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做自己

这个夏天，看安妮宝贝的书，边看边在心里评论。
　　 首先她的笔名不令我完全喜欢。安妮很好，加了宝贝，心里立刻把她归到“金发碧眼”blond那一类。在美国，说某某是金发碧眼，意思是那女孩没脑子。
　　 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在名字后面加个宝贝呢。我轻笑。
　　 实际上安妮宝贝看上去正相反，蛮有脑子，而且想得过多了点，一点小事就被她写的很纠结。苦兮兮，沉甸甸。
　　 可见人容易从外在评判，一个名字就引起我小小的批判。
　　 安妮宝贝的文字自然是独特的，写都市女青的情绪也有她自己的视角。
　　 不过还是不喜欢笔名里有宝贝这两个字。不知道安妮宝贝自己是不是为这两个字有过悔意。
　　 一方面被她的文字和情绪吸引，同时又在心里否决她阴霾的心绪，抗拒她的负能量。
　　 记得给朋友说过，一个七零后的美丽女孩，怎么好像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写出的字充满悲观，凄凉，厌世，绝情，冷漠，孤独。
　　 但还是喜欢看。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
　　 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要紧，喜欢看我就看了。
　　 世上没有一件事是要紧的。一件也没有。
　　 那年夏天，我和LG去了越南。走前，把安妮宝贝的书装进旅行袋。正好，去越南走寻她的足迹。
　　 我们订好了路线，从西贡，一直向北，走到河内。
　　 第一站是西贡，LG要先去山里开个动物保护的会议。
　　 我想留在西贡，LG苦苦劝我跟他一起去，说山里的风景好极了，还能看到香猫，他研究的动物。
　　 老大不情愿地跟他去了。
　　 的确看到了香猫，在笼子里。真是很美丽的小动物，像是前世美女的化身。
　　 他们开会的时候，我去村里和人聊天。能说英语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年轻人可以对付几句。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我了解到附近有一个植物园。于是，我请一个小伙子给我指路。旁边的姑娘说，他不但要给你指路，还要给你开大门。
　　 原来，植物园有栅栏圈着，大门是上了锁的。
　　 我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植物园里走。
　　 所谓的植物园，就是把一片天然自然林区圈了起来。我很喜欢这样的植物园，植被基本是原始的。
　　 手里拿了一根长鞭一样的枝条作武器，预备碰见野生动物时，抵挡一番。
　　 连着两天就这么走。很幸运，没有碰到动物的恐吓。
　　 到了第三天，我对LG的怨气开始膨胀。我斩钉截铁地宣布：我不会再呆一天了，这绝对是浪费我的时间。我自己打的去西贡。
　　 正好有个教授也去西贡，我们合租了一辆车。LG依依不舍，我头都不回。
　　 我没有告诉他的另一个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自己走，我想走出他的庇护。
　　 我在向往一份孤独，一种失落的情绪，一种无依无靠，也是无拘无束，有时我们也把它叫作自由。
　　 到了西贡，搬进酒店。我迫不及待地走到街上，走进和我不相干的人群。
　　 西贡是喧闹的。我走在大街上，却什么都听不见。我心里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孤独。
　　 我孤独的心花怒放。
　　 顷刻之间，我觉得我抓住了安妮宝贝书里的情结。我似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钟情于孤芳自赏。自恋其实是很迷人的。
　　 在我自我陶醉的时候，心里的另一个我在对我说些什么。
　　 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很愚蠢。
　　 我和自己过不去，和LG过不去。我对幸福已经有点腻了，我在自讨苦吃。
　　 我心里清清楚楚。
　　 我每天在西贡的大街小巷穿行，找到了最好的三明治店铺，最美味的汤米粉，最好的咖啡豆。
　　 在六月的骄阳下，我走得汗流如雨。
　　 西贡的街上，摩托车潮水一般一波波涌来。骑摩托的女人们带着斗笠，脸上遮一块布，只能看到她们的眼睛。
　　 我没有斗笠，没有帽子，只戴着一副墨镜，在摩托车旁走。
　　 那个声音说，你知道安妮宝贝多么向往爱情吗? 你看她的书，充满对男人的失望，因为他们不懂去爱她。她书里的女人，从十五六岁就开始和男孩子恋爱，到了三十岁，她们收获的是不断的失去。
　　 你知道安妮宝贝书里的女人多么希望有你那样的丈夫，一个对你痴迷的男人，对你百般呵护的男人。她们孤芳自赏是因为她们不得不孤芳自赏，她们的选择并不多。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真的好傻。我知道我的男人有多好。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安妮想要而没有得到的，我在竭力地逃避。我用她写出来的纯美的孤独虐待自己，获得一种莫名的快感。
　　 当然，我敢于那么做，因为心底有一份安稳的依靠，我知道这只是短期的逢场作戏，LG很快会来和我会合，我不是独自，不会是独自。
　　 从越南回来，再看安妮宝贝，我意识到为什么都市女人喜欢看她的书。她把单身女人的美，无奈和纠结写出来了。
　　 那是一群聪明，漂亮，有一份好职业，一份好薪水的职业女性。
　　 她们不肯屈就，不肯妥协，她们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把属于自己的一切维护的很好，包括她们的朋友，她们的生活习惯，她们的爱好，服装，零食……都保护的很好。
　　 每一天，她们都在增加自己的美，她们就越发地爱自己。
　　 绝望，也由此而生。那些男人看不到她们的美，不能不顾一切地来爱她们。
　　 男人，令女人伤心的种子。
　　 自我保护的越紧密，内心深处越孤独。
　　 不能放弃自己的一些，亦没有空间容纳另一个人。男人走不进来。
　　 妥协是美德。
　　 自始至终，我看得清楚，LG妥协的比我多的多，他心里有很多空间接受爱。他成了爱。
　　 我把安妮宝贝放回书架。
　　 她的书是好看的。但不是我需要的。
　　 我有一个千里难寻的好男人，我要和他日夜相守，永不分离。
　　 我不苦，不寂寞，不孤独。我是幸福的，我要分分秒秒享受我的幸福。
　　 我不是个喜欢孤独凄凉的女人，我不是安妮宝贝书里的女人。
　　 做我自己，一个居住在乡下，有满院野花的女人；一个从烤箱里端出一盘玉米糕，铁锅里煮着蔬菜汤的女人；一个喜欢被人疼爱的女人。
　　 这个夏天，我就那么决定了，永远做自己。
　　 后来，我真的成了日夜独居的女人。有一段时间，我居然毫无理由地埋怨安妮宝贝，好像她书里散发的那股幽怨的气氛，该对我的失去负责。
　　 我的埋怨很快烟消云散，我知道那是很没道理的。
　　 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一点，我明白，我没有变。我的孑然一身并没有改变我。
　　 我不是孤独的，我的心不孤独。
　　 更，我从来没有寂寞过。我一直和我在一起。还有我的爱。我的爱。
　　 我是个如此快乐的人。什么都不能改变我。
　　 我笑的时候快乐，哭的时候也快乐。
　　 今天，重温那年夏天，我再次决定，永远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