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失窃侦破记

　　 一
　　 一天下午，中州市发生了一起特大盗窃案件，龙虎山栖霞寺文物陈列的一支金如意不翼而飞了。同时被盗的还有几件贵重金器。
　　 这支金如意，价值连诚，是一件稀世之宝！它长33公分，宽5.5公分，重650克。金如意的正面，精工浮雕着一幅百兽图，百只猛兽，只只雕刻精细，形态逼真，小巧玲珑，栩栩如生。其中一支老虎，仅有黄豆粒大，但在七倍放大镜下，须齿清晰可见，双目炯炯有神，四只脚爪刚劲有力。金如意的背面，雕刻着一幅宫廷游乐图。图中刻着帝王、皇后、嫔妃、宫女、太监100人，在皇宫花园里游春嬉戏，画面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小桥流水、花草树木，雕刻细腻，且那100人物，神态各异，生动逼真。特别是金如玉上端镶嵌着一颗大如雀卵的夜明珠，夜里能发出莹碧闪亮的青光，可以照见10平方米内人们身上的毛发。仅这颗夜明珠的价值就难以估计。这支金如意是东汉时期的工艺珍品，对研究东汉时期的宫庭生活、文化艺术和冶炼技术，都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它是东陵乾隆地宫的陪葬品。1928年，被军阀孙殿英（人称孙大麻子）盗墓时掠走，辗转卖到国外，后被东南亚巨富、爱国华侨林永安发现。他痛惜国宝流入外人手中，便以1200万美元的高价买到手中。1978年6月，林先生随环球旅游团专程送宝归国，无偿献给国家，受到了国家的高度赞扬和表彰。从此，这支金如意被列为国家一类保护文物。不料，这件国宝在中州市展出不到两天，便突然失踪了。同时失窃的还有几件贵重金器，每件价值都在百万元以上。国宝金如意失窃引起了中央领导同志和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及有关部门的密切关注。案件发生后的几个小时，一个个紧急电话打到中州市：
　　 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受中央政法委、公安部指令打来电话，将此案列为重大案件，不惜一切代价组织力量迅速侦破！
　　 文化部、国家文物局要求省文化厅通知市文化局带上金如意的照片及有关资料，赴省文物局汇报。
　　 市委副书记江春运赶到市公安局，参与研究布署侦破方案。当即决定，由市公安局局长伍俊辉、副局长宁康和专程赶到中州市的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曾黎明，带领13名公安人员奔赴龙虎山。
　　 龙虎山，自古名胜之地，奇峰怪石，林壑优美，三国时乃袁绍盘踞称雄之地。自唐代建庙以来，已有24寺寺口掩映在绿树红杏之中。春季，杏花怒放，宛若白雪；夏季，核桃、板栗、橡树、柿树生长茂密，一片葱笼翠绿。这里离城10余里，山高路僻，出得城门，过龙潭河，便是一条七里长古树参天、浓荫蔽日的山间小道，不能坐车，只能步行。平时，游人络绎不绝。自国宝被盗后，栖霞寺关门，谢绝参观，古道上已经显得沉寂箫条，行人稀少了。伍俊辉等人快步来到山脚下，已经汗水淋淋，气喘吁吁。他们顾不得歇气，便又爬上那1000多缓陡斜的石板台阶，来到浓荫掩映的栖霞寺。他们找来寺庙住持长老和负责文物陈列室的市文物馆理所的干部询问情况，又翻阅了参观登记簿上两天来的记录。很快便弄清了国宝失踪的时间。
　　 那天上午10时半，第一批港澳旅游团来参观时，还看到了金如意。讲解员谭碧波记得当时有一群香港大学生，围着金如意的玻璃柜，在兴致勃勃地争相数着金如意上雕刻的100只猛兽，吱吱喳喳，闹闹嚷嚷。可是，到11时正，香港第二批旅游团的人都说看不到那只金如意了，跑来询问讲解员。讲解员小谭以为他们看花了眼睛，或者是不懂得金如意是什么样子，便来到金玉器柜边，要指给他们看。不料，金如意果然不见了，这可把小谭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六神无主，两眼发直，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栖霞寺大殿的东耳房里，伍俊辉、宁康、曾黎明等人碰头分析研究了初步的情况，认为国宝被盗时间应该是10时半到11时之间。为此，首先，要迅速查清这个时间内参观者中的可疑人物。其次，被盗物品均属金属品，看来此案是以盗卖黄金为目的的人干的，也可能与金银走私团伙有联系，但不能排除国外文物走私集团插手的可能性。罪犯敢于在大白天、游人众多的情况下作案，可能是一个有盗窃劣迹、胆大妄为的惯犯，可能是龙虎山附近的人，或者多次到过龙虎山。伍俊辉说：“根据作案时间和环境分析，罪犯可能有同伙掩护。否则，他很难下手。”曾黎明和宁康同意伍俊辉的意见。曾黎明还补充说：“这件案件必须迅速侦破，防止罪犯把金如意熔成金块出售，或者让国宝流入国际文物走私集团手中。这些都将造成国家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几位在公安战线战斗了数十年的领导深感问题严重，肩上的担子责任重大！
　　
　　 二
　　 在两天多的时间里，公安人员走访了寺内900多名僧俗群众，获取了不少线索，其中一条线索引起了大家的高度重视：龙虎镇玉坪小学11岁的小学生林小宝反映，那天上午10点多钟，他在陈列室参观时，看到一个人在搬动金玉器陈列柜，那个人20多岁，高个子，长头发，穿米黄色衬衣。公安人员又找到管理处售票员，从她那里对这一线索进行了印证。她回忆说，当天确实有这样一个身穿米黄色衬衣的游客，多次买票进入陈列室。
　　 这个穿米黄色衬衣的人是谁呢？公安人员根据掌握的线索，在龙虎山附近几个村子进行了侦察。但是，都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一连三天，侦察工作进展不大。但是，大家都没有半点儿气馁，他们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把金如意找到手，一定要把犯罪分子捕获！即使是海底也要捞出绣花针来。
　　 到了第四天，市公安局给伍俊辉挂来电话：公安局接到一封发自滨江市的群众来信，写信的是一名女教师。她说，她知道有人盗窃了龙虎山栖霞寺的金器。还说：“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有责任保护国家的国宝文物！”这位女教师在信末提供了一个紧急的情况，罪犯现在准备外逃！
　　 那么多的人民群众啊！这封信更加鼓舞了公安人员的斗志。
　　 次日凌晨由伍俊辉、曾黎明带领几名公安人员奔赴滨江市，先到滨江市公安局交换了情况。在滨江市公安局有关人员的协助下，找到了举报人。这是一位小学教师，名叫王立丽，男人是市建筑材料厂工人，他的祖母和姑妈都在澳大利亚，他在香港也有亲戚。据王立丽说，那天晚上，市民一公司工区的青工伍怀忠同一个青年来找他的男人，说是有批金货要出手，叫他帮忙介绍货主，愿意给她5万元茶水费。“我家那个人见钱眼开，一开口就答应下来。但要看看货色。伍怀忠从裤头里突然拉出一条金块来，我一看吓了一大跳。这玩意不是一般的金器，好像北京故宫的文物。我男人要是和他们干这种事，岂不是犯法吗？我当插嘴道：‘干这种事查出来是要坐牢的，你绝对不能干！’我男人便不再吭声，伍怀忠脸色也变了，忙收起东西要溜走。临出门时，一再嘱咐，不干不要紧，千万不要声张出去。”
　　 “把他抓起来怎样？准备破案！”侦察员恽刚沉不住气，马上建议逮捕伍怀忠和那个青年。
　　 “不行。尽管这两个人嫌疑重大，但没有充分证据。”伍俊辉说。
　　 “那支金如意不是证据吗？！”
　　 “金如意到了我们的手上了吗？”
　　 “抓住他不就拿到证据了？”
　　 曾黎明说：“罪犯不会这么笨。他们绝不会把证据经常收藏在身上，弄不好就会打草经蛇，会增加破案的困难。”
　　 经两位领导的分析，恽刚等几位年青的公安人员心悦诚服，觉得自已过于简单莾撞了。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按照伍俊辉的意见，下一步的主要目标是获取证据。怎么才能获得证据呢？强攻不行，只能巧取。在公安战线被人称“智多星”的伍俊辉，精心设下了一个陷阱，在等待着狡猾的狐狸……
　　
　　 三
　　 又是一个下午，沙头角广场拐弯处，驶来一辆日本丰田牌工具车。一个青年人刚从车上跳下来，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中年人叫住了。他拉着这个青年人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里，看看左右无人，便低声细语和他攀谈起来：
　　 “怀忠，我有个朋友，最近来我这儿要些白货，把我给难住了，你能给我想办法找一点妈？”那中年人说。
　　 “可以。”青年人想了想，说：“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可靠吗？”
　　 “是我原来跑上海时认识的，他叫牛兴建，是上海模具厂的退休人员。人家南风窗口多，现在干这个。”他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示意说他的朋友是做九八生意的。“跟着他交过手的已经捞了好几水了，保证靠得住！”
　　 “我有个朋友可能有一些。”叫怀忠的青年人鬼得很，也跟对方捉起迷藏来。不过他终归还是开了个口子。这个年青人，就是女教师王立丽那个所说的伍怀忠。年齢、相貌特征都符合龙虎山栖霞寺曾搬动陈列室里的金玉器柜的那个青年人。
　　 同伍怀忠对话的中年人，就是女教师王立丽的男人，叫蒋正文，曾经是滨江市建筑材料厂的工人，和伍怀忠一家早有来往。自伍怀忠的父亲到滨江市工作后，就住在同一院子，两家仅一墙之隔，经常往来。特别是伍怀忠招工到滨江市后，认识了蒋正文，曾借过蒋正文1000多元钱，后来他从厂里偷了些材料给蒋正文抵涨，两个人从此成了狗肉朋友。蒋正文过去跑过一些生意，曾几次到天津、广州、上海、重庆，来往都搭飞机，抖过一阵子，在滨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后来因为参加倒卖文物，被公安部门抓获，经教育后他表示悔改，从此再也不干了，还揭发了倒卖团伙的其他人员。栖霞寺文物被盗案发生后，公安机关布置他住意发现线索，提供情况。他提供了一些情况，经考查发现，他所反映的情况还真可靠。因此，伍俊辉等决定利用这条内线作为钓饵，引鱼上钩。
　　 伍俊辉于是便向蒋正文布置了任务，导演了前面这一场戏，获得了重要线索。但是，在伍怀忠同蒋正文分手时，伍怀忠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他要求次日与上海客牛兴建见面洽谈。伍怀忠这一回马枪，完全出乎伍俊辉的预料。
　　 伍俊辉、曾黎明与滨江市公安局负责人连夜研究对策，多方物色对象。最后，终于决定找到一个既熟悉金融情况又老成持重、必须会上海话的公安人员冒名牛兴建，去与伍怀忠接头。滨江市公安局负责人认为他们局里有一位叫朱开山的老同志比较适合这一角色，于是找来交待了任务。伍俊辉教他应付的对策，并且制定了应急方案。
　　 次日晚，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举止大方的上海客人，拎着提包来到蒋正文家。
　　 “这就是牛先生！牛兴建老板！”蒋正文向一直在蒋家等候的伍怀忠作了介绍。随后，只听两个人用上海方言交谈起来，或问或答，交谈中还夹几句英语，把个蒋正文蒙在五里雾中。虽然客人不打算让蒋正文介入这场密谈中，蒋正文也很知趣，装着不听他们的谈话，忙着自己的家务。狡诈的伍怀忠先是来个投石问路，盘问牛兴建的来历，探听行情，摸清虚实。牛兴建也不是吃素的，对于伍怀忠的明言暗语，枪来盾挡，水来土掩，句句对答入流不露破绽。话题转到生意上，伍怀忠耍了一个花招。他说：
　　 “我的红货已经换成了黑货（大烟）和香货（麝香）了，刘老板要吗？”
　　 “年青人，你别使心眼。这倒挂的生意我不做！”牛老板生气地转脸对蒋正文说：“你知道我是专做红白生意的，既然他没有，你叫我来干什么？”说完，拂袖要走。
　　 伍怀忠急了，只好如实说了：“我的红货成分是四十九，你出多钱？”
　　 “我看你是老乡，只要成色好，价格好商量。”
　　 两人又用上海话商定，后天到长沙市成交。
　　 两个客人说了大半天，在场的主人蒋正文一直听不懂。
　　 这天，在长沙市芙蓉宾馆二楼204房间，两位客人按照预先约定的时间又会面了。
　　 “我的金器是好几件，一共是884克。是一位叫赵起的朋友在山阳偷来的。”伍怀忠边说边比划着。
　　 牛兴建说：“我是做生意的，你交货我付钱，别的一概不管。”同时又关心地嘱咐说：“不过，钱到你手里，要慢慢花，懂吗？”
　　 “好！”伍怀忠说，“可是，东西还在滨江城郊放着哩，我得去取，你能付给我5000元定金吗？”
　　 牛兴建从大叠的票子里抽出50张“老人头”丢给伍怀忠。说：“这是路费，快去取吧。什么时候交货？”
　　 伍怀忠思索了一阵，说：“明年元月17日，我们在上海成交吧。”
　　 “明年我要出境去大哥那儿，等不到那时候了。刘兴建心里挺急，口上却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这儿还有些生意，七八天内走不了。你如果把东西带来了，就来找我。”
　　 两人互相交换了通讯处，第二天早晨，伍怀忠便不辞而别。
　　
　　 四
　　 这些天来，长沙芙蓉宾馆的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到处都有化装的公安人员潜伏着。只等客人“成交”，就立即下手。然而，狡猾的狐狸刚露出一条尾巴，又缩回去了。牛兴建在芙蓉宾馆白等了六天，伍怀忠却始终没有露面。
　　 回到滨江的伍怀忠，如热锅上的蚂蚁，日夜坐卧不安。这笔将要到手的生意，他欲罢不忍，想干又下不了决心。几天以后，他迫不及待地去找蒋正文。蒋正文没好气的回答他：“我一心一意成全你，你却背着我到湖南长沙去成交，怕我从中占你的便宜不成？”伍怀忠急忙分辨说：“不是这个意思，你我哥们儿，无论在那里成交，小弟我不会拉下你老兄的。放心吧！”接着，他又向蒋正文打听刘老板的下落。蒋正文说：“走了！”伍怀忠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