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作者: 唐风松雨
时间: 2015-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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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六十年代初,哥哥上高一,我上小学六年级,妹妹二年级,我们没什么心事,每天快快乐乐,心里和蓝天一样透明。哥哥的嗓子刚变声,唇上也有了一点茸茸毛,个子高高瘦瘦的
摘要:通过一个农村老太太给哥哥治病的故事,表现了民间高人的医术、品味。值得我们继承挖掘。
六十年代初,哥哥上高一,我上小学六年级,妹妹二年级,我们没什么心事,每天快快乐乐,心里和蓝天一样透明。哥哥的嗓子刚变声,唇上也有了一点茸茸毛,个子高高瘦瘦的,梳个偏分头,上衣兜别支钢笔,脚下蹬一双硬头的布面胶底鞋,走路咔咔的响,像个老电影里有几分书生气的少爷。可就是这双硬头鞋,实际上不合脚,有点小,哥哥觉得好看,就穿着不吭声,怕妈妈给退了。结果就使哥哥的脚趾头儿受了委屈,没能自然地生长,有一点弯曲了。这就是爱美的代价。我没有这麽好的鞋子,我就这样想,我心里可能有一点嫉妒。我在班上是中队长,管着几十个人,十分认真,把自己很当个事,只是我的露着棉花的袄袖子使我的形象大打折扣,为了显得整齐,我在进教室前,总是把它塞进去,可它却总是挣扎着出来,和我这个班里的最高领导过不去,出我的洋相,于是我就直接把它撕了去,结果,袄袖子慢慢成了单褂子。
爸爸,妈妈都勤奋的工作,也顾不上我们,尤其是妈妈三班倒,还得做家务,十分辛苦,但辛苦却也换来了好日子。家里刚买了一辆自行车,接着不久又买了一台缝纫机。过年都能穿新衣服了。
忽然有一天,早上刚起来,哥哥就喊着脖子疼。奶奶马上就喊着:小儿,怎么了,赶快的看看,她的大孙子可是她的宝贝,妈妈过去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毛病,就用手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膀,说,没事儿,赶紧上学去吧,男孩子别那么娇贵。可第二天,哥哥的脖子上居然长出一串疙瘩,大小不等,有高有低,这下奶奶急了,妈妈慌了,带着哥哥去了省立医院。一检查,说叫淋巴结核,需要动手术。爸爸打听了许多医生,熟人,都说手术是最好的选择,但可能还会反复。于是爸爸妈妈带哥哥去手术了,过了几天,我放了学跟着妈妈去看哥哥,只见他脖子里缠着绷带,脑袋歪着,没有了过去的风度。十几天以后,哥哥出院了,在家又养了几天,就去上学了。可没有想到的是:两个月以后,哥哥脖子里居然又长出来了几个疙瘩,这可愁坏了妈妈,爸爸到处找医院,找偏方,看有没有能根除的,哥哥学也没法上了,整天跟着这里那里的去看病。转了一大圈儿,还是不行,再去手术吧,这次找了一个名医,手术做得很成功。哥哥又受了个二茬罪,风度又落了一茬。两个月以后,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脖子里又长出一串疙瘩来。家里乱了套,本来蒸蒸日上的生活和气氛被彻底破坏了,整个家庭都沉浸在慌乱中,奶奶急的都不吃饭了。
一天,伯母说,记得老家兖州城南长青屯,多少年前有一个老嫲嫲,说是祖传的专治气肋疙瘩,要不写封信问问,人还在不在,人家还干这行吧。气肋疙瘩就是淋巴结核,农村都这样叫。爸爸,妈妈一听,说赶紧写吧,伯父马上操笔,三言五语把事讲清楚,信就发出去了。十天后兖州回信了,是玉珠姐回的,说是老嫲嫲还健在,不干这行了,但亲戚门上还能给看。已经跟她讲了,说等这边的信,定好了,马上就陪她一起来。玉珠姐是伯母的娘家侄女,窈窕的身材,眉清目秀的脸庞,好读书,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她爸爸是个革命烈士,妈妈嫁人了,她从小跟姥姥长大,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小时候,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女人。伯母有心把她说给哥哥,还没有张口,但妈妈也有她的想法,她也想把她的侄女说给哥哥,伯母知道妈妈的心事,所以就一直没有正式提过,伯母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一听来信,一家人喜出望外,马上发信,让她们来吧。
玉珠姐陪着老人家来了。玉珠姐仍然是清风徐来,冰清玉洁的,让人爽心悦目。老人家,一身黑色的棉裤棉袄,扎着绑腿,脚下白袜黑鞋,一顶黑色绒帽子,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慈眉善目,十分的沧桑。乍一看,就是一个走亲戚的农村老太太,没有一分的像个大夫。妈妈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怠慢,她和伯母在奶奶的指挥下把老人家照顾的很周到。奶奶出身大家,礼节,谈吐是不会落下的,她就和老人家聊天问好。坐了一天的车,吃罢饭,把哥哥叫到跟前看了看,说,明天准备一点火纸,其他就没说什么,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老人家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黑色布包打开,现出一个白布包再慢慢打开来,现出十几枚三寸长的银针,闪闪发光。这些针,不同于针灸的针,比之要粗,要长,要大。老人家把哥哥安顿好坐在板凳上,说,孩子,一会儿奶奶给你扎针,不要怕,不疼,半个月,奶奶就给你治好。哥哥看看那躺在白布上的大针,心里一定有些害怕,但却表现得很坚强,不怕不怕,奶奶你就放心治吧,说着,似乎还把小分头甩了甩,像要英勇就义的样子。老人家拿了两张火纸,卷成卷儿,嚓的一声点燃一根火柴,待火柴燃到一半,拿起打成卷的火纸,把它点燃,口里念念有词,声音极轻,也不知说的什么,或者根本就没说什么,只是嘴唇在蠕动罢了。接着用左手拿起一根银针,放在火上烧,直到银针变成红色,然后一手扶着哥哥的脖子,一眨眼,那针便刺入那疙瘩之中了,大家根本没有看清那针是如何扎入皮肤的,哥哥只是啊了一声,便也无事了。然后老人家又点燃一根火柴,又点燃一卷火纸,又刺入一根银针,如此这般,直到把几个疙瘩都串上针才停住,大的両三针,小的一两针。约莫半个小时,老人家说:孩子,咱起针,疼不?不疼,哥哥咬着牙说,奶奶眼里含着泪看着孙子,当天的事就算完成了。
第三天还是如法炮制。
第四天还是如此,用火纸烧针扎针。但扎完针,老人家说:找两只癞蛤蟆来有用。大家很是奇怪,但奶奶还是吩咐我和哥哥从河边抓了两只过来备用。我和哥哥提着一只小桶,盖着盖,老人家说:打开吧。哥哥说:不能,一掀盖就跑了。老人家说:没事,掀吧。哥哥半信半疑,锨开了桶盖。两只癞蛤蟆,伏在桶里,一看有了光亮,便睁着一对小眼睛,看着外边,目光中还有些恐惧,并直起身来,曲腿想要跳跃的样子。不知老人家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癞蛤蟆便不动了,只见老人家伸手抓住蛤蟆两条腿轻轻一抖,癞蛤蟆便似睡着了一样,听人摆布。老人家又要了两只生鸡蛋,轻松熟练地地塞入两只癞蛤蟆的口中,说:放在笼屉里蒸一个小时。哥哥看了一副想哭的样子,他大概在想癞蛤蟆的味道。老人家笑了,孩子,咱不吃蛤蟆,光吃鸡蛋。哥哥这才露了笑模样。
直到第五天上,老人家说,把咱院里的芦花大公鸡抱来吧,大家相视一笑,眼里有些许的疑问,奶奶说,去吧,唉,妈妈应一声,就出屋就去逮那芦花大公鸡了。我们家的大公鸡,脖子伸直了,近一米高,威武雄壮,家里的小狗,兔子,都是它的手下败将,来个生人,它把着门,侧着身,咯,咯,咯,弓身一叫,还真没人敢动弹。这时妈妈上前就捉,芦花鸡轻轻跳开了,妈妈是个急脾气,俯下身子向它扑去,只见芦花鸡双翅一展,早已腾空而起,那华丽的羽毛,在太阳的照耀下五彩缤纷,翼展足有两米,像一只飞翔的凤凰。妈妈扑了空,而芦花鸡却早已在墙上了。伯母出来了,嘴里喔,喔,喔的叫着,随手洒出几粒米,芦花鸡似乎听得懂伯母的语言,只见双翅一展,便轻轻落在院里了。伯母过去用力把它抱起来,它便十分的温顺了。伯母就是这样,不管是人,还是畜,都听她的,关系处的都好,我们姊妹仨都听她的。老人家俯下身子,趴在鸡的上边,从它两侧的羽毛中选了一根漂亮的,细长的,轻轻拿在手里,用手捋干净了鸡毛上的浮尘。说,准备好脸盆,伯母把脸盆拿来放在当地,老人家又说,孩子,你过来,哥哥过去了。张开嘴,老人家说,哥哥张开嘴,老人家把鸡毛轻轻举起,慢慢伸到哥哥的嗓子眼里轻轻地戳起来,哥哥嗓子里痒的厉害,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啊哦,啊,哥哥张大嘴巴,一口一口的浓痰便喷薄而出,沉在盆里,似脓似痰,足有半盆。说是痰吧,这麽小的年纪,一不头疼,二不感冒,哪里来的痰啊,说是脓吧,却如何与食道连在一起,从嘴里吐出来了。
又是扎三天针,吃两只癞蛤蟆腹中的蒸鸡蛋,又是吐半盆痰,如是者三次,共一十二天。这时候,再看哥哥脖子上的疙瘩,已经平复,几乎看不出来了。老人家说,差不多了,让孩子歇了学吧,在家养养再去。奶奶说,好,老妹妹,听您的。
老人家又在我们家待了几天,就和玉珠姐一块回去了,临走带走了给她准备的几斤鸡蛋,但给她的五十块钱一分没拿,压在了她住的房间的桌子上。
哥哥修了一年学,开始学画,练书法,因无名师指点,终未成大气,但那病是彻底好了。只是不知道,老人家的祖传绝技,是否传与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