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其实你也在想我，对么？
　　 题记
　　 1
　　 那时，天空很蓝，像是涌潮的海水，蓝的铺天盖地。
　　 在那样的时节里，你跟我说，宁，我要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我不愿意转身，似乎只要我转身而去，你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一样。
　　 事实也是这样，你未出现。
　　 2
　　 十二岁那年，生活开始变的没有以前那么好。父亲生意失败。母亲不知去了哪里。我们搬到老家所在的县城。父亲每天都会酗酒。生意的失败和母亲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每天都在说着怎样怎样的东山再起。可是他每天都会酗酒酗的厉害。还好，当初父亲在县城临街买了店铺。要不然，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或者只能回到乡下老家。曾经，父亲是村子里走出来混的最好的人。在他清醒的时候他和我说过，无论怎样都不能再回到村子里。
　　
　　 我不解。却并不能违逆他的意思。
　　
　　 只是，我喜欢小时候呆着的村庄，那里有我儿时的记忆;有我嬉戏穿梭游离的身影;有关于成长和陪伴的伙伴；有总也蹚不完的溪水、总也掏不完的鸟蛋、总也捣不完的马蜂窝……
　　
　　 可是，在这个农村的孩子充满欢喜的时节里。我只能住在县城不大的房间里，站在窗户边看外面高大粗壮的梧桐树摇曳着肥厚的枝叶。然后在梧桐树遮盖出的荫凉间，看着一辆又一辆车辆从中穿过，带起一阵阵轻微的晃动和吵闹的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时，我总是愿意站在窗户前，望外面的世界。然后在清晨等待子欣的间隙里，看外面的行人一个个从我面前走过，有欢喜跳跃的身影，也有很多的沉默不语。
　　
　　 每天子欣都会站在我的窗户下面喊我一起去学校。子欣是住在隔壁街的王叔的女儿，和我一样大。父亲从南方的城市回到这座小小的县城里。王叔给予了父亲很大的帮助。
　　 这样，我突然多了一个只比我大了几个月的姐姐。
　　 子欣总是愿意穿白色的衣服。夏天时多是白色的连衣裙。冬天会穿浅色水洗的牛仔裤，上身是白色的羽绒服，有时围一条米白色碎花的方巾，有时不会。
　　
　　 我和子欣一起每天都会挤公交去学校。初始，我和她站在一起，总是比她矮半个头。从初一开始到初二，我总是仰着头看她。那时的她面容白皙，扎一个马尾，能看到耳郭的轮廓，有时，耳垂上会穿一根红线，有时没有。子欣笑的时候，会有两个小酒窝。很好看。
　　 而我总是很瘦弱，皮肤黑黑的，子欣总会笑话我像个小孩子。而她也像对小弟弟一样的照顾我。子欣会分一半她的早餐给我。会看着我吃下去，她总是会笑着说，快点吃，吃完就能长高了。
　　 初二那年暑假，我回了乡下。回来的时候，面色更黑。只是个子已经长的和子欣一样高。我再也不用仰起头来看她。可是她还是会分一半她的早餐给我。
　　 3
　　 我每天都会和子欣一起坐着公车去上学。晚上会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那时镇上的公交车最晚一班车是六点。而我们四点五十就已经放学。我总是会磨叽到很晚很晚才会走，子欣总会陪着我。很多时候我们都会一起漫步在街上，看着夕阳西下。
　　 夏天天黑的晚，六点已过，天空中还挂着那个大大的太阳，而我们还逗留在街上。当太阳西斜，火红的火烧云照亮一整个天空的时候，我们才想起来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只是，哪里还有公车？
　　 如此，只好步行回家。
　　 夏日傍晚的风很柔和，吹在身上很舒适。子欣总是会总走的很快。而后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回过头来看我。我走在后面抬起头看着火红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她的身后便是夕阳映衬出来的霞光，是那样的耀眼光华。
　　 有时，我低着头没有见到她已经到了前面。她总是会叫我，宁，快一点，要不天黑就回不了家了。
　　 ……
　　 4
　　
　　 我和子欣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学校离家开始远了些，为了每天能够多睡一个小时的觉。我们开始住在学校里。
　　 父亲酗酒更加厉害，有时会咳嗽不止。我心中开始不安，总是担心他的安危。每次从学校回来，看见父亲憔悴的面容，我都觉得很伤心。父亲在楼下的门面开了个超市。似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生意失败的事实，从那个阴影中走了出来。我看着他每天努力着去做事情的样子。觉得很幸福，那个儿时的父亲又回来了。可是他每天还是喝酒。他已经戒不掉了。有时候，我望着他。看着看着竟流出泪来。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他。如今竟是如此摸样。
　　
　　 我每个星期只有两天的时间来陪着父亲。有时正在上着课，会突然很担心他。我怕他会因为酗酒出现问题。每次我担心他，都会偷偷的跑回家。可是每次回家，他都会故作镇定的安慰我。这让我更加的不安。
　　 从高二开始，学校的补课越来越多。有时，两个礼拜才能回去一次。我陪他的时间更少。他似乎也知道我在担心他，所以我每次回家的时候，他都会表现的特别的镇定自若，麻利的做这做那，好让我觉得他很好，可是他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让我更加的担心他。
　　 5
　　 高二那年夏天。我和子欣即将高三，暑假里也要补课。那时的校园里很空。夜色降临的校园寂静而美好。某天晚上。子欣收到她的第一封情书。子欣拿出那封信，在我面前晃了晃，跟我说，乖，姐姐要谈恋爱了。你呀，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我看着她很认真的样子。有些似笑非笑的说了声，放心啦，我就是不谈恋爱，也不会将你的事情抖搂出去的。啧啧，哪个男生那么好的眼光。喜欢你？
　　 说完，我就低着头，有些慌乱的用力去嘬手中奶茶的吸管。
　　 子欣有些温恼道，喂，你这什么表情啊，姐姐我有那么丑么？那个人是康。怎么样，不错吧？
　　 我记得，康是隔壁班的，听说长的很帅。而且成绩不错。在学校里是个很受欢迎的男生。
　　 子欣继续晃动着手中的信。跟我说，宁。我想答应他。说完还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温顺的猫。
　　 我笑笑，跟她说，放心。我不会跟你爸妈说的。
　　
　　 子欣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回答，不过只是愣了那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问我说，那好，要我怎么奖励你。
　　
　　 我说，请我吃饭吧。早饭。
　　
　　 子欣说，好。
　　
　　 自那以后，我和子欣，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的走在校园里。她的身边有了另一个人。有时看见他们俩肩并肩的走在学校的道路上。
　　
　　 我站在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
　　
　　 我只是笑。
　　
　　 我以为我在笑，可是死党泽的一句话，让我开始觉得那是苦涩。
　　
　　 他说，喂，宁，你这什么表情啊，笑啊？还是哭？
　　 6
　　 高三说来就来了。我和子欣见面的机会更少，除了每次回家会坐一辆公交车。有时，康会送她，我们连一个星期都说不了一句话。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礼拜。我和子欣一起坐车回家。子欣有些憔悴，面色不好。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而后就靠在我的肩膀哭。我第一次看见子欣哭的样。心里有些不舍。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不说话。公车上人很多。我让师傅停车。而后我扶着子欣下车。下车之后，子欣哭的更厉害。我有些心疼她。给她递了纸巾。问她，失恋了？
　　
　　 她说，康填了和我不一样的志愿，明明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我笑了笑，跟她说，不就失恋么，至于哭成这样么？都不漂亮了。
　　
　　 说完还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垂了我一下。说，人家都要这样了。你还笑。
　　
　　 我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句，你失恋，我才笑呢。
　　
　　 她抬头看了看我，为什么？
　　
　　 我笑，不知道。
　　 ……
　　 5
　　 高考如期举行。我考的不算太好，子欣算是正常发挥，去了北方的大学。我选择了一所南方城市的专科学校。
　　
　　 我的学校开学要比子欣的学校晚很多。子欣去北京的那天，我去送她。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很蓝，铺天盖地的蓝映衬下的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涂抹了一层蓝色的浆。
　　
　　 我望着子欣走进车站。子欣回过头来。拥抱我，跟我说，宁，我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的。说完，转身进到车站。子欣再也没有回头。
　　
　　 我望着她的身影，心中有说不出的落寞。就好像是一次彻底的离别一样。我知道，或许以后我们都再也不能回到以前。
　　
　　 那个总爱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孩，她走了。
　　 那时天空很蓝，秋高气爽，我望着飘落一地的梧桐叶。心中竟开始觉得愈加的苦涩。
　　
　　 子欣走后，我一个人游荡在县城里。偶尔陪着父亲。他的脸色好了很多。酒也喝的少了。有时还会哼两句京剧。他曾经是梅葆玖忠实的粉丝。
　　
　　 我看着他的样子。很开心。我会缠着他让他给我唱两句。他总是很认真的唱。我也捧场。我们之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只有我知道，我就要离开他了。南方那座城市有着湿润的空气。温暖的阳光。曾经我们一起在那里生活三年。我又要回到那座城市里。曾经父亲在那里跌了跟头。如今，我回到那座城市，其实是父亲的意愿。我知道他一直都没有放下那次失败的经历。只是他或许已经再没有勇气回到那里。
　　
　　 我这一走，他一个人在这里。会更加的寂寞。
　　
　　 我望着父亲跟他说，爸，我们一起走吧。他笑笑，不了，这里挺好。离你爷爷也近，不像以前，想扫个墓还要提前计划好几天。现在挺好。想你爷爷的时候，我就去看看他。只是，你小子。以后给我常回来就行了。我还没老呢。说完，他想控制可是还是咳嗽出来。我忙去拍他的背。
　　 ……
　　 我走的那天，天空下着雨。我没有让父亲送我。
　　 6
　　 大学比我想象的要大。
　　 南方的城市总是有着潮湿温润的空气。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香樟树长的枝繁叶茂。我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看着身边的人群耸动着，忽然很想念那些年里站在窗户前看窗外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轰鸣着驶向远方的情景。很怀念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过来，对着我挥挥手，宁，快点，要迟到了……
　　
　　 忽然觉得时间恍惚。似乎好久都没有再联系子欣了。也不知道她在北京现在怎样？我抬起头，仰望着校园里高大的香樟树晃动着枝叶，然后就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人，那个人是康。那个高中时隔壁班的男生，他旁边跟着一个算是漂亮的女孩子。
　　 我望着他走过来。而后他看见我，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和我打招呼，宁，你也在这里啊？
　　 我嗯了声。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和他言语。
　　 他似是没有看出我的不爽。继续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和子欣去了北京了呢。怎么你们分手了？
　　 ……
　　 7
　　
　　 曾经我以为你能懂得我的意思。
　　 那个晚上我手中晃着的一张白纸，说那是康写给我的情书，我以为你会拘禁无措，可是你平淡的样子，让我很伤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能够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
　　 ……
　　 为什么你会选择南方的城市，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的梦想是北京的大学。我信以为真，并且沾沾自喜的填了北京。谁知道，命运再一次捉弄了我，你选择了南方。为什么？
　　 我在公车上看着你一脸无害的坐在那里，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委屈，眼泪就这样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只是当你为我而焦急无措的时候，我心里是很开心的。原来你是那么的在乎我。
　　 只是到了最后，你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来。
　　 ……
　　 或许我该问问你，是不是喜欢过我。
　　 可是我一个女孩子该如何去诉说关于这些年里对你所产生的依赖和情感？
　　 我开不了口，而你竟也像个呆子一样的看不出来么？
　　 ……
　　
　　 这是一封并未寄出去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