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波 ——谨以此文献给父亲节!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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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海波,二十年代出生于苏北农村一个雇农家庭。母亲王氏,一个出身贫寒却具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农家女子。长相清秀,勤劳而刚强。 海波随母亲的相貌,十三
摘要: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平凡的共产党员。
(一)
海波,二十年代出生于苏北农村一个雇农家庭。母亲王氏,一个出身贫寒却具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农家女子。长相清秀,勤劳而刚强。
海波随母亲的相貌,十三四岁时,就以其俊美帅气的形象引起十里八乡的媒人纷至沓来。只是,由于家庭的突然变故而使一段段姻缘失之交臂而搁浅。
那一年春末。父亲因害大疮卧病不起。那时的医学不发达,人们对于很多疾病不了解,无法解释。肺病被称为“痨病”,肝腹水称作“水臌”,而害大疮,实际上就是淋巴肿瘤,也叫“老鼠疮”。
海波的爹娘先后患上同一种病。从头年秋后麦子播种,到来年麦子秀穗。地里的草因着无人拔除而与麦子一样高。还有那块赖以换取灯油火耗钱的麻地,野草丛生。娘撑起病弱的身子和三寸金莲,艰难地在麻地里挪动,清除那些野草。顽强的海波娘经过一冬一春病魔的煎熬,竟然奇迹般的活过来了,反而是那原来如铁打般身子骨的海波爹一病不起,魂归无常。
四零年,海波参加以选乡区小队,在拔除日伪据点,与敌人斗争中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先锋战士。曾与当地闻名的胡以选烈士同属一个党小组。四二年,18岁的他已经是乡指导员,直接参与支前、七雄救援及肃反等工作。
这时候,海波娘托媒给长子提亲,娶了媳妇。这个媳妇不仅长得高大粗壮,符合乡里人“身大力不亏”的择媳标准,而且性格开朗,声大嗓门高,属于那种不知忧愁的“大傻瓜”。
海波虽说参加了工作,但思想还是流于封建传统的那一套,他喜欢温良恭俭让类型的媳妇,看不惯新媳妇那种“大哈皮”的张扬性格。本来高高兴兴的,见到媳妇,马上就会一脸的乌云。
这段婚姻,不到一年时间就结束了,他们没有留下一子半女。不是不般配,而是这两个年轻人没有同床共枕度百年的缘分。
四六年,任区治保股长的海波被安排到淮阴地区公署学习,三年后,加入了沭阳老区南下和支援周边地区解放的大军中,来到离家一百多里外的S县。
(二)
S县城解放后,一度特务分子猖獗,社会秩序混乱,作为公安局内保股长的海波,和战友们一道,餐风饮露,用血和生命捍卫着新政权。接着,为了民族统一战线的合作,县委加强了统战工作的力量,海波被任命为统战部长。五零年,又转入和平建设。
刚解放的县城,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人们生活贫苦。百业待兴,百废待举。县委经过深思熟虑的谋划后决定开办纺纱、酒业、机械、面粉等工厂。由海波带领一批人员去南京学习,同时采购建厂的机器。
学习的事还算顺利。采购机器凭着介绍信和可以用上的关系,也没遇上太大的困难。然而,机器的运输却被阻滞于江边。怎么办?家里等着机器,机器却在江边睡大觉。
临江旅社里,海波与几个同事百无聊赖地等着码头调度室的过江通知。海波躺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长江粼粼水波折射的一道道光影,想着心事。随行的张毅则一下下的拉着电灯开关拉线,灭了,亮了……好奇那只玻璃泡泡里咋就能照的满室生辉?小王的好奇心更盛,在屋角的陶瓷水盆边拧者水龙头,听“哗哗”的水响。
海波心烦地说:“你两个能消停一下不?这么大了,像个孩子瞎摆弄。你们也动动脑子,想想怎么过江。”张毅说:“怎么过?咱们倒是好过去,那些机器排不上号,总不能变只鸟飞过去吧?”
怎么办?海波爬起身,出了旅馆,脚步不由得来到码头调度室。那位管事的周主任正在低头翻看一沓票据样的东西,海波刚想上前搭话,门外“嗵嗵嗵”闯进一个小伙子,怀里抱着一个鞋盒子,在桌上放下后,抬起胳膊,用衣袖擦着满脸的汗水,又扯起衣襟扇着风说:“主任,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总算买到二斤。”
海波伸过脑袋,鞋盒子里躺着十几个鸡蛋。看到鸡蛋,海波的脑子里有了主意。他指着鸡蛋说:“唷,你们这地方买鸡蛋还要排队?嗨!咱们那地方,鸡蛋就像土坷垃,要买多少有多少,二分钱一个。下趟来,给你们捎两箱子。”
小伙子高兴地说:“那好啊!咱们主任的爱人就要坐月子,就想买些鸡蛋。你们什么时候再来,给我们带些。”
海波故作为难的挠挠头说:“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呢。等着过江都等了半拉月了还没排上号呢。”
小伙子看了看主任,又看着海波说:“哎唷,咋不早说?出门在外的,谁没个三朋四友的?主任,明早那班轮渡,不是还有空儿吗?先给他们,别的往后挪挪。”
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海波他们采购的机器终于过了江。
很多年后,提起那段经历,海波还会歉疚的说:“我这辈子讲究诚信,从不失信于人,那是唯一一件不守信用的事,没给他们带去一个鸡子儿。”
(三)
几个厂子的建设如火如荼。海波他们的忙碌告一段落。也许是天生的劳碌命,忙的时候精神百倍,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酸酸软软,每天下午发烧。拖了几天丝毫不见好转。医院里一查:得了肺结核。
这种病,在今天不算回事,国家免费给以治疗。但是在五十年代初,得了那个病,也就和宣判死刑差不多。先不说那时候的餐桌上寡淡的看不见个油星儿,能吃到一口白面饼都是一种奢侈;就是那治疗肺结核的链霉素,全靠进口,一个县医院凭着关系能搞到的也就寥寥数支。寻常百姓得了这种“富贵病”,只有慢慢的形销骨立而至等死吧。
县委特批给包括海波在内的三个人使用链霉素,使他的病得以治疗。怎奈病情比较严重,在那种谈“痨”色变的年代,有谁愿意冒着被传染的危险而接近结核病人?医生出于无奈,戴着口罩偶尔走进病房问问情况,护士则如同接近毒蛇猛兽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匆匆忙忙地打完针掉头就跑,回去还要把两只手几乎洗秃噜皮。至于那些打扫卫生的,更是鬼影儿都看不到。
病房里一连多日不换床单枕套,痰盂、尿桶沤的起泡,气味难闻,豆大的绿头蝇“嗡嗡”乱飞。海波实在忍不住这股气味,只得将被单往上拽拽,蒙住头脸。但老这么蒙着也不是办法,外面的空气混浊,被子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三个结核病人在与病魔纠缠的同时,也在与恶劣的环境和自己的耐力比拼。那两个终于倒了下去。只有海波挺了过来。病灶钙化痊愈。除了他遗传母亲的那份坚韧不拔的毅力帮助他走出病房,还要归功于一个伟大而善良的女性。那就是他的老乡,也是他以后半个世纪相濡以沫的爱人——梦璧。
梦璧的老家在东海之滨,出生于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刚刚十岁时,一场疾病夺去了父母的生命。留下她和长她两岁的哥哥和小她两岁的弟弟。兄妹三人没了爹娘,不多的田产大部分也被族人明抢暗夺地拿走。他们只好在仅有的田里劳作,挣一把粮食勉强度命。
梦璧16岁参加革命,在东海医院工作。S县解放前夕,这个部队医院整体迁到S县,成为后来县人民医院的最初班底。
在海波患病的时候,梦璧是个护士,但她不负责海波的病房。当她看到那间病房几乎被当做禁地与世隔绝,看到那个英俊高大的小伙子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出于老乡的同情和一种救死扶伤的责任,她选择了主动请缨,照顾这个非亲非故的结核病人。
梦璧换洗了床上的铺盖枕罩,给房间清扫消毒,收拾了垃圾秽物,病房焕然一新。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海波终于打败了病魔,走出了医院。同时,长达数月的医患接触让他们彼此产生了情愫。在病愈半年后,他们结了婚,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几十年后,梦璧给孩子们讲起与海波的初恋,还带着一种款款深情。女儿问:“妈,别人都怕被传染,难道你不怕?”梦璧慈祥而平静地微笑着说:“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么个年轻人,如果没人照顾就会死掉,太可惜了。”
四)
病愈后的海波,重返工作岗位,任工交部长(那时的工业、交通属一个系统)。县城不大,东关到西关,也就一支烟的功夫。十来个厂子,一个长途汽车站,雨天还不通车。所以,对于海波来说,工作上游刃有余。空下来的时间就是多读些书,给自己充电。五十年代初,有文化的凤毛麟角,小学毕业都被当块宝。海波只是三年老私塾底子,凭着自己的努力和进修,给自己增加了许多文化知识和工作实践经验,并且写一手刚劲的好字。
妻子从医院调到保育站任站长(现在是妇幼保健站)。无数条活泼可爱的小生命经她的手来到人间。无论工作怎样变动,不变的是她那颗善良的爱心。许多婴儿出生时痰塞咽喉,她会毫不犹豫地以口相接,吮吸堵塞咽喉的恶露。产妇和家属感动的热泪盈眶,出院后还会不时地抱着孩子来看望他(她)们的吴妈妈。在这个小县城,没人不认得这个老少官称的“吴大姐”。
双手迎来无数条生命的梦璧,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给海波在五年中生下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后,在那个还没有提倡计划生育的年代,为了减轻国家与家庭的负担,率先做了绝育手术。
由于海波夫妻俩忙于工作,尤其是梦璧经常到外地学习、进修。无暇照看自己的儿女,他们请了保姆(那时叫保育员)照顾孩子,把家交给保姆,视她们如同自己的亲人,不仅按时付给保姆工资,每逢节日,还要额外多给一些过节费,换季的时候,给她们添置冬夏衣衫,给她们的孩子交学费。所以,他们家先后请的七个保姆,在以后的几十年中,无论互相间有什么事,一声招呼就到,成了休戚相关的家人。
五个子女中,海波最疼爱的是长女和长子。女儿长的象他,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学什么象什么。海波每天工作再忙,也要看看他的小公主才能安心。
虽然喜爱女儿,宠着女儿,但是海波的骨子里还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意识。对于女儿,他是疼爱有加,但是在女儿一周岁,二女儿来到人间,海波只是淡淡地看一眼,没有多少欣喜。而当三女儿问世时,海波简直看都不看一眼。把妻子委屈得掉了几天的泪。直到长子降生,海波才绽开笑脸,重又张开父亲的怀抱。
海波偏疼长子长女,曾在几个保姆中引起悍然大波。二女儿的保姆方嫂,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替自己带的孩子平儿喊冤叫屈,县大院其他干部家的保姆嗤笑方嫂:“都是人家的孩子,哪个都是娘身上的肉,你为孩子吃醋,哭天抹泪的,也不怕笑死人?”
偏心归偏心,孩子们大了些时,海波口头给家人作了指示:新衣服先紧着老大,因为下面挨肩儿的俩妹妹可以拾旧衣服穿。好吃的多给一些老四,因为他是男孩子。
从这样的指示来看,海波的偏心让保姆都觉得不平确实有道理。衣服大的穿了小的拾,的确应该如此,但好吃的偏给大儿子就说不过去了。老百姓家还说:“打大的,疼小的,怀里抱着的是好的”呢。不过,别的孩子乳娘喂养到周岁断奶。老五的乳娘在他们家一直呆了七年,也算是对小儿子的一种补偿吧。那个小脚的顾嫂,视老五如己出,舍不得离开,直到她的儿子到新疆工作,才举家远去他乡。
海波看着一溜儿挨肩的儿女,经常如数家珍般的翻来覆去的瞅,并且按照自己的意愿和孩子们显露的特长,分出了“工、农、商、学、兵”几个未来的目标。宠爱的大女儿文静而伶俐,给了个“学”字,皮肉骨横竖一起长的大儿子是“兵”……他希望女儿将来是个大学生,儿子是个军人。
但是,世事沧桑,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儿子压根儿就没摸过枪杆子,而成绩优秀,聪明异常的女儿,也因为十年文革而破灭了大学梦。
除了三女儿从事商业工作勉强与他的“商”字沾边外,其他的四个子女都偏离了他的既定轨道,就连他人为造成的二女儿辍学归农,也被命运的改变而踏进医门,彻底粉碎了他的初衷。
(五)
五八年,中共中央提出的社会主义“总路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被称作“三大法宝”,后来又被称为“三面红旗”。
总路线的口号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在总路线的指导下,发动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全国一呼百应,各地雷厉风行。农产品的高指标也相继出台,高指标的布置,直接导致了浮夸风的泛滥。全国各地开始虚报粮食产量,竞放农产品产量“卫星”,水稻亩产13万斤;小麦亩产8千5百多斤,虚报浮夸,简直是登峰造极。房屋、院墙上到处是口号和漫画:抱着一穗谷子累弯了腰;一个玉米棒子骑上几个人,在空中与火箭赛跑。高粱长的触到嫦娥的屁股,掀翻了玉皇大帝的宝座……
这些虚报浮夸。不仅给我国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带来了严重困难,而且还损害了党的建设。那年月,老百姓得的最多的是浮肿病。野菜、树皮成了果腹的食粮,玉米瓤子也成了美味。
田里产不出那么多的粮食,而且人们热情高涨地投向另一个运动,以至于有的成熟庄稼烂在地里无人收割。
海波是个农民的儿子,深知土地和粮食对于生命的重要。然而,他分管的是工业,即使不是,又能怎样?作为一个党员,一个基层领导干部,他只能无条件地执行来自上面的指令。
一九五八年八月,在北戴河会议中,否定和压制了刘少奇、周恩来反冒进的正确意见。毛泽东指出:动员全党全国人民大炼钢铁。
在那个时代,钢铁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强弱的主要标志,也是军事实力的象征。为了迅速崛起,实现在短时期内“赶超英美”,扭转“一穷二白三挨打”的局面。为了如期完成钢铁任务,不至于丢面子,于是国人在“左”的思想引领下,以“大跃进”“放卫星”的速度,大炼钢铁,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炼钢运动,在一夜之间席卷全国。那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神州处处钢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