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祭 ——
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2-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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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在一个农家小院,俩小妞儿在追逐玩耍。绕杏树,转桃树,银铃般的笑声招来一树喜鹊登枝助兴。 前面跑的那个小妞儿叫秀儿,5岁了,是姐姐。后面追的那
摘要: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建国初期,劳动人民在政治上翻了身,但在经济上依然贫穷。他们与天斗,与地斗,一代接一代在农村奋斗着,才有了幸福的今天
初春。
在一个农家小院,俩小妞儿在追逐玩耍。绕杏树,转桃树,银铃般的笑声招来一树喜鹊登枝助兴。
前面跑的那个小妞儿叫秀儿,5岁了,是姐姐。后面追的那个小妞儿叫玲儿才3岁,是妹妹。
家里常常没人,都下地干活去了。
东屋的阴凉到了院子当间儿大人就回来了,天天这样,秀儿和玲儿玩一会儿就看看阴凉儿到了哪儿。
还有一小步远的时候,秀儿不跑了。“咱该做饭了,不能玩了。”
“嗯。”玲儿也不追了。
玲儿上到锅台上,姐姐爬在水缸边。俩小人手抱着大瓢,给锅里添水,只有半碗高粱米了,秀儿都倒在锅里了。盖上草拍子。玲儿拉风相,秀儿续柴草,炊烟钻进烟囱飘渺着上了天……
听到大门道有响声,就知道大人们下地回来了。
“爹!娘!”
“爷爷!奶奶!”
姊妹俩欢快跑出来,一手拉一个,拽进院里。
秀儿给大人打水洗手。玲儿则从灶火抽出一根麻秸,忙着给爷爷点烟袋。
那只老母鸡也“咯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凑到奶奶脚下,争着献殷勤,生怕不知道它还下了个蛋哩!
爷爷和爹一人端着个大海碗蹲在树下吸溜着粥。箅子上一个菜团子爷俩你推我让,临了分给了秀儿和玲儿。
奶奶和娘围着灶火不说话。锅里的汤,一眼看到了底儿,一个米粒儿也没了。
媳妇给婆婆盛了一碗。“娘,趁热,快喝吧!”
这天是惊蛰。
奶奶说:“熬吧,再有俩月就有树叶捋了。”
初春乍暖还寒,爷爷披着羊皮袄出了门。从当铺出来,换回了半斗红高粱。
姊妹俩不再追逐玩耍了。
玲儿对姐姐说:“咱家的院子是牛车,爬在地下不动还摇晃哩!”
“俺咋看满院子都是金花儿呀?”秀儿问妹妹。
奶奶听见了,泪水滴湿了衣襟。扯过半拉席片儿。“快躺下,饿的,傻闺女。”奶奶浮肿了,身上一摁一个坑。
小院里听不到姊妹俩的笑声了,满树的喜鹊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姐姐说:“玲儿,睡吧。睡着了不饿。”
妹妹说:“姐,你也睡吧。睡了做梦能吃烧饼,可香哩!”
春分到了。
柳枝儿冒出了柳絮儿,小草儿也挣扎着钻出来露出一片嫩芽。桃树、梨树、苹果树吸允着天地精华,微风徐徐,竞相争先,含苞待放。
天热了。
秀儿也热了。身上热得发烫。娘发现秀儿病了。脖子上长了个痄腮,发了炎,话都不能说了。
娘抱着秀儿埋怨。
秀儿劝娘:“娘,秀儿不痛。秀儿喝碗凉水就不发烧了。”
爹跑着叫来了王医生。“哎呀,晚了。化浓啦!看西医吧。进城西门里找李先生,快去吧!”
爹背起秀儿上了路。“玲儿,在家好好躺着,爹娘进城去了!”
“玲儿不哭,玲儿在家等着姐姐,去吧,娘!”娘风风火火追赶爹去了。
秀儿爬在爹背上,迷迷糊糊的。上了北关桥,秀儿睁开了眼。
“爹!玲儿做梦吃烧饼了,说可香了,真的吗?”
“嗯,香着哩!回来爹给你买个大烧饼!”
“娘!爹说给秀儿买烧饼了!”
“嗯,买,给俺秀儿买个又大又甜的烧饼!”娘说。
北关桥头的烧饼铺飘出阵阵香味。秀儿使劲吸吮着……
“咋不早来呀?怕是……”李先生诊断后发火道。
“不怨爹娘,是秀儿不来的。”秀儿懂爹娘的难处。
李先生亲自开了刀。“回家好好养着吧!”
家里的钱都在爹兜里,小手绢包着,共三块钱。爹都给了账房。
“欠下的两块钱俺马上借去,天黑前保准送来!”
爹对娘说:“你抱孩子先回家,俺借钱去。”
娘点点头。
怕风,用包袱皮儿罩住了秀儿,娘抱着孩子走了。
“娘!走到北关桥了吧?”秀儿轻声问娘。
“你咋儿知道啊?”
“秀儿闻见烧饼味儿了。”
“爹在后边给秀儿买,咱回家等着爹,行不?”娘安慰孩子。
“嗯。秀儿回家等爹买烧饼。”说完爬在娘怀里睡了。
太阳落了山,娘也进了门。把秀儿放在炕上。
爷爷奶奶给秀儿煮了个鸡蛋。“秀儿,吃了吧,吃了就好了。”
秀儿睁开眼费劲地笑了笑。“爷爷奶奶吃吧,吃了有劲干活。”
爷爷奶奶的眼眶湿润了。“多懂事的孩子啊!”
娘把鸡蛋给了玲儿。
玲儿又还给娘,有气无力地说:“姐姐说,爹买烧饼哩!玲儿还没尝过呢!”
掌灯时分,街门响了,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秀儿喊玲儿。“是爹,爹回来了!”
玲儿一激灵。“嗯,是爹!”
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包,姊妹俩爬在炕上睁大了眼。层层打开,香味儿顿时扑鼻。
娘把煤油灯捻挑大了些,灯下一个大烧饼,秀儿用手一摸,热乎乎的,焦黄的烧饼上有密密麻麻的芝麻,烧饼中间还有一个红红的圆点呢。
爹把烧饼放在秀儿手上。秀儿不用吸允,那味儿就钻进鼻子里,沁人肺腑。
秀儿把烧饼给了玲儿。“玲儿吃,玲儿小。”
玲儿把烧饼放在脸上闻。“真香啊!和俺梦里吃的一样样的香啊!”
秀儿额头滚烫,脖子的刀口浸出了殷红的鲜血。秀儿看看爹,又看看娘,小手拉住了妹妹。头一歪,合上了眼。
“秀儿!秀儿!”爹大声呼喊。
“秀儿!秀儿!”娘撕心裂肺。
“姐姐!别跑了,玲儿追不上啦!”玲儿昏迷中还在和姐姐追逐玩耍呢。
玲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姐姐,烧饼!烧饼!等等玲儿……”
玲儿留下最后一句话,抱着烧饼追姐姐去了。
“玲儿!玲儿!”
“玲儿!玲儿!”
哭声大一阵儿小一阵儿,男人捶胸顿足,女人死去活来,只哭地天昏地暗,筋疲力尽。
黎明。
门开了。
爷爷挑着俩大框,前边是秀儿,后边是玲儿。
爷爷把姊妹俩埋在了村北的桃树园里。
娘披头散发嚎啕着追赶到桃园,把那个烧饼供在坟前。
盛开的桃花儿,梨花儿,被风吹地漫天飘舞,又纷纷扬扬落下来,很快把姊妹俩的新坟聚成了花山,蜜蜂儿蝴蝶儿从四面八方飞来,是陪伴她姊妹俩的吗?
这天是清明。
是甲寅年的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