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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路

作者: 沙洲李 时间: 2015-08-04 阅读: 35次 点赞: 74个 评分: 1.0分

  一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年初的时候,小日本占领了东三省,炮火顺延至北平,直逼关内。北平城里的不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响

摘要:国土沦陷,文物也受到践踏,军统将领和共党学究不顾千难万险,踏上文化传承的征程。
   一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年初的时候,小日本占领了东三省,炮火顺延至北平,直逼关内。北平城里的不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响,有几处火场还冒着浓烟。街道没人因此而动容,都低着头,加紧了步伐。
   李长风从中华书局绕出来,右手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左手提起褂子,迈开步子消失在西南巷子里。从城外进来的难民汹涌起来,相互推搡而走,千万只手在空气里挥舞。李长风穿街走巷,表情越发凝重,现下时局艰难,每个行人都惶恐不安。眼下的这条街破落不堪,刚拐过转角,他就被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却完全不在意,匆匆远离。李长风呆了足足十秒,弯腰捡起那人丢下的《北平日报》,边走边看,推开了一间楼的大门。
   房间里烟雾弥漫,透过浓厚的呛人气味,坐在黄花梨木桌前的人才依稀可辨。李长风活了四十六岁,在认识此人的二十年里,他始终是这个样子。这副桀骜面孔就连中山装紧锁的的第一颗领扣也无法遮掩。李长风一时间难以将目光移开。
   “听说前几日宫里着了火?”张敬尧熄灭了手头的烟卷,抿上一口澄黄的茶汤,又稳稳的放下茶杯。
   李长风听闻又提起此事,满眼的遗憾和愤怒。宫中宝贝外流,宫人监守自盗,无数宝贝流入琉璃厂,甚至公开拍卖,最后,日本人来了兴致。里外勾结,放了把火,趁乱搬走了很多宝贝。小至冠顶珍珠,大至百斤金钟,无一幸免,肆无忌惮。宫中无法查证,只当是大火烧了个干净。最终宫里沦为无人看守。
   “战火迟早会烧到这里,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和我迁到南方吧!”张敬尧叹了口气,等做完北平任务,他要回到军统,而李长风也应该南下避难。
   “不行,我是不会一个人走的。”李长风的话坚决如铁。他是中华书局的局长,也有保护北平文物的职责,而文物南迁,是势在必行。
   “你李长风不是无产阶级的斗士么?怎么变成封建的看守了?”张敬尧勾起了唇角,有意无意地用眼神挑衅着李长风。
   “亏你也是革命军!现在日本人打过来了,国民党和共产党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不作为的是那些土匪军阀!更何况那些文物根本没有错,凭什么要在这里陪这座城消亡!”李长风气的咬牙切齿,拍案大吼,连发丝都惊颤了。
   “你看报纸上怎么说你们的,寂寞空城在,仓皇古董迁。更多的人认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古董南迁那是空扰民心,乃是弃国土于不顾的丧家行为!”张敬尧显得仍然很平静,极力劝阻着李长风。
   “敬尧,就当是帮一把老朋友吧。金瓯一却总需补,国土被侵占,炎黄子孙都会站起来反抗。但文物的事谁管?中华文明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遗产,绝对不可以被掠夺或践踏!”李长风恳切起来,愤怒使他神情激昂,信仰又让他不动如山。
   李长风要转身走的时候,张敬尧才叫住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取下壁挂上的风衣,披在了李长风沉重的肩膀。两人的心像是坐了最快的列车,迅速到达了相会的交点。李长风跨过门槛的时候,阳光将室内照的一览无余,又带着最终的格调抚上两人的脸颊,带来取暖柴薪般的气息。
  
  
   二
   洛阳一别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北平沦陷;随后八月十三,上海事变;同年十二月十三,南京大屠杀,举世震惊。
   滞留在南京的最后一批文物一共有一百箱,确实难以运送。长沙、宜昌、汉口、抚顺等南路,已遭到日军大规模封锁;北路徐州、郑州、西安等地更是严防死守。之前的转移也是极不顺利。水路上,船侧翻在了三峡,陆路更是遭遇财狼野兽,土匪强人,以及日军狂轰滥炸。损失极其严重。
   摆在张敬尧面前的路,已是少之又少,极难抉择了。他这次召集了足足有二十匹宝马良驹,准备用生命冒一次线险。他的选择是穿过绵延千里的秦岭,直插巴蜀栈道,像尖刀一样披荆斩棘,消除阻碍,导入间隙,从而到达四川乐山。
   马队走过三里东水关,十里淮青桥,秦淮水亭来穿过,文德桥前,就是中华门了。
   南方的冬天也是如同易碎的玻璃一样经不起任何创伤,在柔弱的外表下,却是暗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杀机。
   李长风更加的消瘦单薄,头发也凌乱不堪。张敬尧身上的军大衣也褪了色,磨破了衣领袖口。下巴的胡渣随着脸上的风霜浓郁起来。一路上他们几乎沉默不语,千言万语驻足唇边,却徘徊着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张敬尧是个军人,没有沙场杀敌,但是却身负着更加神圣的任务。而李长风这个文弱的学究,也要站出来,用振聋发聩的言语,来挽救一个国家的千年文化。
   “敬尧,这几年辛苦你了,这趟回来,我们一起打鬼子。”寒风吹在李长风脸上,李长风的笑意和温暖深深镌刻在张敬尧心里。两个男人在萧索里互相拍了肩膀,便又分别开来。
   马队出了城门,李长风便停住了脚步。官道上马队渐行渐远,张敬尧牵着马,把脸埋在马鬃里,走过很长一段路。
  
   三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黄浦江水,换季的时候,涨了又退,水汽氤氲。
   李长风在外滩最繁华的地方,酒色财气,暖风熏得游人醉。这里有很多日本人的工厂、商行和道场。有很多国人痛不思痛,拼命巴结这些小日本。昨夜东风细雨,今日楼头,李长风心思如同深夜的一枚绣花针,掉在清水砖上,清脆可闻。突然听得传来尺八箫声,婉转压抑,低回悲切。端的是一首《春雨》。
   李长风愁上眉头,如今国内尺八已经极少有人吹奏了。自唐尺八和宋尺八风靡过后,元代便传入日本,在内陆销声匿迹。反而日本十分盛行吹奏这种乐管。
   事情似乎有了进展,这一个月,李长风顺利掀起了抗日护宝的游行,明面上的拍卖已经很少了。也代表了中方向日本表达了抗拒出卖国宝的强硬态度。这千斤重担死死地压着他,稍有差池,都会让他浪里翻船,万劫不复。
   门外的脚步密集起来,当门被破开的时候,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桌子被人踢翻。李长风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人一棒打昏,眼镜从脸上掉落,支离破碎。
   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李长风被绑在了高台,下面是一张张国人怒不可遏的脸,以及一声声谩骂。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见了几个眼熟的日本特务在人群里慢慢消失不见,别有用心的人挑起了名族内部纠纷。李长风万万没想到会被冠上“骗子”“汉奸”“贩卖国宝”的头衔。
   李长风焦躁起来,拼命呐喊,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却被淹没在人们不可避免的躁怒中。口中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喷进稀薄的空气里。迎面来的是,软的、硬的、脏的、尖锐的杂物。血从头顶蔓延开来,还有一些骨头碎裂的声音,都被吞噬在脚下被点着的火焰里。
   垂下脑袋的时候,他只是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闭眼之前望了西面阴郁的天空。
   敬尧,恐怕你的好消息,我是听不到了。
  
   四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经过大雨的冲刷,峭壁上蜀山竹道的承重能力直线下降。这个时候已经午夜时分,山风呼呼地朝山头上刮。张敬尧走在半人宽的崖道上,总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因为山路宽度有限,队员们拉开了距离。别看马体积大,可四条蹄子就是不一样,驮着货物也比人来的轻快些。货箱凭空多出来一截露出悬崖边。全靠马儿平衡,看的人们心惊胆战的。
   前面弯道口的地方,地上横散着木料、铁器、工具,马队停留原地待命,张敬尧绕道前头查看情况。原来是山体滑坡,导致一匹马跌下山谷,部下正在抢修栈道。
   张敬尧在雨中脸色极差,透着一股青紫之气,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哆嗦。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不消片刻,又恢复了威风。
   当张敬尧前脚跨过弯道查探时,后脚山道上爆出一声声尖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脚下一晃,整个人倒向身后悬崖,幸好一把拉住崖壁石缝。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后面一伙人,一个个拼命往前跑,又马上跌落悬崖,无声无息,已不见于崖底。而后面的人发疯般,鬼哭狼嚎地往前涌,好像根本没看见脚下的悬崖。
   张敬尧拔出配枪向天一鸣,“都他妈别慌!”
   再看时,才发觉大事不妙,枪声引起更多马儿暴躁,张敬尧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一个劲地跑向前边突出的山岭,但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四蹄。
   一支浩浩荡荡的马队,淹没在了苍茫的黑夜里,那一刻,张敬尧身边飞沙走石,还有从箱子里散落的巧夺天工的玉瓷器,一同无止境地下坠。
   长风,我尽力了。我只恨长风,没能把我吹到你那边。
  
   五
   浩荡神州路,何来劫难多?八年浴血战,胜利奏凯歌。
   北平故宫博物馆在民国十四年双十节成立,侵略者被赶走后,所有迁徙的文物重归一处,可惜李长风和张敬尧都看不见了。
   在高耸入云的蜀山峡谷间,张敬尧长眠于此。云雾缭绕,清风呼啸,孤雁独旋,繁星衬月。而散落的文物碎片们,承载着许多事,无人倾听,在石缝间、草堆里、山溪中静静躺着,处处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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