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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张三

作者: 子鸿 时间: 2015-08-17 阅读: 50次 点赞: 68个 评分: 5.0分

【引子】  岁末的辽北,原野覆盖着皑皑白雪,厚厚的乌云如同灰黑色的帷幕,一直垂到地平线上。  张宝媳妇就要生产了,她躺在垫了草木灰的土炕上,忍受着一阵紧

摘要:“啊!狼,狼来了!”随着张宝媳妇的一声惊呼,茅屋里响起了婴儿宏亮的啼哭声。张宝娘长长嘘了一口气,她抱起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爱怜地嗔道:“这孩子,你妈一喊狼来了,你‘突噜’一下就下生了,你是狼崽子啊?” 【引子】
   岁末的辽北,原野覆盖着皑皑白雪,厚厚的乌云如同灰黑色的帷幕,一直垂到地平线上。
   张宝媳妇就要生产了,她躺在垫了草木灰的土炕上,忍受着一阵紧似一阵的腹痛,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雪还在下,雪花打在窗户纸上,像顽皮的小猫在扒窗棱,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匹大灰狼在空旷的雪野中奔跑着,像一只满弓射出的箭,威猛中透露着强悍和坚毅。突然,一个宽大的陷坑出现在它的面前,结实的雪甲在它四蹄落地的敲击声中猛然爆裂,纷纷的雪雾四处飞扬。大灰狼似乎感到了灭顶之灾正在悄悄降临,一股求生欲促使它腾空而起,像一粒硕大的弹丸,呼啸着弹向空中。
   “啊!狼,狼来了!”随着张宝媳妇的一声惊呼,茅屋里响起了婴儿宏亮的啼哭声。张宝娘长长嘘了一口气,她抱起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爱怜地嗔道:“这孩子,你妈一喊狼来了,你‘突噜’一下就下生了,你是狼崽子啊?”
  
   【一】风雪夜,张氏添丁蒙忧患
   张家堡离辽河北岸的半山镇不远,是个没啥名气的小屯子。它的东边有一片长着茂密芦苇的涝洼地,北面是连绵数十里的调军山,辽河就在堡子的南边不出二里的地方蜿蜒流过。
   堡子东头住着一户张姓人家,是个“人丁兴旺,四世同堂”的大家族。
   腊月二十三一大早,张家的老老少少就忙活开了。有扫房的,有擦灰的。东厢房刚生了产的张宝媳妇头上裹着围巾躺在被窝里,身边的小婴儿安静地睡着。张宝过来看了这母子几次,娘俩睡得很香,那匀称的呼吸透着一股格外的温馨。张宝娘领着两个妯娌一边忙着收拾早饭,一边着手准备着晚上送灶神的供品,脸上挂着欣喜的微笑。她早早地端了一盘大块糖摆到了灶台后边供着的灶神面前,双手合什嘟囔着:“灶王爷啊,今天是你上天的日子,还没等你出门呢,俺那小孙子就急忙火燎地下生了。求你上天给俺美言几句,保佑这孩子旺旺兴兴儿的,长大了出息成一块光宗耀祖的好材料。”
   张老太爷听说又添了个重孙子也挺高兴。吃过早饭,他端着小烟袋往热炕头上一坐,把一小帮孙男嫡女都招集到了他的屋里:“今天你们可不行乱闹。昨个后半夜,咱们家又添了个胖小子。你们不行整出大动静来,炮仗留着过几天再放。”
   “太爷,那多没意思啊!要不你给俺们讲瞎话得了。”
   “中!咱们今天就讲瞎话。”
   张老太爷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特别愿意听书,没事就去半山镇书馆听艺人们说古论今,肚子里积攒了老多故事了。他从灶王爷为什么是一家之主开讲,一直讲到姜子牙为啥要在三十晚上蹲在灯笼竿底下过年;又从四大天王的法器都有啥,讲到二十八星宿都会什么功夫,把孩子们听得如醉如痴。一会儿这个孩子喊一句:“太爷,姜子牙咋用干钩钓鱼呢?”另一个接着问:“太姥爷,二十八星宿是不是听玉皇大帝的啊?”把个老太爷忙得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那场面比书馆还热闹呢。
   老太爷领着这帮孩子们正闹着,张宝心事重重地进了屋,老太爷一看吓了一跳,“咋的了这是?来,坐上炕来。”
   张宝脱鞋上了炕,他的大儿子张学仁不愿意了,他挤到太爷的怀里,看了爸爸一眼,瘪着嘴说:“太爷,快讲啊!”
   张老太爷伸手摸索着重孙子的后脑勺,问张宝:“大孙子?咋的了?对联都写完了吗?”
   张宝压低声音说:“爷,我媳妇昨晚临产前梦到了一头狼,好悬掉到陷坑里去。你说,能不能有啥不吉利的啊?莫非这个小三要是个狼崽子?”
   老太爷沉思了半天说:“书上讲啊,那奎木狼乃是天上二十八星宿里的星官,虽然不比龙凤,可也是有来头的。这孩子属虎,又是寅时落草,寅虎卯兔奎木狼,兴许沾了点儿虎威,能有些文韬武略呢。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小子下生这一天正赶上灶王爷不在家,是不是不容易管教,也缺少庇护啊?难说长大了什么样。”
   张宝眉头紧皱:“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求别的,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就行了。爷爷你看这三小子起个啥名好呢?”
   “要按仁义礼智信的顺序往下排嘛,老三应该叫张学礼。但愿他知耻懂礼,一生平安。”
   张老太爷伸手从炕琴的旮旯里掏出来一个小银锞子,足有二两重,递给张宝:“拿着,得空给老三打个长命锁去,保佑他长命百岁,一辈子平平安安。”
   张宝接过银锞子,给爷爷深施一礼:“谢谢爷爷!”
   晚饭的时间到了,孩子们一窝蜂地拥下地去。饭桌子就摆在厨房灶王爷的跟前,一年里最丰盛的吃喝都搬上来了。张老太爷主持祭奠,他先念叨了几句“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之类的吉祥话,把那张已经熏得黑乎乎的彩色画像揭下来塞进了火苗闪烁的灶坑里。老太爷想象着灶王爷乘着清烟去天宫的情景,如同喝醉了美酒似的,飘飘欲仙。孩子们开始抢“贡尖”,这是一年中唯一一次可以不守秩序的时刻。紧接着鸡鸭鱼肉干菜鲜菜一起端上桌来,屋里屋外到处飘散着浓郁的肉香和酒香。
   一晃,张学礼已经长到十四岁了,除了淘气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张家人已经忘记了他出生时的征兆,把他当成了一个极平常的孩子。
   夏末的一天,张学礼家的邻居孙大娘要儿子二狗跟她去半山镇卖西瓜。二狗家种了两亩西瓜。或许真是老天爷成全这孤儿寡母,这一年从春到夏一直风调雪顺。到了八月末,滚瓜溜圆的大西瓜像天上下的冰雹似的,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都是大沙瓤。这下孙二狗他娘可乐坏了,方圆百里不管哪里有集市,他们娘俩都要拉上一车西瓜去赶集。
   二狗子还是个半大孩子,成天跟着他娘赶着马车到处卖西瓜早卖烦了。实在妥不过去了,一大早他就跑到张学礼家央求他跟自己做伴去卖一趟西瓜。张学礼也想到集市上去看看热闹,二话没说,跟着二狗就坐上了拉西瓜的小马车。到了集市上,张学礼跟孙二狗并排往西瓜车前一站,吆吆喝喝地卖了起来。
   刚开秤不大工夫,打不远处过来一个小地痞。只见他仄愣着膀子,横着身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上前抄起一个西瓜,“咣”的一拳砸开,伸手掏了一把瓜瓤就往嘴里填。一个西瓜三口两口,连吃带扔就被他祸害掉了。接着他把俩手往后屁股上抹了几把,上前又抱起一个更大的西瓜,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向集外走去。地痞走出挺远了,孙二狗才回过神来,追上去拦住他:“嘿嘿,这位老哥,你还没给西瓜钱呢。”
   地痞歪着脖子看了孙二狗一笑,回手照着他的脸蛋子抡圆了就是一大巴掌,只听“叭”的一声,打得二狗像冰尜似的,就地转了好几圈。二狗子娘一看儿子挨了打,赶紧过来护着:“哎,你说你这人,吃西瓜不给钱,咋还打人呢?还有王法嘛?!”
   小地痞一瞪眼,“啪!”把手里的西瓜摔到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操!真他妈瞎了你的狗眼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老子雅号金毛狗,这一片谁敢说不认识我?吃你个破西瓜那是瞧得起你,敢要钱?来,给你钱,给你王法!”说话间,他从身后掏出一把大片刀转身奔回瓜车前,左右开弓,把整整一车西瓜给砍了个稀烂,一个囫囵个的都没剩下。
   “打起来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看热闹的人“呼”的一下都围了过来。大伙一看打人的是金毛狗,赶紧往后退,站在不远处咂嘴咂舌的,却没有一个敢管的。
   张学礼站在西瓜车边儿上,眼看着金毛狗又打人又砍西瓜,气得小脸通红。他把两只拳头攥得咯嘣响,寻思着,“这小子咋这么能欺负人呢?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真以为自己是马王爷呢!”可是金毛狗长得人高马大的,张学礼垫起脚尖才到他的耳朵丫子,单打独斗指定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孙二狗过来帮忙,也未必赢得了他。得想想招儿哇,出奇不意地制服他。想到这儿,张学礼向四周看了一圈,不远处的菜摊子旁边立着一根铁钎子,有大拇指粗细,一人多高,大概是支凉棚用的柱脚,正合手。张学礼悄悄凑过去把它拔出来握在手上,像看热闹似的又凑回到金毛狗的身边。
   金毛狗一看孙家娘俩都堆祟到旁边不敢吱声了,更来劲儿了,抓起碎西瓜一顿乱扔。金毛狗猛一转头,正对上张学礼那双恶狼般的眼睛,吓得他心里一激灵。还没等金毛狗反应过来,张学礼把额前的头发用力向脑后一甩,抡圆了铁钎子照着他的膝盖骨“咔嚓”就是一下子,打得金毛狗“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双手抱着血淋淋的断腿杀猪似地嚎叫起来。张学礼出手之快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子,一下子把个膀大腰圆的恶棍给撂倒了,手够黑的啊。
   就在大家愣神的工夫,张学礼走到满地打滚的金毛狗跟前把铁钎子往地上一杵:“你吃西瓜给不给钱?还敢欺负人不?”
   金毛狗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气急败坏地骂道:“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敢给老子下黑手,看我不整死你的!”没等他骂完,张学礼手起棍落,又是“咔嚓”一声,金毛狗的一只胳膊像条死蛇一样耷拉到了地上,人也“嗷”的一声昏死过去。
   “好!”围观的人们看到欺行霸市的金毛狗被个小孩子给收拾了,不由得叫起好来。大家像崇拜英雄似的看着张学礼,有几个人还带头鼓起了掌。一个卖菜的白胡子老头悄悄凑到马车边,问张学礼:“好小子,你是谁家的娃啊,咋比张三儿还狠实呢?”
   “我姓张,在家排行老三,你说我是不是张三?”
   就这样,“张三儿”的名字一下子就传开了,没想到也因此埋下了祸根。
   金毛狗趴在炕上一动不能动,疼得整天哀嚎,他咬牙切齿地发着毒誓:“叫他妈张三儿等着,老子不杀了他全家都不是人!”
   张宝从那天开始,每天都惴惴不安,即怕三儿子遭到报复,又怕他到处惹是生非,于是好说歹说求动一个同乡,把他带到外地学做买卖去了。
   张学礼跟着老乡先是去了热河,来往于内蒙草原和张家口之间,收集草原上狼、狐狸和鼬鼠的毛皮,运到内地卖给皮货商,然后再买回食盐和烟酒糖茶运到内蒙草原卖给牧民们,忙活得挺乐呵。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事都可能摊上,什么人都能遇上,张学礼从中得到不小的历练。
   草原狼的毛皮利润相当高,很多人想做这个买卖。可是近几年,军阀混战时有发生,政局不稳定,生意很难做。走西口吧,蒋介石、阎锡山与冯玉祥之间拉锯战没完没了地打,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葬送在战火里。走北道吧,又赶上张学良跟苏联人抢中东铁路,大仗小仗此起彼伏。一路上土匪更是多如牛毛,经常有商人被劫被抢,甚至半路丧命。到了交易地点后,还有一些“吃地皮”的无赖,他们巧立名目收取保护费和各种苛捐杂税,软硬兼施,巧取豪夺。这些无赖都有政府官员做后盾,让张学礼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张学礼到草原不久就交上了个叫浩库塔的蒙族朋友。浩库塔骑马打枪样样都很棒,尤其是摔跤,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浩库塔每年都能攒下十多张好皮子留给张学礼,从来不讨价还价。张学礼每次来草原上收皮子,都要住在浩库塔的毡房里,听他讲黑狼的故事。
   别看张学礼在张家堡摔跤无人能敌,可是到了浩库塔手下,却从来都没胜过。每次摔完跤,浩库塔都把“蒙古跤”的诀窍告诉他一两招,算是对他给自己垫跤的回报。张学礼学起摔跤来,兴趣很高,一招一式都学得像模像样的。
  
   【二】金毛狗,不知廉耻做走狗
   金毛狗的膝盖骨被张学礼打碎了,加上接骨大夫都不愿意给他好好治,结果落下个残疾。这一年的九月十八日夜晚,日本关东军突然向驻守沈阳的东北军发动了武装进攻,拉开了全面侵华战争的序幕。由于蒋介石下令不抵抗,日本兵凭借一个师团的兵力就把东北占领了。辽北也成了日本人的统治区。
   金毛狗这小子本来就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日本人一到,可把他高兴坏了,马上摇头晃脑地贴乎上去,整天拖着一条瘸腿满街转,很卖力气地帮助日本人宣传“大东亚共荣”,半山镇的老百姓一看到他上街转悠,没有不躲着的。很快,日本人委任金毛狗做了半山镇的维持会长。有了日本人撑腰,金毛狗又开始趾高气扬了,他知道,他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为了让日本人听他调遣,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金笔狗想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得意的好办法。
   驻半山镇的松田小队长嗜色成性,一天,金毛狗把他请到家里,好酒好菜地一顿伺候,然后把自己从窑子里弄回来的女人叫出来,当着他的面跟松田勾肩搭背耳鬓厮磨。这一举动让淫欲大发的松田十分高兴,以后只要金毛狗一说“请”,他二话不说,乐颠颠地往他家跑。
   一看机会成熟了,金毛狗又把松田请到家里,酒过三巡后跟他说起张家堡子有人私藏枪支,又说有个张三,干过种种破坏大东亚共荣的事情,提出要松田小队长带兵和他一起去张家堡子戡乱。松田怀里搂着他的女人,自然不会拒绝。金毛狗借口出去准备一下,又把女人留给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松田带上一小队人马跟着金毛狗直奔张家堡子。金毛狗连喊带叫地把村民都赶到了村口,摆出一付狗仗人势的嘴脸。他一瘸一瘸地走到人群里把张宝拉了出来,下令他限期交出张学礼还有家里藏的枪支利器。为了给张家堡子个下马威,他指使日本兵当众把孙二狗一顿暴打。孙二狗和他娘磕头作揖地求了半天情,并且答应帮助寻找张学礼的下落,这才停止了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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