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断想

夏夜似乎很漫长，等了那么久才到午夜。多日来睡眠宁可选择一直和这城市的嘈杂为伍，也不屑于回到我的体内。我知道自己愧对于身体太久了。整日里把这副皮囊浸泡在中药的苦涩里，或者在西医的花花绿绿的药片中忙碌，实在忍不住了，还要修修这，补补那。事实上它早就该抗议了，但也一定知道结果会是抗议无效的。岁月不饶人，终是抵不过时间的，世上谁又能老得过时间呢。所以只好让步，在无眠的午夜来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楼下的大排档依然火爆，自入夏以来，红男绿女，贩夫走卒，喜欢喝酒的，爱呼朋唤友的，皆有了可去之处。我天天听戏观景，也算是一种福利吧。一群年轻人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仿佛梁山好汉在此。侠肝义胆自不必说，就是那话里话外的情都令我感动不已。本想多感受一会这份和谐，怎奈加菲猫也不肯去睡，高一声低一声的叫个不停，只好到客厅给它添些口粮。十数分钟再回到卧室，惊讶于窗外传来的打斗声。忙掀开窗帘向外看去，七八个人混战在一起，骂娘的，吹牛的，抡拳头的。喧哗的夏日的午夜，我的神经被撕扯着，不知道该怎样去理解这俗世的一切。刚刚还是其乐也融融，转瞬间就其恨也深深。一切就是这样的滑稽，想想自己胃里汤药的滋味，与现在的感觉不谋而合，也就暗自地轻松了。身体、精神和我的生活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种滋味。关心也痛，不关心也痛，不是我自找苦吃，实在因为我无法脱离这小小的城，一座心城。
　　 午夜的风带来的凉爽，穿透了郁积胸中的闷热。仿佛能听到它快速通过时惬意的笑。那笑声悠悠荡荡地弥散开来，在城市的街巷里游走。莫非这风是幽灵，能抵达我的第六感，那种玄妙的感觉，是我从未认真涉足的隐秘空间。要不然它何以偏偏要在我的那块云朵包含水气时到来，又偏偏吹走了快要降临这午夜的雨呢。
　　 该庆幸还是还悲伤，我似乎终于认识了自己，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到了自己。我是谁，来到这世上想得到的是什么。或许许多人的生活如我一般混沌，不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就这样被时光推着往前走。逢山开道，遇水搭桥，哭着笑着，以为自己战胜了一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心。
　　 无论是善缘还是恶缘，来到眼前了，就只能面对。痛苦欢乐只好回归给宿命，就像那逆流而上的鱼，不管前面的水域多么凶险，有朝一日还能不能返回大海，它终是要前行的。我不信因果，一切随心，但到底抵不过眼前的事实。人最好别去想胜天，那是违反天道的，然而什么又是人道呢！我茫然于每天的无知，无奈，无助。只好把一切再次的归于老天爷的安排，是懦弱，还是智慧。退一步会有海阔天空吗？那向前一步定就是万丈深渊吗？为什么总是不能确定哪一种生活才适合一颗不安分的心呢。城池呀，你有多少道门，才能让自由的空气呼啦啦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