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
作者: 乔路深
时间: 2015-07-25
阅读: 342次
点赞: 62个
评分: 1.0分
楔子: 深爱过后,是无尽的沉沦与遗忘。 相传,有一个极尽美丽却又极尽危险的地方,那里永无昼夜之分,入目三分血色妖娆,七分黑色魅惑,遍地生满妖艳
楔子:
深爱过后,是无尽的沉沦与遗忘。
相传,有一个极尽美丽却又极尽危险的地方,那里永无昼夜之分,入目三分血色妖娆,七分黑色魅惑,遍地生满妖艳的曼珠沙华,血色的汁液嵌入空中与漫天的黑色交映,似在引诱着沉沦,堕落……
那里有一个使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亡界。
然而,鲜有人知亡界背后更为古老、深沉的故事。
远古之时,天下三分,玄族与灵族各自独守一方势力,两族实力相当却又水火难容,是世代的宿敌。
至于第三方势力便是天下苍生,是没有玄力,没有灵力的最普通的人。
理所当然,两族的硝烟并不会殃及普通人的生活。
那一年,玄族公子墨玄生平第一次踏出玄族的领域玄幻海,扮作常人的打扮,去感受常人悠闲惬意的生活。
他的身份尊贵,一出生便注定是荣耀万千,族里的人对他都是敬之畏之。然而,那一年,他却遇见了一个敢于反抗他的女子,女子的名字唤为云灵。
墨玄没有想过那一眼便是一生。
打破墨玄与云灵神仙眷侣般生活的是玄族的密召,灵族进犯,命他速回。
犹豫再三,他将云灵一并带回了玄幻海。
却是没有预料,一场真心的错付竟是全族千万人民的灭亡。
云灵是灵族公主,她背叛了他。
玄族举族灭亡。
唯有他,不死之身,灵魂离体,千年沉寂。
身体中的血液蔓延至地底,开出妖冶的血花,吸食日月精气,生出遍地曼珠沙华,心中的怨与恨尽数没入天空,将半边天空染成墨一般的黑色。
至此,亡界便成了人们议论中的光景。
而这一世,他的名字叫阎君——命运主宰,天下君王。
一、
亡界于世人而言是犹如地狱罗刹的存在。
据说,那里的人良知泯灭,满身杀戮,犹如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傀儡,杀人如麻。
对于这些传言,楼千画也不过是笑而置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亡界里的生存规则。因为,她便是亡界中的一员。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亡奴。
亡奴注定为亡界而生,效忠主上是他们无法逃脱的宿命。
自出生起,他们的左腕处便生出一株血色曼珠沙华,长至虎口,那是亡奴特有的标志。他们并非没有良知与意识,而是在他们血脉深处,灵魂尽头有一个禁咒,一旦他们产生反叛之心,虎口处的曼珠沙华便会化身火焰,焚尽一切,灰飞烟灭,不死不休。
浓郁的花香隐隐夹杂着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矛盾却蛊惑。
楼千画斜倚城楼,目光飘远,胸腔处传来的规律的心跳声提醒她还有呼吸,只是心中一阵空落,似乎,记忆里有个白衣翩翩公子。可是她却忘记了他的名字,他的容貌以及他们的故事。
天边嗜血的红色,城楼上红装如火的女子,远处整个没入无边黑暗的男子。静,如死亡般的寂静,却又无可否认这致命的美感,似繁华画卷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零,城楼上的女子是谁?”
“回主上,她是亡奴楼千画。”唤作零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虽然奇怪一向不过问外事的主上为何询问一个女子的名字,但却不会表现出来,面色仍是一片平静。他的使命便是不留余地的效忠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一生的主人——阎君。
“她是三阁暗阁之首,精通音律与暗杀。”零继续道。
三阁分别指暗阁,隐阁与商阁。暗阁负责训练杀手,主管暗杀,隐阁以青楼、酒坊为据点,收集各地情报,商阁打理亡界财务,开设钱庄与店铺。
而楼千画便是新一任的暗主。
“楼千画。”一声轻喃,黑色身影消失不见。
二、
阎君再次见到楼千画是她任务失败,身负重伤的时候。
他站在床前,完美如神抵,只是眉峰几不可见的皱起。
她暗杀失误在亡界早已不是秘密,毕竟,看到她重伤归来的人不在少数。现在,亡界的人都在传:暗主刺杀时走神,给了对方近身的机会,险些丧命,踉跄的回了亡界。他实在怀疑,这样一个蠢女人是如何成为新一任暗主的。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问出了口。
“有负主上期望,千画甘愿领罚。”楼千画挣扎着起身,许是牵扯到伤口,脸色褪至发白。
阎君上前两步拦住了楼千画的动作,他的眼眸里是平静无波的黑色,似深夜中经久不散的浓雾,使人看不真切,眼底深处,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异样情绪。
“玉露膏,涂在伤口上吧。”阎君递来一个通体圆润的白色瓷瓶。瓷瓶是由罕见的白寒玉制成,触手冰寒,保存这等上好膏药是再合适不过的。
楼千画受宠若惊的接过瓷瓶,欲言又止。
“怎么不上药?严重到无法行动?”见楼千画迟迟没有动作,眼光若有似无的放在他的身上,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理由来解释她奇怪的行为。
“伤在哪?我帮你上药。”阎君烦躁的开口,不明白自己为何多管闲事,不由分说的拿过玉露膏,动手去解楼千画的衣服。
楼千画目瞪口呆的注视阎君的动作,她只是希望他可以出去而已,她伤在腹部,后腰,还有……胸口。她可不敢当着他的面上药,而且,她真的不需要他帮忙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楼千画如玉的肌肤,黑如泼墨的眸子掠过一抹莫名的情绪。
“主上,我自己可以,你,你可不可以转过身去。”楼千画低声开口。
“我先回主殿,上好药来主殿找我。”虽然也感觉到自己行为的反常,阎君还是镇定的把手中的玉露膏放在了床头,看了一眼将头埋的很低的楼千画,转身离开。
三、
所谓正殿便是位于亡界中央位置的阎君所在的君王殿。
黑色高耸的古典殿堂,墨蓝色的玉石铺满道路两侧,正中间是一条血红色的长毯,一直蜿蜒至殿内,使暗沉的内殿平添一股妖艳,内殿上方是一个由黑晶石堆砌而成雕着大朵曼珠沙华的座椅。
阎君坐在黑晶椅上,闭目沉思。
他一向喜静,对楼千画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一直知道自己刻意忘掉了一些人和事,只是,既然不愿想起,总归不是好的事情。直到看见城楼上的楼千画,那么清晰,近在咫尺,感觉又那么朦胧,远在天涯。他竟然有一种强烈的想去接近她的欲望。
楼千画就像是一种他无法抑制的情绪,但他阎君要的是一切由他自己掌控,不允许任何意外,所以,楼千画于他而言只能是万千亡奴中的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不同。
楼千画进来时,便看见了座椅上尊贵优雅却又透露着慵懒的阎君。
“参见主上。”即便低着头,楼千画依然可以感受到阎君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
“有负主上期望,千画甘愿领罚。”楼千画跪地,脸色倏地苍白,额角隐隐有汗珠冒出,似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起吧,罚便不必了。”阎君起身,来到了楼千画的面前,他的眉眼冷冽,颇有睥睨天下的意味。
“谢主上。”楼千画轻咬唇瓣,听命起身,一个不查向阎君的方向扑去。
阎君潜意识的想要出手,掌风临近楼千画的身前,阎君忽的收了力:她受了伤,一掌下去,怕是会让她伤上加伤。
他的眉眼闪过一丝恼怒,任由楼千画扑到了他的身上。
“蠢女人,你一向这样冒冒失失吗?”凉薄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楼千画急忙后退,顿时又是一阵的冷汗直流,脸色几近透明,“冒犯主上,千画愿意受罚。”
殿内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楼千画愈渐沉重的呼吸声。“回去吧,伤好后自己去刑堂领罚。”似是不愿再说,阎君径直走向了内室。
楼千画艰难的向殿外走去,即使伤口涂了玉露膏,可以很快愈合,但是疼痛却是在所难免的。
四、
“你这个女人疯了吗?身体还没好就来领罚,你就这么想寻死?”阎君一把拉住楼千画,避开了挥之而来的骨刺鞭,语气里有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鞭罚是刑法中的一种,而最为严酷的便是这骨刺鞭。
骨刺鞭,顾名思义,由兽骨相连而成,鞭身布满倒刺,打在身上必定是皮开肉绽,这种处罚通常用在犯了极大错误的亡奴身上,她可倒好,刚出内殿就来了刑堂,而且选择最为严酷的处罚,可真的是不要命了。
“主上……”楼千画低头咬唇,不再言语。
“我在问你,你就这么想寻死?”阎君怒瞪楼千画。他很少情绪如此失控,但是看到她完全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他就一阵窝火,恨不得拆开他的脑子看看她究竟在想什么。
“说话,哑巴了?”阎君没有发现一向寡言少语的他面对楼千画总是不吝啬言语。
“是,我就是想寻死。”楼千画抬头,直直的对上阎君的黑眸,眼眸里流露出的竟是希望散尽的死灰,那种绝望,可怕到让他心惊。
“从出生,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主人,他的名字叫阎君。他是纵然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不可以背叛的人。”
“我悄悄关注他,默默记下他的喜好,大概每个女人都有一个英雄梦,我不由自主被这个耀眼的男人吸引,他,是我的英雄。”
“我好多次都想告诉他我的心意,可你知道那些仰慕他,追逐他的女人有什么下场吗?轻者废尽修为,充作劳役,重者被关入死牢,受尽精神与肉体的折磨。我退却了,我害怕了,我放弃了。”
“我努力做的出色,成为了新一任的暗主,三阁暗阁之首,我终于可以帮到他。我守着破碎的心,远远地望着他,偷偷的在意他。”
“刺杀任务,对方不过说了一个‘阎君’的名字,我走神了,勉强回了亡界。他却来看我,想给我上药,我变得贪心了,我想要更多,我想他,属于我。我管不住我的心,与其死在他手里,倒不如如此送了命也好。”
五、
阎君猛地出手,将楼千画推了开来,却还是细心的控制好了力道,让她不至于伤得太重。
楼千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不待人看清,已经消失不见。
有些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便由不得楼千画反悔,她只得继续开口,“主上,我知道你是无心之人,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我不奢求你爱我,只想要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或许我永远也不会是你最爱的人,但我会让我成为最适合你的人。我可以面对血雨腥风,有能力陪你共风雨,也可以为你洗手做羹,有耐心伴你长安逸。”
“你……”确实,他孤独了这么久,也希望可以有个人陪,显然,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坏,甚至,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何种态度。
“我给你这个机会,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如果有天我厌倦了你在我身边的生活,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缓缓的吐出一句话,尽是淡漠与冷情。
阎君睨了一眼狼狈的楼千画,“现在可以回去养伤了吧,给你机会也要有命来享用才是。”说着向前走去,不再看楼千画一眼。
“我一定不会让主上失望的。”楼千画死灰的眸子一瞬间焕发出璀璨的光芒,比银河中的点点繁星还要灿烂。
虽然没有转头,眼角的余光却还是把楼千画的喜悦尽收眼底,看她苍白的脸上挂着醉人的笑容,连着眼角都在笑,阎君的唇也深了几分。
他没入黑暗中,与天边的黑色融为一体,好像他天生便属于黑暗处,身旁妖冶的曼珠沙华也不过是陪衬,他就像这万物的主宰。
楼千画望着阎君离开的方向,有些许的出神。转变发生得太快,让她觉得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她掐了掐脸颊,会疼,是真的,主上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
如血的夕阳,顺着窗落在楼千画的身上,而这次,却是楼千画在看着阎君。
六、
阎君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生活中会平白无故的闯入一个女人,所以,当看到满桌的菜肴时,他是吃惊的。
桌子上的食物看上去卖相很好,就是与亡界的厨娘相比也不相上下,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由常年与冷兵器打交道,以刺杀暗杀为主的楼千画所做。
“主上,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厨艺吗?”楼千画很自然地为阎君拉开了座位,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拘谨。从阎君许诺给她这个机会起,她便有资格与他说笑。
他所需要的定然不是一个对他唯唯诺诺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陪他站在高处俯瞰世间繁华的人。自然,她在他面前也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阎君顺势坐了下来,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楼千画坐到了阎君对面的位置,着手为他布菜。
其间,阎君将食不言做了很好的诠释,任凭楼千画如何喋喋不休,他也不回应一句话,只是专心的吃着碗里的菜色。从容,优雅的像个王室贵公子。楼千画确实很了解他的喜好,所有菜,全都是他所喜欢的,这些,只怕是连常年伴他左右的零也记不这么清楚。
“主上,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夸夸我的厨艺。”楼千画的眉眼弯成一条线,很好看。在阎君的认知里,只有好不好看之分,而楼千画便是属于那好看的一类。
“很好。”这句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在。
楼千画撇撇嘴,“我还以为主上会对我的厨艺大肆赞扬一番呢,其他人可都是赞不绝口啊。”她一向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学习暗杀技巧是她的使命所在,无论喜欢与否,都要做到尽善尽美,而厨艺,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你还给别人做过?”阎君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