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理由

摘要：记得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去追求”，有时就琢磨：追求，需要理由吗？我不知道，一直没有答案……也许，即如真正的追求，也不需要理由？至少，这理由不需要什么人“给”。 记得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去追求”，有时就琢磨：追求，需要理由吗？我不知道，一直没有答案。
　　 这几年，业余时间我在练习书法，为什么要练习书法呢？想来想去，没有理由，真的。
　　 如果把最初的学写毛笔字看成练习书法的起步，我在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我在爷爷的要求和指导下学习写毛笔字，用米字格，写中楷，从柳体开始。现在想想，爷爷生于晚清，一生务农，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写毛笔字呢？我所记得的爷爷毛笔字的所谓“用处”，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他用毛笔写信，给在临汾的他的哥哥，给在宝鸡当兵的他的小儿子，偶尔也给远在山东、贵州的他的亲戚——当然，有时也用于爷爷而言时髦于毛笔的钢笔；二是每逢过年，他用毛笔为家里写春联，或有喜事时写对联；三是遇着村里有了红白事或过春节，他为村里的乡亲们写对联或春联，也写连排地挂在窑洞后部的条幅——那时，村里管这种条幅直接叫“吊子”。可是，这些我所看到的用处，是爷爷练习书法的理由吗？他打小练习书法，就直接为的这几点“用处”吗？
　　 爷爷要求和指导我学写毛笔字，确乎是我练习书法的起点，比如我至今记得他老人家关于书法的一些很精辟而通俗的说法：“练大不练小，练真不练草”、“字怕挂”、“字是黑狗，越描越丑”等等。但我真的不记得爷爷给我讲过什么一个人要学写毛笔字、练习书法的理由。
　　 好像有过一个阶段，我练习书法是有理由的。那时我师范毕业留校实习，教语文，跟着贺寿桐老师。除了要我好好听课，贺老师给我安排了两项任务，一是对学生的作文进行初步批阅，二就是每天批阅学生的“仿字”——即书法作业。其实，我自己学写毛笔字到中学后就中断了，上师范后也没怎么好好地往起捡，批阅学生的书法作业，实在是力不从心，勉为其难，因此，不得不借来字帖加强练习，还借了一些书法理论的书刊，囫囵吞枣地、半生不熟地阅读，然后，就装模作样地在学生的书法作业上，除画红圈儿表示肯定外，批上什么“鼠尾”、“蜂腰”“柴担”之类的批评意见。坚持几年后，这“有理由”的书法练习，终于没能继续坚持，并且以“绘画和书法是我的‘哑点’”为自己解嘲，更为自己找不坚持的借口。
　　 再次拿起毛笔，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时，我从教学管理岗位转到了后勤管理岗位，自谑所管无非是“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退”诸事，工作之余做点什么好呢？没理由地就想到了练习书法。于是，在学校最顶尖的书法老师郭老师的指导帮助下，置办了笔墨纸砚等全套的装备，开始了像模像样的练习。只是这样的练习，再一次中断，三年后，我再次回到了教学管理岗位；它实在不应该是自己中断书法练习的理由，但，中断了。
　　 2009年的一天，从左权县回到学校，路过石匣水库时的几句诗，一直在脑海中萦绕，来到已做了图书馆馆长的郭老师的办公室，就着郭老师的书案，提起毛笔，写下了“静坐观水久，渐觉透骨凉。冷对质自弃，笑看旧时妆。……”等三首诗，郭老师半真半假，称说写得好，我也半推半就，接受着，挂在墙上自我陶醉……
　　 不知道为什么，就从那天起，真的就放不下毛笔了，有两天不抓闹就觉得不舒服。于是，找专业的老师推荐重新入门的临习字帖——选定了苏东坡的《寒食诗帖》，业余时间就那么认真地临写。一段时间后，又写苏东坡的《醉翁亭记》，再后来，《圣教序》、《兰亭序》、黄庭坚的《幽兰赋》、赵孟頫的《胆巴碑》……常常，临写之余，便趁兴写写自己的诗作，或直接就练习书法发点感慨：
　　 小年了，写一写：墨香人语寂，日淡冬意浓。春风信不远，时闻鞭炮声。
　　 午后小眠，起床了，写一写：正午小眠恍入梦，雷声阵阵唤不停。心头喜雨凭窗罢，返享案前濡墨情。
　　 痛感虽然下功夫练习，究竟进步太慢：学苏又摹黄，难逃旧时妆。人生不修己，终究臭皮囊！
　　 还是要坚持下去：一发不忍收，索性独写黄。古贤心相契，笔意即衷肠。
　　 如此等等。
　　 书法是艺术中的艺术，书法是中华文明的载体，书法是中国文化乃至东方文化的典型符号……书法是呼吸，是养生，是身体的运动，是性情的表达，是做人处事的学习……这些当然都说得很好，很精到，也可能是一些人练习书法，直至进行书法创作的理由，但这些，都真的不是我这几年坚持书法练习的理由。我知道自己，不是先找到了练习书法的理由，所以才练习起了书法。
　　 我不是专业的书法工作者，更没奢望成为什么业余书法家，我就只是一个练习书法的普通人。以我的体会，普通人练习书法，真的不需要理由。
　　 台湾美学家蒋勋先生谈书法之美时说过这样的话：书法，某种意义上就是像最初写自己的名字一样慎重端正。写好自己的名字应该是不需要理由的，练习书法，需要理由吗？
　　 书法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谁也无可奈何，可是，这是我们作为普通的个体不练习书法的理由吗？
　　 我的书法练习作品如果让行家看，一定是野狐禅，也许一直写下去也一直品不到书法的真味，但，我不敢慢待书法，会努力追求书法艺术入门，努力追求书法的正道，而首先重要的是，我会没理由地写下去。
　　 又想起那句歌词了，也许，即如真正的追求，也不需要理由？至少，这理由不需要什么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