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妈和她的三个女儿 ——女人的故事系列

（一）
　　 大清早，一阵电话铃声，把蔡大妈从梦中唤醒。
　　 蔡大妈走到电话旁，拿起了电话。
　　 “妈，是我……”大女儿的声音。
　　 “妈，爸爸大清早，就往我这来了，他今天感觉不好，让我带他到医院去看看，我本来准备上班去的，给单位请了假，班也上不成了……”大女儿在电话里向妈妈说道，听得出，女儿的心里很无奈，大女儿在单位里是个领导，那是个工作狂。
　　 “那个老东西，挨千刀的，已经和我离婚了，还找女儿干什么！他到会找地方，让他的宝贝儿子带他去医院不成？”大妈在电话里吼道。
　　 “小孩子家，到了医院不蒙了？弟弟也来了，一起在我家……”
　　 “不要管他，病秧子还带个拖油瓶……”
　　 “妈，毕竟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啊，爸爸一直在掉泪，说起以前的事，他一直都很懊悔，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不要说了……”蔡大妈心里一酸，眼泪掉下来了，她忙按住了电话，绊住了伤心的闸门。
　　 蔡大妈正在电话旁回味着大女儿的话，呆呆发愣，门铃响了，二女儿领着孩子走了进来。她和大女儿是对双胞胎，她们出生时间只相差半小时，她和姐姐在一起，一般人是很难分辨得出来的。
　　 “妈，你怎么啦？”看见妈妈在电话旁，眼睛红红的，二女儿进门就问道。
　　 “你大姐来电话了，那个挨千刀的跑到你大姐家去了。”大妈说道。
　　 二女儿心里明白，妈妈说的那个挨千刀的，是指自己的父亲，那个伤透了老妈的心，又让人心生怜悯的父亲。
　　 “妈，让爸爸回来吧，你不让他进家门，我们姊妹三人谁也过不好日子，他一点到晚在我们面前抹眼泪，弄得我们心里也不好受，上班也不安生。”
　　 “他以后再往你们家去，你们把他轰出家门，或者干脆锁上家门，不让他进门……”
　　 “妈，你可以那样做，我们做女儿的，可不能那样干，他有千般不对，他是我们的父亲啊！让别人笑话……妈，让他回家吧。”
　　 “甭想，年轻时，风流快活了，找了个野女人，野女人跑了，让我来伺候他？想得倒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妈妈气哼哼地说道。
　　 二女儿不吱声了，看来做通妈妈的工作，让病残的父亲进家门，得走二万五千里长征了。
　　 二女儿吃完饭带上孩子走了，蔡大妈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了午休，平日里，睡午觉，是蔡大妈最惬意的一觉，可今日里，两个女儿的话，触动了蔡大妈心灵深处最痛的伤痕，蔡大妈怎么也睡不着了，情感的激流像奔放的闸水一样，收不住了……
　　
　　 （二）
　　 蔡大妈和丈夫是在老家结的婚，年轻时的蔡大妈，漂亮、贤淑，分外招人喜欢，尤其是丈夫，一天到晚粘缠着青春时的蔡大妈。
　　 在经过一段时间穷追不舍地追逐之后，丈夫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蔡大妈，而丈夫对蔡大妈父母的许诺是，必须一辈子女儿好。
　　 女婿满口答应着，把漂亮的蔡大妈迎娶到了家门，和婆婆同住在一个院里，蔡大妈贤惠、能干、嘴又甜，很讨公公婆婆的喜欢。
　　 媳妇怀孕了，把老俩口高兴的不得了，丈夫是家里的独子，他家里人丁不旺，老俩口巴不得媳妇生个带把的，好给家里传宗接代，把蔡大妈像仙一样供着。
　　 生产的时候到了，蔡大妈在经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挣扎之后，终于听到了孩子“哇哇”的哭声，“是个女孩”，大妈心里一凉，紧接着又听到医生的尖叫：“还有一个，也是个女孩”。
　　 一对双胞胎，是一对丫头骗子……这一对丫头骗子，可把婆婆一家骗苦了，骗的公公婆婆对媳妇一片热心，骗的丈夫像孩子一样天天哄着蔡大妈。
　　 接下来的日子里，蔡大妈看到了一片冰凉的世界，公公婆婆进进出出一片苦脸，在蔡大妈跟前，丈夫强装着笑脸。
　　 这对丫头，继承了蔡大妈漂亮的基因，长得灿烂如花，很快又讨得了一家人的欢心，成了爷爷奶奶的开心果，丈夫也开始对这对丫头露出了笑脸，孩子的活泼可爱，给家庭带回了温暖，亲情又回到蔡大妈的身边。
　　 一对丫头长到三岁多时，蔡大妈又怀孕了，一天晚上，公公走进了他们屋里，拿出一张存折，对儿子儿媳说道：“你们出去闯荡去吧，把孩子生到外边，再是个女娃，就别要了，等到是儿子时再要……”说完，把存折强塞到了儿子手里。
　　 有了父亲给的钱垫底，小俩口在远离家乡的城市里租了间门市，开始做化妆品生意，刚开始靠给别人代销，到了后来，手里有了资金，开始卖品牌产品，男人头脑灵活，善于钻营，蔡大妈皮肤白皙，站在人们面前就是一个活广告，几个月下来，生意很快有了起色。
　　 丈夫托人在医院里给蔡大妈做了胎儿检查，又是一个女婴，丈夫绝望了，哀求着妻子：“做了吧……”大妈身孕已经五个多月，做流产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做引产。
　　 受尽了怀孕的折磨，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日子，听说丈夫让自己把肚子里的孩子做掉，蔡大妈哭得泪水如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自己的骨肉啊，做母亲的，怎忍心把孩子扼杀在自己的肚子里？大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丈夫叹息着，任凭大妈的肚子在一天天地鼓出，而自己的心却在一天天地下沉。
　　 孩子出生了，板上钉钉地又是一个女孩，公公婆婆听说后，来都没来，大妈心里明白，老俩口在家一定在埋怨自己。
　　 丈夫一头扎在了生意场上，很少光顾家，大妈和三个女儿在家，养育着她们，丈夫回到家中，抛给大妈一些钱，又匆匆离去。三个丫头骗子，阳光、鲜活地站在面前，虽然丈夫看了也开心，但丈夫更希望家里有生龙虎气，在阴盛阳衰的家庭里，丈夫提不起兴趣啊！
　　 丈夫喜欢男孩，公公婆婆希望有人传宗接代，在农村人眼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蔡大妈不在乎这些，她劝丈夫说道：“人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们已经有一个半儿子了，就这样吧……”女人是很容易满足的，男人在外挣钱，自己在家养育女儿，生意在一天天地做大，自己在城里买了房子安了家，比在家里强的多了。
　　 丈夫不理会妻子的劝告，坚决地说道：“我坚决要到儿子，不然，我有什么脸面回家？”
　　 时间在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三个女儿也在流失的岁月中渐渐地长大，蔡大妈自从有了三女儿之后，肚子再也没有起色，虽然大妈对儿子的渴求心不强，可当看到丈夫那种迫切希望要儿子的心，又希望能怀上一个儿子，来宽慰丈夫那颗日渐冷落的心……
　　 丈夫回家的次数减少了，往家交的钱也少了，回来了也是愁眉不展地，苦诉着生意不好了，又有产品窝在手里了，赔钱了……
　　 如果不是大女儿回家告诉妈妈一个天大的秘密，大妈永远被丈夫那可怜的外表蒙在鼓里。
　　 那天，大女儿回到家中，偷偷告诉妈妈，她在门市里，看到爸爸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关系不一般……
　　 大妈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她开始往门市里跑，观察丈夫的言行，终于看出了端倪。
　　 丈夫开始向她摊牌了，他跟店里的一个新招的营业员好上了，并且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接下来，大妈好像生活在了黑暗的日子里，哭闹，找公婆告状，甚至给姑娘下跪……
　　 一个有了外心的男人，用忘恩负义来形容他太美化他了，在大妈心里，那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丈夫终于和她分手了，自己做了亏心事，竟还振振有词：“谁让你不能给我生儿子？”
　　 丈夫和她分手时，把家里的房子给了大妈，又给了大妈一大笔钱，定期给孩子抚养费，用财产，来找回他那良心上的平衡。他跟那个营业员结了婚，他比她大十几岁。
　　 大妈和三个女儿在一起独居，这辈子，男人把她的心伤透了，她不想再找男人，三个依偎在大妈身边的女儿，是大妈心头的安慰。
　　 不久，丈夫如愿以偿，得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在一边过起了逍遥的日子，大妈对女儿们说道：“别看他现在有了儿子，他的良心坏透了，将来的不到好死……”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大妈和她的女儿们已经陆续长大成人，成了家，可在那边，大妈的毒咒得到了应验：丈夫突然得了中风，躺到了，那个女人席卷了店里全部财产后，丢下了病中的丈夫和一个未成年的儿子，消失了，回了南方的老家。
　　 “活该，报应！”每当大妈想起丈夫所作所为，心里没有一点怜悯可怜他，反而有说不出的快感，幸灾乐祸……
　　
　　 （三）
　　 到了傍晚，小女儿又来了。
　　 “妈，我刚从大姐那回来，大姐明天要出差，爸爸在他那里也不是个事……”小女儿说着，观察着母亲的脸色。
　　 “你们爱管他管他吧，不要在我的面前提他……”大妈坚决地说道。
　　 “妈……”小女儿摇晃着妈妈的身子说道：“妈，你没见爸爸那副可怜相，好狼狈，好让人心疼，就是外边人见了也会心疼的，我们也知道爸爸让你伤透了心，可他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跟他计较什么？再说，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爸爸这个样子，我们谁能安心工作？您就不能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他，收留他吗？您从小教育我们要与人为善，这句话，到了您的身上，怎么就不灵了？”
　　 “他年青时风流快活够了，老了有了病回来让我伺候来了，我怎么那么贱？”
　　 “妈，他回来是个好事啊，一来，我们家团圆美满了，我们有了爸爸了。二来，我们家的财产又回归我们家了，你的后半生有保障了，我们姊妹三人会轮流打理好店里的生意，让您在家数钱数的手发麻，让别人羡慕您有三个好女儿，有一个好家庭。等弟弟长大了，我们再把店交给弟弟，现在您的替我们想想；我们又要上班，又要打理店里的生意，又要照顾爸爸，您在家里闲着没事，就因为他曾经伤过您的心，把他拒之门外，让女儿们受累？……”
　　 大妈不吱声了，小女儿说得有理，丈夫病倒了，店里一下子没有了人，只能靠三个女儿轮流着去店里帮着照管着，再把病老头塞给女儿们，自己在家里闲着……咳！时光轮流转，转来转去这个挨千刀的又转到自己身边来了，不接那个挨千刀的，给女儿们增加负担，情理上说不过去啊！
　　 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怎么面对这个负心郎啊！
　　 “妈，您把爸爸接回家来，邻里们一定会说，您有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您胸襟宽广，心怀大度，容得下天地，爷爷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感动得哭了……”
　　 “得了，得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是你大姐让你当说客来了，大清早，你大姐就打电话来，中午，你二姐来，晚上，你又来，你们姊妹三人对您老妈轮番轰炸来了，你妈如果不答应他进家门，我倒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了，给你大姐回电话吧，她在家等不及了，等着你的回信呢。”
　　 “哎，妈，您真好！”小女儿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高兴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大姐家的电话，“喂，大姐吗？妈妈同意让爸爸进门了，先不要告诉爸爸，别让他一激动，病再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