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 ——林场情事
作者: 子鸿
时间: 2015-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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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兴隆管理局医院东侧,有个向南的岔路口,那是通往林场的乡村路。沿着小路向西,经过友谊农场一营(一分场)七连(队)、九连(队),就进山了。林场就在群山深处。
摘要:童年是人生中最记忆深刻的时代,每每回想起来都有种宛如新生一般质朴而亲切。
在红兴隆管理局医院东侧,有个向南的岔路口,那是通往林场的乡村路。沿着小路向西,经过友谊农场一营(一分场)七连(队)、九连(队),就进山了。林场就在群山深处。
在我的印象里,林场是一个比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还要宁静、秀美的地方,它就像漂浮在绿海中的一叶方舟,载着朴素、温馨,浮动在我记忆的深处。
记得那是七O年春的一天,我跟随妈妈到了林场,那是我第一次走进林场那个令我一生魂牵梦绕的小山村。忘了当是是坐什么车去的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转移到了爸爸的肩上。天已经黑了,没有路灯,四周黑蒙蒙的一片,神秘中透着几分新奇。我趴在父亲的肩头四处望着,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出,很怕把睡梦中的禽兽惊醒。离我最近的是一排整齐的小树,高度正好到爸爸的肩膀。它们像排列整齐的哨兵,齐刷刷的,在晴朗的夜空下,晃动着绿莹莹的叶子,像是要跟我拉手似的,后来我弄清楚了,这些小树就是白杨树。
就在那年秋天,我家从友谊农场场部迁到了林场。
林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可留给我的记忆却多的是快乐。以至于离开后的二十八年里,那山、那水还经常光顾我的梦境。
因为林场是当年的反修防修战备点,住户居住的都很分散。我家住的那个山坳里只有四户人家。房子是用柞树条子编花似的别到一起,两边烀上泥巴,顶上苫上茅草制成的,后窗户的下窗檐离地面只有一尺来高,孩子们淘气,经常顺着窗户爬进爬出。与后墙仅隔一条盘山道处就是北山,是我玩耍的主要去处。后山的山坡比较缓,山上以柞树为多,一到秋天,橡子滚得满坡都是。
房前是一大片草地。一个个塔头墩子上长满了一簇簇的茅草,春天一到,草丛里的蓝花就开了,我们用它涂指甲、做钢笔水,有时也会举着它念上几句跟大人学来的歌谣:“马兰花,马兰花,大风大雨都不怕,勤劳的人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
南山根下有一泓山泉,泉水是从西边的山沟里淌下来的,顺着南山脚一直淌到东山深处。山泉是我们的水源,沿途的许多人家都要到泉里担水吃。一到三九天,山泉口就会在夜晚被冻上,早晨挑水的时候要拎着斧头、铁钎子先把泉眼凿开,再用水瓢一瓢一瓢地将水盛到水桶里。南山很高,山头正对着我家的窗户,每当天黑时,都有一颗很亮的星星最早出现在山尖儿上。一到那时候我就不敢到处乱跑了,怕山上的老虎妈子会看到我,把我叼到山里去。
那时候没有电视,晚上要靠发电机发电来照明。最初发电的工作是由我爸爸兼职的,每天晚上发电到八点半。爸爸做事有板有眼,他就像光明使者一样,按时把电送给家家户户。晚上八点钟,他会准时拉下闸门,然后再推上。大家看到电灯闪了一下,就知道再有半个小时就要拉闸断电了,于是大人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督促孩子们铺好被褥钻进被窝。八点半,所有的电灯同时熄灭。
后来,发电机派了专人管理,管理员叫常庆。常庆不像我爸爸那么守规矩,经常缩短供电时间,有时候电灯刚闪过一小会儿,他就拉闸断电了。没有准备好被窝的人家,只能一边儿摸黑收拾炕上的东西,一边儿大骂常庆“死鬼”!不久,学校里传开了一句俏皮嗑,没几天就老少皆知了。“铁力火柴一根棍儿,常庆发电不一会儿。”孩子们就像唱儿歌似的,一边蹦蹦跳跳地玩耍,一边高声唱和。常庆刚听到孩子们唱时挺生气,后来听惯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晚上没事的时候,几家邻居都喜欢往我家跑,因为我家有姥姥,联系人,又懂得很多生活常识,大伙都愿意跟她唠嗑。“讲瞎话”是我们这些孩子最喜欢听的。舅姥爷讲的老虎和黑瞎子决斗的故事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话说老虎和黑瞎子为争夺地盘打了起来。这两个山中猛兽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吼得山摇地动、飞沙走石的。打着打着,老虎饿了,它大吼一声跳出圈外,跑到远处觅食去了。黑瞎子气性大,它一看老虎跑了,很生气,也不吃也不喝,“呼哧呼哧”地打扫起场地来。只见它使出了一身熊劲,把小树连根拔了,蒿草也踩平了,连挡害的石头都被它清理出去了。正在它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吃饱喝足的老虎回来了,熊虎继续打斗。没几个回合,狗熊就败下阵去,老虎成了山大王。
舅老爷说,要是看到山崖上有两个灯笼一上一下的闪烁,那是老虎在玩耍,闪烁的是它的两只眼睛。
二
我家住的山坳里总共有两幢房,可以住四户人家。我家住在最东边,隔壁是林场最大的领导——教导员的家。我们两家是最早搬来的住户了。西边的房子一头暂时充当中学教室,一头是男生宿舍。
我家有五口人,爸爸、妈妈、姥姥、姐姐和我。教导员家有四口人,陈叔、刘姨、红娟、立文。那个时候,领导和职工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而我家因为父母都有工作,又都挣的机务工资,条件要比陈叔家好得多。
陈叔是位知识分子,很有涵养,平时说话的声音也不高。可是他却患了一种叫白癜风的皮肤病,脸上、手上的皮肤黑一块白一块的,用了很多偏方也治不好。刘姨是家庭妇女,娘家住在密山。有一年冬天,刘姨要带着红娟和立文回娘家过年,来借我的棉猴穿。我的棉猴是妈妈用姐姐穿小了的大棉袄重新染色过改成的,黑面黄里子,很好看。我还一次没穿过呢,却要借给红娟先穿,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了。为这事,我哭了好几场。红娟比我大一岁,一只眼睛有点儿斜,脑袋也不太灵光。长大后跟着外地来的民工跑到吉林农村去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在林场住了六、七年,现在回想起来,竟对秋天的色彩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或许这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缘故吧。
在我的记忆里,秋天就是一场大雨后,道边、墙角、树趟子里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成片蘑菇。那时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人烟稀少的原因,林场的蘑菇显得特别多,尤其是榛蘑,多得几乎无处不在,门坎子边儿上,墙根儿处,哪里都能突然间冒出一撮榛蘑来。每天放学后,我就挎只小筐,房前屋后去采蘑菇,一会儿就能采满一小筐。
给我和姐姐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姥姥做的草蘑酱,那似乎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食品。
我家房后的北山坡上有个大菜窖,是冬天时用来储存场部食堂过冬吃的青菜的。林场一共有四个连队,分别是92、93、94、95连。我家住的林场场部在95连地界内。我想这连队的排号可能是从一营到九营再到林场连着排下来的。95连应该是当年友谊农场的最末一个连队的番号了。菜窖有点儿像满人先祖住过的地窨子——在地下挖个四方大坑,坑壁有一人多高。上面用长木杆架上过梁,梁上铺上树枝,枝上苫上麦秸,麦秸上面再培上厚厚的土。对了,还得在上方开个方型的出口,可容纳一人进出,下面树着一架长长的梯子,人们就通过这架梯子进出菜窖。
草蘑不只生长在秋季,只要条件适合,夏天就开始生长,多长在发霉生菌的草地上。那是一九七一年的夏天,那时我家刚到林场,还没见过蘑菇的面呢。有一天雨后,我一个人跑到北山坡上玩林场儿,玩着玩着,突然发现菜窖上边长出了许多黄黄的,像小雨伞似的东西,很好看。那东西很多,一大片、一大片地铺了一地。我很好奇,顺手采了几个拿回家去给姥姥看。姥姥说:“这个小东西叫草蘑,是蘑菇的一种。去,采回来,姥姥给你们打蘑菇酱吃。”那年月的人们好像都很傻,每天除了土豆、豆角、白菜,根本不知道别的东西可以吃,饿得够呛,许多好东西却自生自灭着,回想起来很可笑。一听说草蘑好吃,我和姐姐高兴极了,挎上土篮,到菜窖上采回了满满一土篮草蘑。姥姥把蘑菇上粘着的树叶、草棍都摘了下去,把带土的蘑菇根也掐了下去,然后烧了两瓢水,把蘑菇倒进水里焯了一下。中午妈妈回来吃饭时,我们的饭桌上多了一小盆味道鲜美的蘑菇酱。平时最不喜欢吃的小米饭,那天被我们吃得精光。小白菜、嫩香菜、小葱粘着蘑菇酱,香得比年夜饭还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