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的自杀

我，小业主。我，想自杀。
　　 生活真是无聊，是一条由各种账单以及收据构成的路。我自杀没有理由，就连我的狗也养的肥肥的，穿着件红色的坎肩在家里跑来跑去。我只是没有那么奢侈的理想，比如——想活到三百岁。够烦恼的，够无聊的。所以，我得安排一下。
　　 念头起于我开车送孩子上学，当我愉快地从孩子的教室出来时，却发现一张暧昧阴沉的脸和表情。那是个秃顶谢顶的男人，带着一个厚厚的犹如啤酒瓶子底一样的的眼镜。我的心情顿时糟糕，尽管我们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暗示，这令我很有压力。我知道上个月，我在税务报告上玩了点小小的花招，我虚开了增值税发票，那是我在火车站附近悄悄买来的。
　　 还是说那个暧昧的男人吧。尽管我背对着他，但我依然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脊背上爬来爬去。发寒，有冷汗。我紧张的走在停车场的路上，不时地回头张望。
　　 他没有跟来。他没有跟来吗？
　　 于是，我有些慌乱，甚至不愿意掏出我的车钥匙。许多的车都停在地下停车场里，这是个贵族学校。所以，我的老婆要求我必须送孩子来这所学校。总之，我的车寒酸的埋没在那许许多多名车里。但是那个男人没有跟来，我没看见。我心里有些放心，但是终究不能放心。突然，一阵警报声大作。不知道谁的车子，为什么警报声大作，但这渐渐地验证了我的猜测。有人在跟踪我，那个有着暧昧表情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秃顶谢顶的男人在跟踪我。于是，刺耳尖利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激荡。我慢慢地加快了脚步，我又放慢了脚步。我看着四周，又回过头张望。但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不知哪辆车子——总之，地下停车场里到处都是尖锐的声音。这声音令我烦躁，但是让我感到安全。
　　 我怕吵闹，我怕安静，我怕这没有一个人的地下室。只有灯光，照的我的影子浓浓淡淡。我想大声的呼喊，我在心里大声的呼喊。于是，我默不作声得将车门打开。我拿我的烦恼向谁诉说。我的老婆吗？她最近很忙，她正在忙着给我操办生日宴会，据她说那是一个化妆舞会。主题是：妓女与修士。
　　 过一会儿我就要去我的办公室，那里我和我商业上的伙伴要进行一次艰难的谈判。最近物价总是在涨，原材料的价格没有规律的震动，如果把它们用数学模型表现出来的话。但是，我无法涨价。我小小的公司在市场面前毫无主动，我是说没有议价权。
　　 在办公室里，我看着梵高的向日葵。当然是假画，一件印刷品。我对消费者没有议价权，我对我的上家也毫无办法。事实上我在哪里都是毫无权利，比如在我儿子的学校里，比如在我的家里。我非常想把厚重的烟灰缸，扔到坐在我对面的那张开开合合的嘴上，或者说我的上家，我的生意伙伴的脸上。我宁肯我是个螳螂之类，这样我可以挥舞着前臂将他肢解。但我不是螳螂，我只有一把裁纸刀和一个刮胡子的安全刀片。
　　 什么都做不了，我对面的那个家伙的嘴巴照旧的一开一合。就像是菜市场上搁浅的鱼类，好像他真的呼吸困难。真想杀了他，但我没有刀子。我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谦和，我知道刚才他仅仅是在诉苦，为自己提价的理由做铺垫。可是我只有裁纸刀和一个安全刀片，而他健壮魁梧。
　　 所以，我想杀掉自己。
　　 杀掉自己，一旦这个观念明确，就变得无法按耐。整个一下午，我都在考虑我该如何去死。好在没有人打扰我，于是我呆在自己办公室里，任由自己的思路漫无边际。但我不愿意被人看到我只是在发呆，于是我把电脑上的股市行情报价打开，仿佛我正在看大盘的走势。
　　 股市跌得一塌糊涂，都跌了四年了，看样子这回真输了不少钱。
　　 但是，已经和我不相干了。对的，我已决定自杀了，不是吗？我问着自己道：那么输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输钱很心疼.....
　　 我恐怕自己是只海龟或者蜗牛，就是死也得背着重重的壳子。于是，我愉快的想到了我自己的死和死去之后的事情。在下一个轮回里，我将做些什么，还是小商人吗？或者仅仅是头驴子！我死了我的老婆、孩子会哭吗？我没有给她们留多少钱。我想道：也许她们会哭吧，就算挤也要挤两滴泪水吧。否则，大家会笑话她们的。我欢快的笑着，想象着我的葬礼上大家努力做作的悲伤。
　　 哈！哈！哈！我不光在心里笑话他们，而且笑出声了。
　　 我的办公室里密不透风，我于是将脚放在办公桌上，看着我幽暗的办公室，我觉得我仿佛已经舒服地躺在棺材里。在进入火化炉之前，我都将会舒服躺在棺材里。真是舒服，幽暗，宽敞，平坦。
　　 对了，我该如何去死？我敲打着桌面，用食指敲打着桌面，是美国兵进行曲的节奏，并想着这个问题。我得像个男人那样死去，所以我应该在将自己烧死。对，我可以点着我的车子。我想象着，我坐在车内点着汽车，然后慢慢的燃烧，在轰隆一声中魂飞魄散。想到这里，我快活极了，我想象着在我所居住的社区内，那群肥胖庸碌的市民们，听到我的汽车爆炸的声音是怎样的慌张。
　　 但是，等等，这样不好。我突然地想起来了，如果我自焚而死，那我的尸体必然如焦炭一般。在我的追悼会之后，吃完那顿酒之后，他们必定会嘲笑我的。会说：“看那！那个傻家伙，把自己烤成了一个肉干了！”我想到这里，有些难堪，想道：不行，我不能烧死自己。我因该漂漂亮亮的死掉。
　　 所以上吊也不行，理由同上。我不希望我被吐着舌头，被收敛人从上吊绳上解下来。太难看了，不好，绝对不好。
　　 用刀子剌破自己的动脉，买安眠药....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但是我都一个个的否定了。不好，非常不好，太寂静而悄无声息了。我需要一种轰轰烈烈的死法，一个震惊世界的死法，一个不同一般的死法！
　　 总之，要死的有男人味，要死的冠冕堂皇。
　　 股市还在大跌，我不由得心痛起来。今天我又实实在在的赔进去一大笔钱，真金白银！我突然非常想知道，今天为什么股市还是大跌，于是我将网页转换到新闻栏上。但是，什么也没有检索到。直到后来，我打开财经频道。上面有一个衣冠楚楚男人，对观众或者对我说道：股市目前处于一种惯性下跌....我于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的积蓄就是这么一点点输的精光。
　　 我突然发觉我走神了，那该死的股市与我有何相关？
　　 我还是继续的考虑我该怎么样去死吧，于是我关掉了电脑上电视台的界面，突然关于一个枪战片的片花映入眼帘。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该用枪自杀！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找把枪，到街上搞个枪战什么的。我只是想把我自己杀死，我不想杀死别人。是的，尽管我刚才有肢解我的生意上的上家的打算、念头，但是那只是一个念头。我想我还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人，至少不一个疯子。
　　 或者，我起码要做出一个证明，那就是——我，不是一个疯子。
　　 天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不知道.....
　　 可是，到哪里去买枪呢。真家伙，实打实的真家伙。我要有一把漂亮小巧精致的手枪，可惜我和巴顿将军并不认识，否则我一定会向他借来那把象牙柄的手枪。可是，这个国家是禁枪的。不知道哪里能买来一把，洋气的精巧的手枪？于是，我绝望的在百度、和谷歌里搜索。然而，我竟然搜索到了，网上有卖枪的。
　　 于是，按图索骥，我找到了一个卖枪的。我和那个王八蛋聊了半天，而他居然丝毫不肯降价。在qq上他只是反复的说道：“亲，你要是不愿意买的话，可以去别家。”或者说道：“亲，我们这一行成本很高的，好多成本都是你看不到的！”|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顽固的同网络对面的那个家伙讨价还价，尽管我不知道如此的吝啬是为了什么？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我连死都不能潇潇洒洒的痛痛快快的花一次钱，消费一次。总之，我艰苦的同对面网络那边的对手谈判。他肯打八折，而我宁愿要七五折。于是，他说道：“亲，我不知道您用枪做啥，但是如果您用枪抢劫的话，我要担很大的风险的。所以，八折....”于是，我愤怒了，飞快的在qq上输入如下字句：“我干啥您都要担风险，卖抢就要担风险，知道不，亲！”那边并没有说话，只是打下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就是无语的意思。
　　 最后，我屈服了，八折就八折，豁出去了....
　　 然后我问他，几天之内能给我送来，他说道：“三天，亲！”我听了不由得着急起来，因为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计划在我的生日宴会上，当着所有的亲朋好友面前用枪了结自己。而我的生日就在两天以后——就是那个化妆舞会，“妓女与修士”。而这把枪，要三天才能运到，那不是不赶趟吗。于是，我不得不和那个贩子商量，在qq上我说道：“能不能提前一天，或者两天，亲！”于是，很快发来了短信息：“可以，但是您得多付钱，亲！”这里我感到焦头烂额，于是我愤怒的输入道：“我都花了多少钱了，你就不能少赚一点么，亲！”于是，那边并不回答，只是发过来一个可爱的笑脸。我知不道为什么如此愤怒，于是，我就打上去一串省略号。无语对待无语，这是意志的较量。
　　 结果，我输了。我太想要一把可爱的精巧的小枪了，因为我要用它来自杀。于是，我们就成交了。我的计划正式开始了。就像所有的将要去向远方的旅行者一样，我心里忐忑不安但兴奋无比。尽管与那些去向远方的旅行者不同的是，我只有一张单行票。管他呢，火车快开别让我等待，让我到远方家人的身边。
　　 我哼着上面那首老掉牙的歌曲，开始收拾我的办公桌。下班，我是老板，我有权先走。于是，我便开上车一溜烟的走了，绝尘而去。我知道我的员工都趁机放羊了，上qq，煲电话粥，甚至托人打卡先下班去了。
　　 但管它呢！火车快开别让我等待，让我到远方家人的身边。
　　 有一个酒吧，我好久没去了，我想我该去那儿玩玩。那时我常常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休闲，那时我还年轻，还拥有创业的激情。对一切充满了兴趣，还有很好的胃口，甚至不秃头。忘了给你们说了，我也是个秃头谢顶的男人。那个我在儿子学校里的男人太像我，所以我被他吓坏了。总之，我心情开始愉快了。我在那个小酒吧里有很多朋友，我甚至认识那里的老板——那个美女。于是，我将挡位挂在高速上面，加快油门，向那里去了！
　　 但我五年没有到这个酒吧了....
　　 我到了酒吧，就像一个死了的亡魂，飘回到了生前埋藏宝藏的地方。但是，这里完全不一样了。装修不一样了，老实说比原来装修的更有品味了。于是，我看着酒水单子。发现，根据我依稀的记忆，酒水全部涨价了。但管他的，还有两天我就要说拜拜了。
　　 拜拜了您！
　　 就在我端着酒杯，在小小的酒吧里逡巡飘荡，准确的说——我在不停的换座位。一会，走到窗前，一会走到吧台。于是，进来一个威严的秃头谢顶的男人。就是我在儿子学校里见到的那个，但忽然我不敢确定了。老实说我既不清楚原来那个秃头谢顶的男人，很现在这个秃头谢顶的男人有啥子区别！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也许他们不是。但此时此刻，他们又似乎没有了区别，真是一模一样。
　　 真的，千真万确！
　　 活见鬼了，我的头不知为何眩晕起来，我想我没有喝多少酒。但是此时此刻我确实感到头晕，想吐，，总之我醉了。
　　 我酒量极好，但现在却有些不胜酒力。于是，我恐慌的想道：这酒该不是假酒吧？我听说不好的假酒会令人变成瞎子。真够恐怖的，于是我又大口地灌了自己一杯酒，心里真正的恐慌起来。我摇摇晃晃的走到吧台，付了钱。是那个秃头谢顶的男人收的钱，而且还呲着牙齿冲我露出所谓的礼貌的笑容。
　　 我摇摇晃晃的走了，不想去开车了，现在醉驾入刑。我挡了辆出租车回去了，上车以后，我发现司机竟然也是一个秃头谢顶的男人。我无语了，假寐中！好在，我的手枪，那把精致的小巧的手枪明后天就要邮到。
　　 我便不用再去理会这个满是秃头谢顶的男人的世界，一切结束了。至于，今天的晚饭，我不用去猜想，肯定是蒸鱼，还有一个绿叶子菜。因为，今天是礼拜五，要改善伙食。而后天是我的生日，我要在那一天和这个满是秃头谢顶的男人的世界说再见了。
　　 拜拜了您！想到这里我愉快起来，于是将挡车费给了那个司机，那个秃头谢顶的男人。我甚至没要他找零，心里怒喝道：滚你妈个蛋！
　　 回家....
　　 吃饭时老婆将定好的会所的资料给我看，让我选一个派对场所。尽管这两个场所，看上去都没啥差别。于是，我随便的指了一个会所，并且详细的给我的老婆讲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消费的原因理由。老婆看着我，照旧很佩服的表示赞同，于是我就去看电视了。
　　 第二天，我借故到了办公室，等我的加急快递。到了下午时分，我终于得到了我理想中的生日礼物。一把崭新的的五四式手枪。真是开心，我装好子弹，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几下。但是，我并没有试枪，你懂得。
　　 好戏要留在最后的高潮，我看着那把手枪乌黑的枪口。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是这恐惧又包含着诱惑。令我想开枪，我努力地忍住了，我的心因此嘣嘣的跳着。我越来越期待着，明天的化妆舞会，我的生日舞会——妓女与修士！
　　 第三天，我穿着一身修士的衣服，而我的老婆穿着兔女郎的衣服。我俩就这样手挽手从换衣间里出来，我的兜里揣着那把枪，我已将上好了子弹。我挤在人群中，喝了很多酒。这酒看样子不错，因为怎么都喝不醉。
　　 时间一点点接近，我的计划开始了。
　　 于是，我走到舞池前，将乐队领唱的那个家伙赶下舞台。
　　 我走上去，掏出那把五四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我看着大家，大家看着我。于是，我扣动了扳机。大家发出惊呼，然后鸦雀无声。可是只有很轻微的咔哒声，之后就啥也没有了。于是，我再次扣动扳机。还是，像刚才一样。于是，大家发出了哄堂大笑。一个秃头谢顶的男人，举起酒杯为我喝彩：“寿星公的玩笑不错，干杯！”于是，大家都再次哈哈大笑起来，齐声道：“干杯！”
　　 这把该死的枪卡壳了，假冒伪劣害死人呀。
　　 那个领唱也给我端来一杯酒，我也笑了起来，而且是众人中笑声最大的那个！我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之后又一饮而尽所有人的敬酒，包括其中那个秃头谢顶的男人。于是，我醉了。
　　 然后吃过蛋糕后，大家走了，我付清了所有的酒帐。拿着找回来的三十八块钱，又打电话将代驾的找来替我开车，家去了。
　　 你知道的，现在酒驾入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