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末影
作者: 笑笑蓝
时间: 2012-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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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坐上飞往美国的航班,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事物,锥心的痛浮了上来,吴伦眼眶很酸,但没有落泪,只是脸上现出苍凉的笑意,一切,真正的结束了,一切,都只能停在回忆了。
坐上飞往美国的航班,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事物,锥心的痛浮了上来,吴伦眼眶很酸,但没有落泪,只是脸上现出苍凉的笑意,一切,真正的结束了,一切,都只能停在回忆了。
可是,要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再没有你的日子呢,要以怎样的心情,去细数流年的点滴?景然,现在想到他的名字,吴伦的心里还是那么温暖,然而他的模样,却只能在回忆里寻找。
高中一年级,吴伦开始住校。外婆家在乡下,他每月回去一次。吴伦是个孤儿,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外婆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与常人不同的身世,让他比同龄人孤僻很多,也早熟敏感许多。
吴伦的性格很内向,很多人都觉得他清高,不爱交朋友。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话,怕一不留神,就成为别的人笑料,这是自小时候就留下的阴影。所以,他没有朋友,他把自己关在森严的城堡,不许任何人踏进半步。
新生总是会成为学长们欺负的对象,而吴伦也不例外,每次碰到索要饭票或是钱财的事情,他死也不给,只是咬着牙,抱着头蹲在地上,任他们打骂,虽然最后口袋里的饭票还是会被抢了去。他恨他们,可除了恨,还能怎么样呢?除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们,看着他们得逞后扬长而去,他没有别的办法。他的身高和一般男生差不多,但瘦弱许多,于是,成了人人欺负的对象和笑柄。是啊,很可笑,每次吴伦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孤峭的笑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更深一步的唾弃,这样活着,到底算什么?不过是造物主的一个玩笑罢了。
但是,吴伦也有自己的底线。
星期二的晚上,下了自习,等同学们都走了,吴伦才收拾了课本准备离开。这时,一帮高二的男生窜了进来。
“哟,这不是吴伦嘛。”一帮人吹着口哨,站在他课桌的周围。
“啧啧,真是用功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就是哎。”
“谁知道呀,表面一本正经,说不准在给哪个女生写情书。”
“也没准要去约会呢。”
“一张脸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只是不知道下面那玩意儿行不行啊。”
“切,就他那孬样,怕是他爸和他妈还没到十六岁就把他给干出来了。”
“你们够了没有?”吴伦再也听不下去了,猛的把课本往桌子上一摔,“滚!”说他什么都行,可是干嘛还把死去的人也扯出来?让他们在地下灵魂怎安?早就受够了他们,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反正要被打,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呀呀呀,”那个带头的男生嚷起来,把含在嘴里的半根烟往地上一摔,用脚使劲一碾“你还反了啊,哥儿几个,给我上,不让你瞧瞧厉害,你还上天了!”
来吧,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吴伦双手紧握放在大腿外,眼神里充满了杀人的狠意,让那些人都微微有些害怕起来。凭着一股豁出去的想法,开始吴伦还占了上风,可后来还是敌不过四五个人,一不留神,被他们压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阵猛踹。
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到地上,一滴,两滴,三滴……许是麻木了,吴伦渐渐竟不觉得痛了。呵呵,他居然笑起来,你们这帮狗杂种,等老子变成鬼,不把你们一个二个的心肝全掏出来才怪!
“住手!”就在吴伦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喊。他眯起眼往教室门口看去,那是声间的源头,只依稀看到了一个身材很高的影子,之后就昏了过去。
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吴伦的头隐隐还在发痛,摸了一下,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这时,一个人推门进来,左手拿着油条,右手拎着豆浆,看样子,在二十三四岁。看到吴伦醒了,他笑道:“你醒了。”他是谁?吴伦看着他走过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旁边的小柜子上,对他没有任何印象。难道自己失忆了?不对,那帮子杂种打自己的事,全都记得,包括其它所有的记忆,都保存着。这么说,他根本就在自己知道的人的范围之外。难道,他就是那个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
“你是谁?”吴伦盯着他的脸,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豆浆和油条。
他盯着吴伦看了一会儿,估计有两三秒钟,然后摇了摇头,笑起来。当时,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五官端正的脸上,和着那笑,让人感觉空气里有华光流动。不得不说,他笑起来,很有种爽朗的阳刚之美。
“我叫景然。是三中新来的历史课老师。”他说,声音听起来干净利落。
“教几年级?”吴伦又问,他和平常所看到的老师都不大一样。
“高二。”他回道。
高二,在心里重复一遍,吴伦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我叫吴伦。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可是,我很穷,怕是暂时还不了医药费给你。”吴伦冷冷地说,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而自卑到有些狂妄的人。
“嘿,你小子,我有说了要你还么?”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吴伦,“行了,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就凉了。”
吴伦斜了他一眼,然后接过豆浆和油条,很不客气地吃起来。他确实饿坏了,那吃相,八成跟饿狠吞食差不多。
景然没有吃,只是看着吴伦,这让吴伦有些不自在起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东西么。”白了他一眼,吴伦又很不客气地把放在小柜子上的另一份早餐也拿过来吃了。
当最原始的生理需要被满足以后,吴伦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来。自己躺在医院,谁知道有没有有跟那个很八婆的班主任说呢?她最讨厌学生迟到,请假什么的,没事总会唠叨个不停,想到就头大。于是吴伦忙起身下床。
“哎,你干嘛?”景然看着吴伦的样子连忙把他按回床上,“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先养好了伤再说。”
“我才没那么娇气,都习惯了。”吴伦不屑地说,要每次都这样子,学校不直接把他开了才怪。
“以前不管,可这回我碰着了,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他一本正经的说,“这可不是小问题,你头部受了伤,拍了片子结果还没出来。”
“那我的功课……”
“行啦,我给你补。”他打断吴伦的话。
什么?吴伦抬起头望着他,他给自己补课?心里感觉很奇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景然露出得意的表情,“我从小学到高中可从没下过全年级前三名哎。”
“这倒不是。”吴伦吸吸鼻子,没说话。他能说,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外婆,再没第二个人对自己这么好了么,当然不能,至少现在,他不想让一个不熟悉的人,知道自己的底细。
后来,吴伦才知道,他是高干子弟,家境殷实。到学校来当老师,只是他一时兴起而已。而当吴伦问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时,他的回答是,吴伦像他很小就夭折的弟弟。从此,他以哥哥的身份处处护着他,让他远离了那些被人欺凌的生活。
高二下学期的暑假,吴伦的外婆去世了。
吴伦站在外婆的坟前,没有流泪,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离,那仅有二十一克重的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桎梏,飘在半空。逝者已矣,可是他呢,父母,外婆,他们都去了另一个世界,只独独把他留下,不管不问。自己才十八岁,还要活很多年,而那漫长的岁月,要怎么过?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那些字眼,根本就不在他的字典范畴之内。自己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幸福,遥不可及。但是,他还要活下去,尽管活得卑微,因为死所俱备的勇气,他还不够。
在外婆离开后第十五天的一个早晨,吴伦正在院子里,把一桶水从井里提出来,一阵不急不徐的敲门声在破旧的院门上响起。
放下水,他去开门,会是谁这大清早的。
打开门,吴伦呆住了,是景然。他穿着浅灰色的T恤,水洗件仔裤,白色的板鞋,看起来帅气逼人,他个子比院门还要高出一些。看到吴伦,他松了口气:“小伦,总算找到你家了。”刺眼的光线被他挡在门外,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静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楞了片刻,吴伦猛的抱住他,哽咽的泣不成声。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终究还是不够坚强,那种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般的滋味,如决堤的洪水,把他淹没。
景然呆了半晌,才轻轻拍着吴伦的背安慰起来,“怎么了小伦?别哭啊。大小伙子了,怎么像个女孩样的哭鼻子?”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吴伦更是哭得一发不可收拾。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委屈,隐忍,迷茫,害怕,全都一股脑儿的宣泄了出来。
站在外婆坟前,景然静静听着吴伦的倾诉,左手一直搂着他的肩膀,让忧郁的少年莫名心安。
“小伦,从今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这世上,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陪着你。”景然双手扶在吴伦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眸,泛着星辰一般的华光,那一秒,吴伦突然有种想吻上那双眸子的冲动。
乡下的夜里,星星离地面格外的近。躺在屋顶,繁星盏盏,似乎伸手就能搞一两颗来。两个人双手抱头躺在席子上,望着群星,谁都没有说话,蛙声有一声没一声的传来,仲夏夜显得宁静十分。
这时,景然的手机响了。
“喂,是李霞呀。”景然按下接听键,笑着说话,“我现在没在家呢,在一个朋友家玩。”
是她?吴伦不由冷哼了一声,就是那个教政治的,人称大美女的一脸狐狸精相的女人。早听人说她喜欢景然,就那副德性,也配得上他?
收了线,景然又躺回来,“是李霞,教政治那个,你知道的。”
“刚你接电话的时候不都说了名字么。”吴伦撇撇嘴,把脸歪向一边去,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酸溜溜的味道,“美女耶,赶紧弄到手啊。”
“咦?”景然一只手撑着席子,半坐起来看着他,语气戏谑,“小伦,你好像在吃醋?。”
“吃你个大头鬼!”心里猛的一跳,吴伦心虚地把身子侧向一边,背对着他。天,没搞错吧,自己刚才,那感觉,真的是有吃醋的成分呀。不行,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好热,这鬼天气,明明还有风的,他不知道,不是不凉快,根本就是自己心虚。
景然把吴伦扳过来,看着他笑,“小伦,你呀,楞头青一个。”然后俯下身,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而吴伦只觉得全身一阵电流过去,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吴伦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快速起身,逃似的下了屋顶。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吴伦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是天热,那台破电扇吹的风,根本就是热的,一点也不凉快,另一方面,是心里好乱。睡不着,吴伦索兴坐起来,点燃一根烟,和景然的一幕幕在脑海回放,他的心情难以平复,自己,是从什么开始,就对他有了奇怪的感觉?
是他天天给自己带早餐而那次因为这个淋成了落汤鸡的时候开始吗,是当有人再像从前一样欺负自己他总是把自己护在身后严厉地斥责他们的时候开始吗,是坐在校园的操场上看着天空聊天因为身边是他而感到愉悦的时候开始吗,还是,看到他在篮球场上一不小心伤到脚踝而担心的要命的时候开始?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对他有了对恋人一般的感觉,这太可怕了!
不,这不行。吴伦使劲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吴伦,你疯了么,怎么可以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要知道,这根本没有人可以接受的,也许,只是你对他过于依赖吧,所以让你产生了错觉,好吧,就是这样,错觉,只是个错觉罢了。
因为一夜胡思乱想很晚才睡着,吴伦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走出屋子,却看到从厨房出来的景然,他端着一碗面条,看到吴伦,他笑着打招呼,“早啊,小伦。”吴伦应了一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尤其是他的眼睛。
“去刷个牙洗个脸过来吃面吧。我的手艺不错哦。”他说着把面放在院里那张矮木桌上,昨晚的事,似乎根本没发生过,可吴伦却浑身不自在。
算了,他不过是玩笑而已,以前他不也常常敲自己的脑袋么,楞想了一会儿,吴伦去刷牙洗脸。
“啊呸!”吴伦把才吃到嘴里的一口面条吐出来,不停地吐口水,“喂,你想咸死我啊!”有没有搞错,一整包盐都放进去了吧,还说什么,手艺不错?真能吹。
看到吴伦那样,景然皱皱眉,挑起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也全都吐了出来,“哎呀,真的好咸!那个,小伦,要不我重做吧?”
“重做?”吴伦白了他一眼,“你这公子哥还是别浪费粮食了。我来吧。”数落完了吴伦把两碗面端进厨房。
“嘿,看不出来,小伦做的东西还蛮好吃的。”景然很给面子的把吴伦做的面条吃完,连汤也喝的一点不留。
“那是,”吴伦瞄了他一眼,这一瞄才发现不对劲,咦,定睛一看,才发现景然白晰的脸上有好几个红点,再一看,胳膊上也是。自己真该死,忘了给他拿蚊香上去,倒是喂饱了一群蚊子。
“你搞什么啊。也不知道自己下来拿蚊香,以为是在你家空调房里睡着那?”吴伦有些气结。
“我,看你生气了,所以,”景然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像一只被吓倒的哈巴狗。
吴伦一看那表情不由笑了出来,心里却阵阵泛疼,“行啦。我给你拿花露水抹一下。”
“好啊好啊。”景然屁颠屁颠地跟在吴伦身后,很是开心,和往日里那个高大的形象完全不相符。
景然把T恤脱了,吴伦把花露水倒在手心给他抹起来,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这是别人,这是别人。因为下手重了,疼的景然呲牙咧嘴,“小子,你轻点行不行啊,我可不是钢筋混凝土做的好不好。”
“切,我又不是女人,轻个屁啊。”吴伦随口说了一句,一下子觉得怪怪的,连忙闭嘴。
“好了,前头你自己擦吧。”吴伦把瓶子递给景然,没料到他抓住递给过去的手一带,就把吴伦按靠在他的胸膛上!这,天!他想干嘛,吴伦慌得想挣开,他却搂得更紧,一时间,只听到他心房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