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圣贤皆寂寞之三篇

摘要：有感于李白的名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故作此系列杂文随笔。
　　 【一】古来圣贤皆寂寞之李白篇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你心中的伤痛有谁能解？你不是天生的酒徒，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又何曾想过要以饮者留名。
　　 古之士人，饱读诗书，哪个不想售予帝王之家，借此来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即使是谪仙的你，也不能免俗。你平生的志向就是“安社稷”“济苍生”，于是，二十多岁的你，仗剑出游，你想以你手中的剑来“济苍生”。“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你相信，凭着自己的才华，定能实现“安社稷”的抱负，然而，直到二十年后，四十多岁的你才听到京城的召唤，尽管如此，你仍然欣喜若狂，“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你以为，实现理想抱负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是，到了京城之后，你才痛苦地发现，明皇并不指望你“安社稷”，而是看中了你的文学才华，你只是他的一个御用文人。他只想让你在他高兴的时候，写他的威，写贵妃的媚。
　　 心中的愿望越美，破碎的声音就越惨烈；站得越高，摔得就越痛。这一摔真的让你痛彻心扉，于是，你佯狂卖醉，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你极尽戏弄之能事，来宣泄胸中之愤懑。
　　 终于，京城再也容不下你了，于是，不到三年，赐金放还。你走得很豪放，“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京城的三年，你疯够了，只是，你的心中比谁都明白，你的仕途到此结束，你的理想抱负也彻底地成了泡影。
　　 后人记住的是你仗剑出游的豪迈，蔑视权贵的不羁，豪饮狂歌的洒脱，然而，他们却无法体会这豪饮背后的滋味。“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其实，在这豪饮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万古愁”的内心世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在别人都羡慕你飘逸似神仙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出现一幕：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一叶随波轻摇的扁舟，一袭白衣飘飘的寂寞身影……
　　
　　 【二】古来圣贤皆寂寞之杜甫篇
　　 后人给你画像，永远都是一脸悲怆、忧愁深重的模样，仿佛，你与生俱来就是这副模样。
　　 其实，你也曾经阳光灿烂过，你也曾狂放不羁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年轻的你经历过十年的壮游生活，怀揣着激情和梦想，你认为，总有一天，你会登顶，实现自己“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因此，在结束了壮游生活之后，你就直赴京城，准备大展宏图。
　　 然而，到了京城之后，出身于“奉儒守官”之家的你却连连碰壁。先是应试落第，然后，向皇帝献赋，向贵人投赠，过着“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生活，最后才得到右卫率府胄曹参军的小官，说是官，其实就是看守兵甲仗器，再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一个仓库守门人，十载旅居京城的悲辛，你体会到了天宝中期危机四伏的无奈。
　　 安史之乱爆发，你穿越刀光剑影的战场，九死一生地潜至凤翔行在，终于做了左拾遗，你以为你真的有了说话权，你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华，可以辅佐肃宗拯救天下苍生了，可是，就因为直言进谏，上疏援救被罢免的宰相房琯，差点儿就丢掉了小命。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你不想以文出名，而偏偏是因文而出名；你不想因老病休官，而偏偏是没有老病，你也只能休官。于是，你有点心灰意冷了，你一心想使风俗淳，然而，安史之乱，外族入侵，老百姓流离失所，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何谈风俗之淳。眼看着内忧外患的国家，眼看着支离破碎的河山，于是，你就有了流不完的泪，“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战乱，在你心底留下的伤痛，只有你自己最明白。漂泊西南的那段日子，有一个草堂可住，你竟高兴得跟个老小孩似的，“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做钓钩”。
　　 的确，比起你孤舟漂泊的晚年，那草堂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的日子，尤其是在那最后的三年，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儿，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一叶孤舟就是你的家。“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天大地大，就是没有你老杜的栖身之所。
　　 然而，你最可爱而又最可敬的地方，就在于，不管自己处境如何，你想的永远都不是你自己。茅屋被秋风吹破，而你却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妻子离散，小儿饿死，而你却同情征夫“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古之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者众，而达济天下，穷则更济天下者，除你老杜外，更有何人！
　　 是的，你不是天生一副悲怆寂寞的模样，你的心里藏着一团火，你要燃烧自己，照亮破碎的山河，照亮苦难的人民，当人们俱欢颜的时候，你只想登上高山之巅，开怀长啸：“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其实，我一直渴望为你重新塑像，塑一副你登临泰山之巅的样子：一袭长衫，衣袂飘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三】古来圣贤皆寂寞之陆游篇
　　 至孝的你，根本就不可能违逆母命，你注定要背着重重的壳，踏破那条深重的风雨情路。
　　 你一生中最深的一段情，却无处安放，只能风化在沈园那方冰冷冷的石壁之上。
　　 你的心只给了一个人，那就是你的婉妹妹。然而，你一次又一次地恳请，一次又一次地哀告，换来的只是母亲的责骂和决绝，最终，你们还是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却又不得不分离的地步。
　　 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还是命运的捉弄，那次沈园相遇，伊人香消玉殒，而把思念和痛苦一并刻在了你的心底。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份“曾经沧海”的痛，随着你，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儿女情长已使你肝肠寸断，家国之恨更是让你彻夜难眠。草屋，瘦槐，苦雨凄风的院落，僵卧孤村的你仍独吟“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你出生于一个爱国之家，你的父亲常常谈论国耻以至痛哭流涕。你出生的第二年就碰上了靖康之变，跟随家人颠沛流离，你在国难中诞生，你在国难中成长，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经历，让你始终抱着“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志向。
　　 二十九岁，你应进士试，名列第一，却因“喜论恢复”而被秦桧除名。即使秦桧死了，你也因为坚持抗金，在仕途上不断受到当权派的排斥打击，你的仕途是一路坎坷。尽管中年时曾入蜀抗金，但终因把持朝政的多是投降派而难成气候。
　　 之后，你是几起几落，就在你去严州赴任前，皇帝召见你说：“严陵山水胜处，职事之暇，可以赋咏自适。”在皇帝的眼里，你显然只是一个善于赋诗的文人。“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旅居京城的时候，看似闲适，而在这闲适的背后，却藏着诗人壮志难酬的悲愤。你要的生活不是“闲作草”、“戏分茶”，你渴望的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日子。
　　 走过坎坷，走过落寞，走过沧桑，你终于发现“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你痛苦地意识到，在你的有生之年，你是无法看到中原恢复的那一天了，但你并没有绝望，在临死的时候嘱咐你的儿孙：“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你的儿孙也因了你的嘱托，前赴后继，抗金抗元。你的孙子陆元廷闻宋军兵败崖山忧愤而死，你的曾孙陆传义崖山兵败后绝食而亡，你的玄孙陆天骐在崖山战斗中不屈于元，投海自尽。你最终也没有看到“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那一幕。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你的寂寞，穿越千古，却依然浓得无法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