都指望了表妹。奶奶出殡的前一天是十五，当地火葬场停炉，后一天是清明，也停炉。人多排号，张二的表妹起了作用，5月30日，一切都完事了。张二在奶奶的遗体前给奶奶烧了纸，看了又看奶奶。在等待火花的时候，张二又见到了大爷家的姐、妹、哥、嫂，大姑家的学军、二小子等多年不见的一辈。学军过来同张二握手，问张二现在做啥，告诉张二一会儿12点他还要回去，有个什么飞机项目。张二说做啥。接下来没接话。等到在等待取骨灰时，张二走过去同学军说：“你知道不，我来看奶奶时，奶奶都念叨你，说你给捎钱来，但是人不来。奶奶不缺钱想见你。”学军就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那时忙。”
　　 车往张二爷爷的坟茔地开去合葬。出殡的车上有三头牛，大家都不明白，一问原来是张二的爷爷娶了三个媳妇，第一个生了张二的大爷、二爷，都健在，都八十多了。第二个是张二奶奶的姐姐，没生育就病了，张二的奶奶伺候生病的姐姐，姐姐病故了，张二的奶奶做了第一次选择，嫁给了张二的爷爷，张二的爷爷对张二的奶奶很好，生前没让老伴受过儿媳妇的气，张二的爷爷只要求自己的六子二女每年初三固定回家聚会，媳妇、姑爷、下一辈自愿，省去了不少事儿。当然这做法也导致了这么一大家子、张二这一辈的好多都是多年未见了，那一天吃饭的有五桌人，还没来全，据最小的表妹说她姑娘就有10个姨，张二这一辈的十个女孩，8个男孩。那一天有个张二五叔家大表妹的同事从头跟到尾，最后从饭店送张二夫妻到县城，喝了点酒，感慨到：这一大家，太令人羡慕了，现在都找不到啊。张二二大爷家的大表哥也提议说了，哪天咱老张家人得全聚一下。张二小时候照过张家全家福，后来爷爷就不主张了。也是，那年张二老姑家儿子出生时这一大家就38个人啦！如今张家人有在南方的，也有在北方的。说亲戚都不认识了，是社会发展的，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呢、还是张二爷爷奶奶只管一辈的家庭方针导致的？还是张二的大爷这个工程师只鼓捣小制作、小研究不理家政造成的？
　　 张二的奶奶性格平和，一辈子没工作，照顾丈夫、孩子、可数的下一代，养鱼养花养草，看体育节目！
　　 写下文字时听张二说，她老叔已经给大家道歉了说最后这一段没照顾好他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