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

十几年前，在我住的楼上，有一户小两口，相亲相爱好似一对鸳鸯。同楼的一些姐妹们都夸赞他们说是像董永遇上了七仙女。男的名叫严峻，女的名叫张兰。
　　 少女时代的张兰家住在城郊，曾是一朵娇人的鲜花，模样白皙秀丽，是小伙子们暗恋的偶像。那时上门求亲的几乎踏破了张家的门槛，可她却自作主张选定了邻村一家只有三间平房的在供销社工作的严峻，村上人有些不解地说道：这姑娘她到底图个啥。
　　 “我就图个严峻有文化。”面对父母还有哥嫂们同样不理解的目光，张兰回答得干脆而又自信。二零零六年秋天的一天，她毅然穿上了嫁衣，与严峻举行了结婚仪式。由于严家穷，婚礼办得很是简单，但两颗相爱的心却充满了爱的甜蜜。
　　 婚后两人感情相处得很融洽，日子过得也很温馨。严峻因有文化，不仅聪明能干，遇事还有他的独特见解，这让张兰一次次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感到暗自得意。不久，张兰就有了妊娠反应，吃饭呕吐，见到酸的水果就会垂涎三尺，去医院一查，有了爱的结晶，小俩口都十分兴奋，面对渐渐鼓起来的肚皮，张兰就对严峻开心地说：准是个男孩，咱家的顶梁柱。严峻却不同的见解说：生男生女一个样，妇女能顶半边天。不知不觉十个月后，果然生了个胖小子，他们一家充满了欢喜。
　　 张兰自从生下了儿子，想到自己文化低，吃了不少苦，决心要把儿子培养成知书达理，能够光宗耀祖，长大成为一位有用的文化人。还要为儿子取个富有文采意味的名字。当父亲的不假思索随口就取了个名字叫严顺然，意思为顺其自然，母亲张兰可不满意，要改叫为严北南，意思为要培养儿子上学，将来不进北大也要上南大。严峻认为顺其自然比较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张兰听了不舒服不耐烦，固执己见，一定要叫严北南。
　　 为了培养儿子，两人一合计，第一步把儿子送到全市较有名的育红幼儿园。张兰也从毛纺厂转到鼓楼购物中心，这样舍远求近有利于接送儿子，关爱儿子的成长；第二步严峻为了培养儿子，超前打算。把襟江小学作为儿子读书的首选目标。当时他们的户口都在乡下，不在学区范围内，要想进入谈何容易，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严峻刻苦学习，猛攻财会专业知识，终于拿到注册会计师资格证书。从农门进入了城门，由营业员成了财政会计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然后贷款在襟江小学隔壁买了一套房子供儿子读书时居住。第三步是小学毕业后，准备上济川实验初中，初中毕业后准备考入泰中，这样一步一个台阶，都属学区范围内，名正言顺，适中方便。对此，严峻夸张兰有算计，张兰也佩服严峻有本事。
　　 正在这如意算盘打得的嗒响的当儿，同楼的姐妹们却渐渐发现这两口子有一点儿反常，看不到他俩同来同往，更看不到两人那股亲热劲了；时不时听到他家的门咣铛一关，里头传出吵闹声，哭泣声不断。也不知两口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新情况。
　　 202室的王阿姨是个细心感觉灵敏的人，她楼上楼下问了个遍："最近你们有没有发现水好像有什么异味."同楼的都说没有注意到。有的人说：是不是水厂有污染水不成，有的说：不可能吧。正当迷惑不解的时候，王阿姨中午回家开门时，发现严北南正扯开裤子屁股光光的向她家煤球炉子上水壶撒尿。这事转到张兰耳里，她不问三七二十一，门一关，上去就对孩子两个耳光，打得孩子鼻子里都流出了血，还罚跪在地上，面对着墙壁，也不给饭吃。严峻下班回来看到儿子跪在地上一声不响，对着孩子笑嘻嘻的问道：“怎么啦，犯错误了吗？快起来。”“你还嘻皮笑脸呢，早也忙晚也忙，盼星星盼月亮，你问问你这宝贝儿子今天做的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张兰不准丈夫原谅跪在地上的儿子，还要孩子写检查。
　　 严峻硬把儿子从客厅转移到房间，耐心地问个究竟。小北南边哭边说道：“我看到王阿姨家炉子上烧开水的水壶的盖子老是一跳一跳的，水直向外流，像跳舞的样子，没有冷水，我往那上面撤尿，白烟直往上冲，把盖子都掀起来了，也不知水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很好玩。”
　　 严峻听了儿子的叙述，既看到儿子的不对，又看到他奇思异想的好奇心理，心里反而确得有点儿高兴，认为将来是个好料子。于是他抓住这个机会，对孩子进行科学思想教育，讲了瓦特如何发明蒸汽机，史蒂芬逊如何利用蒸汽机又发明了火车；还讲了乾隆皇帝下扬州看琼花坐船要几个月，现在去北京有了火车，有了飞机只要几个小时，所以如今的人们比过去的皇帝还幸福。这都是科学技术的进步，你说：科学家的贡献大不大！接着又对孩子说："往水壶里撒尿是极不卫生也不道德，是一种不文明的行为，要认识自己的错误，并要认真改正，改了就是好孩子。"儿子被爸爸的一番话说开了窍，表示要向瓦特，爱迪生等科学家学习，长大也要当个发明家。儿子擦干了眼泪，自己洗净了脸，高高兴兴吃饭了，饭后，父亲带孩子上门给王阿姨赔礼认错。
　　 严峻教育了儿子，然后又对心爱的妻子张兰说：“兰兰呀，你在我眼里是温柔的，怎么你在儿子面前变成了另一副面孔，变得这样狠心肠了。”张兰回说道：“棒打出孝子，不打不成人。”“打，这是封建社会留下的一套教育方法，小孩子受皮肉之苦，有的会产生逆反心理，那些逃学，跳楼自杀的新闻你看到过没有。”张兰被严峻说得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春天是美丽的，百花盛开。小北南看到阳台上妈妈培植的一盆盆花卉，有的从泥土里伸出了腰，有的发了芽，有的开了花，高兴极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完成，就急急忙忙拿盆拧开水龙头放水去浇花，想减轻妈妈的家务劳动，让妈妈回来看到一个惊喜，他忙得满头大汗，一盆花放了十几碗水，也看不到水从土里溢出来，小北南自言自语：我吃饭最多两碗就饱了，恼人的花盆比八戒的肚皮还大啊，怎么喂不饱呢？正当忙得不可开交时，楼下的阿姨嚷开了：“谁在搞恶作剧呀，把我家的被子淋湿了。”小北南回答道：“阿姨，我可没有向你家被子上浇水啊。”楼下阿姨眼看他家阳台上的水还在往她晒的被子上滴，认为这个孩子不诚实，没等张兰下班就打电话向她告了状。张兰又是咣铛门一关，气呼呼地问儿子有没有把水向人家被子上浇。小北南浑身发抖地回答：“妈妈，我确实没有。”张兰到阳台上一看，揪住他的耳朵指着向下滴的水一边打一边问：儿子还是不承认，越是不承认越是打得历害，羽毛球拍都打坏了，还是没有认账。
　　 严峻下班回来了，张兰狠狠地把儿子向他胸前一推，说道：“明摆着浇湿了人家的被子还死不认错，我不会教育，今天看你的了。”
　　 严峻来到阳台上一打量，确无向下浇水的痕迹，但墙缝里有水向下滴，他心平气和地问儿子：“你有没有用水浇花？”儿子点头答道：“浇的，我很小心呀，我浇了十几碗水，一滴都没有泼到花盆外呀！”“你可知道花盆下面有洞吗？”“花盆不破又不裂怎么会有洞呢？”
　　 严峻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又是儿子不懂科学知识所至。“南南呀，植物同人一样，需要呼吸空气，不但盆底有洞，而且花的种类不同，栽花的盆品种也不一样：有塑料的，紫砂的，素烧的，搪瓷的等多种；花的不同，浇水的温度不同，数量不同，浇的时间也不同，有的花，水浇多了，盆底无洞会淹死，水少了，会枯死。栽花，不仅要适时浇水，还要适时施肥，治虫，除草呢！否则，它也会生病。”小北南越听越入迷。严峻深深懂得儿子求知欲强，正是灌输他科学知识的好时机。“你知道植物有眼睛吗？严峻问儿子：儿子摇头不信，说：“我从来没有看到植物有眼睛。”“在显微镜下，可以看见植物体内的细胞中含有视觉色素，具有一种吸光能力。你留神看，向日葵为什么跟着太阳转，就是因为它长了吸光的眼睛。”小北南听得连连点头。
　　 “你知道植物有手吗？”儿子又是摇摇头。“你吃的葡萄，卷须就是它的手，生长时，它在空中探索，寻找可以依附的支架；像牵牛花，黄瓜，爬山虎等碰到物体它就会伸出手来缠住不放。”父亲在讲，小北南心中在想，越想越像觉得爸爸说得在理。
　　 “知道植物害羞吗？”小北南更加摇头。“有一种植物你碰到它立即垂下头，它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叫含羞草。”父亲告诉儿子道：
　　 “你知道植物会哭吗？”小北南答不上来。“西红柿缺水时会发出呼喊声，如果不给它水喝，就会变成‘呜咽’的哭声，科学家认为，植物所以会哭，是它饥饿了，生存受到了伤害，体内化学反应导致哭的物质发出如你被妈妈打的哭声。”小北南突然笑了。
　　 “爸爸：植物会笑吗？”小北南开始提问：“植物不仅笑，还会哈哈大笑，有一个国家叫卢旺达国，那个国家有个植物园里长着一种树，长到七八米高的时候，每个枝丫间长有一个果子，形状像铃铛，果子内长有许多小滚珠似的东西，能在果皮里滚动，果子壳上有许多小孔孔，每当微风吹来，小滚珠在里面滚动就会发出哈哈似人笑的声响。”严峻又不厌其烦地给孩子讲解道：
　　 接着，严峻还给儿子讲了植物如何繁衍后代，植物会预报天气，还可以绿化，美化环境，净化空气，灭虫，驱蚊治病，养生保健等故事。
　　 儿子越听越想听，忘记了疼痛，沉迷在故事中，为什么替妈妈浇花反挨打，为什么一盆花爸爸讲出如此多的神秘故事。儿子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唱起了世上还是爸爸好。妈妈听到后，张兰训斥道：“好，父子联合起来对付我了。”严峻道：“孩子现在是一张白纸，求知心切，好奇心强，他浇花也是孝顺，好心办坏事，打是不对的，他对花草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我们要借题发挥引导他步入知识的殿堂。儿子是我们的希望，他现在需要的是知识，而不是巴掌与棍棒！”从此，张兰的棍棒少了，而严峻给孩子的故事多了，在母亲眼里认为朽木不可雕的皮大王成了襟江小学班上的三好学生。
　　 如今，楼上的姐妹们又看到七仙女与董永同来同往相依为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