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故事

一
　　 牛旺村坐落在连绵的太行山中，在山西境内。这里山青水秀，松柏，白杨，时密时疏的分布在山上。掺杂着山核桃，银杏，水杉等名贵树种；野生蘑菇，木耳，在雨过天晴的时节，一簇簇生长出来，是上好的美味；野鸡，野兔，小松鼠，豢猪.....半原始森林状态，因为地势高的原因，气温舒爽，冬暖夏凉。
　　 这个百十户居民的自然村，房屋稀稀疏疏分布在山脚下，依山而建，蓝砖青瓦起脊的正房，青砖院墙，构成简单的农家小院。山路难行，山上的野味运出去的很少，就成为村里人的美食，每人几分贫瘠的土地，长出刚够糊口的庄稼。
　　 村里只有一个小学，有五间农房改建的，东边三大间是教室，西边两小间是校长的家。校长50来岁，兼老师兼孩子的保育员，带全村几十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部课程。牛校长是土生土长的牛旺村的人，在这里教学三十多年了，村里许多父辈，子辈都是老校长的学生。一般上完小学，就回家干活了。只有很少的孩子，走出大山，上外面上中学。牛校长就是少数在外上中学回来的人之一。
　　 这里祖祖辈辈，就靠男人到山外打零工，补贴家用。牛蛙今年二十六岁，跟着同乡，上北京打工已经几年了。在元旦节的时候，捎信回来，说要回家过年，还带回一起工作的女朋友，这可乐坏了家里的父母和妹妹。
　　 腊月二十二，阴沉的天空，扬扬洒洒的飘起了雪花，一夜间，满山遍野，千树万树梨花开。雪下了一夜，到了早晨，太阳露出了笑脸。“瑞雪兆丰年”，正赶上小年，牛蛙的父母早早的把院子打扫干净，拿出准备好的野味，山菇野鸡炖上。老人还特意让去山外赶集的人稍来些芹菜，豆腐干，韭菜和肉馅，还准备好了上好的山核桃，松子等等物什，不时到村口观望，牛蛙说，今天能到家的。
　　 天傍黑的时候，牛蛙踏着积雪，带着一个娇小的女孩，走进了村子，很远，母亲招着手，笑着叫唤牛蛙迎了上来。
　　
　　 二
　　 “妈”，牛蛙喊着，拉着女孩快步赶上去，“挺冷的天，不用来接我们的，爸和妹都好吧？这是赵敏，我朋友。”
　　 “好，好。”母亲的脸上笑开了花，伸手拉住了女孩的手。
　　 “大娘。”
　　 “唉。咱这天冷，这一路没冻着吧，快，家去。”说着话，一同回到了家里。
　　 常年在外打工，牛蛙已经少了山里人的憨，中等身材，四方脸膛，黝黑的皮肤显着壮实。一件蓝色的羽绒夹克，配黑色西裤，白色旅游鞋，显着干净利落。
　　 女孩赵敏小巧玲珑，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双眼皮大眼睛，通直的鼻梁，樱桃小口，带着农村孩子的朴实，一件火红的羽绒半大衣，透着喜庆。一说话，先露出甜甜的笑容。农家小院充满了欢乐的说笑声。
　　 丰盛的晚餐过后，一家人在堂屋坐定，小妹牛妞给大家倒上自制的暖茶。牛蛙开口了：“爸，妈，我这几年，在北京给人家做保安，黑白上班，也没有攒下多少钱，咱村其他在建筑工地打工的，出苦力，危险也挣不着多少。小敏也是从老家出来打工的，给超市做服务员，很辛苦，也剩不下什么。她老家山东临沂地区，有许多人搞牲畜养殖，都赚钱了。我们俩就商量，回来办个养猪场，也许是条出路呢。”
　　 “蛙啊，我们也想多挣钱，只是，这建猪舍，买猪仔，还有饲料，我们上哪里弄钱呢。我和你妈，你妹，种那一亩旱地，够吃饭，天暖的时候，去山上采些木耳，蘑菇，带出山去，换点零花钱。这几年，也不让打猎了，日子过的紧吧紧，你们成亲还没有钱呢。”牛蛙爸爸发话了。
　　 “爸，妈，我们不急成亲。从新闻里，我看到有信用社扶持农民，搞小额贷款，等过了年，我就去问问看。”牛蛙信心满满。
　　 “那感情好！”
　　 小年祭灶，扫房，赶集，洗涮，年三十的饺子，初一的拜年。赵敏的到来，给牛蛙家更增加了过年的喜庆。
　　 转眼，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火热闹过后，人们就开始准备新的一年的活计了。
　　 正月十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牛蛙带着赵敏，步行出发了，翻过两个山头，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来到了通往山外的公路边，搭上开往县城的客车。
　　 中午过了，才在县城下了车，匆匆在路边小吃店吃了面条。两人来到农村信用社，找到办理贷款的刘主任，说明来意。刘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听说是牛旺村的，“你们村是最偏僻的村之一，咱省有规定，对偏僻村的贷款，有优惠政策。只要详细写出想做的项目的计划，带上身份证，就能办理了。小伙子，期待你的养猪场早日建成！”
　　 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牛蛙已经拿到了两万元的低息贷款。
　　
　　 三
　　 在距村子不远的山林边，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村里批给了牛蛙一亩地建猪舍。牛蛙一家，起早贪黑，肩抬手搬，用泥，稻草和石头，在东西南三面垒砌起了十个猪圈，北面一间小屋，一个大门的院子，又买来少许的青砖，垒上食槽，水槽。
　　 拖着一身的疲惫，牛蛙随赵敏来到山东临沂，参观了“临南养殖场。”这是临沂比较大的养猪基地。整齐的猪舍，大猪，小猪排着队吃食喝水。工人有序地操作，消毒，防疫，饲料的搭配……牛蛙看呆了。经销的王科长，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我们这是最正规的养殖场，现在都是‘三元猪’，这是很优良的品种，生病率低，出瘦肉高。专供双汇冷鲜肉的，你们就引进这个品种吧，我们跟踪技术辅导。”
　　 “王科长，那的多少钱？”
　　 “种猪每头两千元，小猪二百元。每年技术培训费一千元。”
　　 牛蛙伸手摸了摸背包里建猪舍剩下的一万来元，悄悄拉了拉赵敏：“小敏，我们到别处看看。”
　　 走出养殖场大门，牛蛙说道：“小敏，我们找个便宜点的养猪场，我们钱少。”
　　 转了几天，最后，牛蛙在一个小养殖场买进了三头母猪和一头种猪，还有二十个小猪仔，是土杂品种。牛蛙和赵敏考虑着：“先养一拨，等有些钱了，再改良品种。”
　　 两天后，大猪和小猪仔都运回牛旺村，村里平时也有几家养猪，但一次这样多，还是头一次见到，乡亲老少都来看，牛旺高兴地给大家说着：“我们先养着，等养好了，带大家一起养。”
　　 “好，”叔伯大爷高声附和着，也替牛蛙高兴。
　　 牛蛙住进了猪舍里的小屋，每天伺候这些宝贝，赵敏和小妹牛妞挨村收些粗粮，上山打来猪草，送到猪场。牛蛙勤快，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小猪一天天大起来，一家人累着，忙碌着，憧憬着。
　　 在中秋节的时候，第一批猪已经长到百十斤了，到年就出栏了，牛蛙又迎来第一批小猪要下崽了。双喜临门，牛蛙和赵敏盘算着，年底卖了猪，就结婚。
　　 国庆节前一天，早晨，牛蛙照常来给猪喂食，看到那只要临产的母猪，不吃东西，在猪圈里转来转去。赵敏告诉他，猪要生了，他赶紧搬来早准备好的保温箱，还有洗干净已经消毒的旧秋衣裤拆成的布，剪刀，等候在猪圈边。到下午四点多钟，第一头小猪顺利生下来了，赵敏指挥着：“快，剪断脐带，用布把小猪搽干净，放到保温箱里。”
　　 一只，两只，三只……九只，牛蛙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高兴地叫起来：“小敏，太好了！”
　　 这时，牛蛙的妈妈熬了大锅的玉米面粥，父亲用桶担了，送了过来。
　　
　　 四
　　 他白天黑夜呆在猪场，地里的庄稼只有老两口他们忙碌了。
　　 十个小猪仔满月后，牛蛙把他们单独养在了个圈里。看着粉嘟嘟的小猪仔，牛蛙心里乐开了花。
　　 天渐渐的冷了，牛蛙，赵敏，牛妞运来了干爽的稻草，清理了猪圈，垫上暖暖的稻草。
　　 元旦前一天下起了大雪，气温一下降低了许多，一清早，牛蛙担着热腾腾的猪食喂猪，突然发现，两只大猪躺着懒得起来，平时可不是这样的，赶紧叫来赵敏。两个人慌了，把这里丢给牛妞，盯着风雪，奔县城找兽医去了。
　　 牛蛙带着兽医回到牛旺村，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牛妞说两只大猪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再看那两只大猪，浑身发紫，躺着奄奄一息的样子，牛蛙的泪下来了，我们一家辛苦一年了，可不能有事啊。兽医量了猪的体温，“高烧。这是猪病里最严重的一种了。先不吃，高烧，然后变紫，死掉。”
　　 “医生，有什么办法？快给救救。”牛蛙要哭出声了。
　　 “现在已经太严重了，没得救了。在猪出满月的时候，就该打的疫苗，你打了没有？”牛蛙想起，从来没有打过疫苗的。只想勤快些，伺候好了，就没事，结果没躲过。
　　 兽医逐个看牛蛙的大猪，这时，已经又有几头猪不吃了，兽医给打了针，开出药方，“猪的品种不好，这个病又很厉害，我只能尽力给你治了，什么结果，听天由命了。”
　　 半个月后，牛蛙给猪治病，借了几千元，只保住了五头大猪，勉强卖掉，得回治病的钱。
　　 农村信用社的钱春天就到期了，两万元，几乎血本无回。牛蛙沮丧得抬不起头来。
　　 这个腊月，气候特别的寒冷，除夕的鞭炮声，响彻在牛旺村的上空，牛蛙一家静悄悄的，猪场的小屋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老远，那声音在麦地里，更是凄凉。
　　
　　 五
　　 大年初三，赵敏说回家看看。牛蛙买的酒，在山上采的山货，装了满满两袋子，送赵敏出了大山，来到公路上，默默地走了一道，不做声。临上车，赵敏对他说：“牛蛙，你等我回来。”
　　 牛蛙含泪点点头，看车消失在盘山公路上。
　　 正月十四，赵敏要回来了，得到消息的牛蛙，早早到了山外去接。几日不见，牛蛙把赵敏紧紧搂在了怀里：“小敏，真想你。”
　　 赵敏高兴地拉着他，走上崎岖的山路。
　　 “牛蛙，我回去，和父母说了这一年的事，我爸妈说，干事都有波折，要我们边干，边学些技术，可不能蛮干了。”
　　 “可是，小敏，我们现在怎么办？贷款还不了了。”家人都愁死了。
　　 “嘻嘻 ，你看这是什么？”说着，赵敏从羽绒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打钱：“牛蛙，这是一万块，我爸爸说了，先借给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给我的。你先还上贷款利息，办理延期贷款，剩下的去学技术。”
　　 “小敏，我一定要干成！”
　　 养猪场里只剩下十只小猪和两只母猪，活清闲了，牛蛙一个人盯着，买来许多养殖的书，吃力地研究，什么时间该清圈，消毒，防疫，都尽力做着，小猪健壮地成长了。到初夏的时候，老母猪又怀上了小猪仔，牛蛙希望着，等卖了猪，还了贷款，一定给赵敏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赵敏高中毕业 ，应老校长的邀请，上小学做代课教师，带小班的课程。赵敏喜欢上了这些山里的孩子。
　　 牛蛙的父母和妹妹，照顾地里的活计。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牛旺村，说是一个自然村，山前山后也隔着一二十里地。山路不见远，看着翻过一座山峰，就到了，走起来，远着了。山里的孩子上学，有走几十里地的，远些的都搭伴走山路。有时遇到没伴的，老校长就送一下，很快，赵敏就延续下这个习惯。
　　 这天，和牛花（一年级的学生）一起走的牛明（三年级的学生），家里有事，没有来上学。小花的妈妈送小花来了学校。到放学的时间，也看不到有人来接牛花。赵敏看着小女孩着急的样子，拉起了牛花的小手：“花，老师送你走。”走上了山路。
　　 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的绿，深绿浅绿交错，构成立体的图案。野果青青的，刚长出来，星星点点的野花，在小路边竟放。空气中淡淡的绿的味道，清新，舒爽。赵敏高兴地和牛花说着话，牛花给老师背着课文，十几里的山路，在天傍黑的时候，就来到了牛花的家。牛花的妈妈迎了出来：“赵老师，我和她爸刚从山里赶回来，今天去采木耳，走远了，没顾上孩子，您受累了，家去，吃了饭再回吧。”
　　 赵敏猛然想起，来时没和家里打招呼，也没带手机：“不了，我得快回去，以后要当事接孩子。”
　　 “是了，是了。”
　　 走上回程的路，天渐渐的黑了，凉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到处黑黝黝的，赵敏害怕起来。
　　
　　 六
　　 赵敏不由加快了脚步，远处不时传来或轻或重低沉高亮的动物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赵敏吓得要哭出来了，顺着盘山小道爬上了山峰，下了山就要到家了，她顺着山道飞奔起来，心里只想着：牛蛙，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你快来接接我啊。远远的，她看到有火把的光亮，可能是牛蛙招呼人来接我了吧？心里想着，脚下踩空了，顺着滑坡滚下了山……
　　 等赵敏醒来到时候，太阳通过窗子，照在了被上。睁开眼睛，看清了牛蛙，那满脸的疲惫，和熬红了的眼睛，还有他的妈妈守候在床边，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是灰黄的颜色。到处是白色的世界，医生护士走动的声音，隔壁病床说话的声音。赵敏看着，两行热泪顺着两腮流了下来。
　　 “小敏，”这时，牛蛙看到了赵敏的眼泪，“你醒了？你感觉好么？快把大家吓死了，这可好了，医生说，你只要能醒过来，养上一阵，就好了。你知道么？你在这里躺了两天一夜了。妈也在这里陪了两天一夜了。妈，小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