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奶奶

那条小径我不敢轻易走到头
　　 二亩多大的责任田
　　 您的叮咛啊，已被耕种
　　 整整一十六年
　　 收成颇丰
　　 把后来的日子喂养得身宽体胖
　　 不知您的咳嗽有没有再犯
　　 关节炎是否好转
　　 常穿的老寒衣可曾续了新棉
　　 奶奶啊奶奶！请记得哟
　　 这个春节，我将挑一盏红灯笼
　　 着一身素衣
　　 烧一叠纸钱
　　 牵一头白马
　　 接您回新家看一看
　　 坐下里聊一聊离别这些年
　　 我们不停攀长的想念
　　
　　 ◎过年
　　
　　 一旦小心翼翼地谈起腊月
　　 年关就脱口而出
　　 有些语调免不了发颤
　　 比如，关于故土
　　 或者老娘
　　 夜空里不断拔节的星子
　　 铁钉似的密密麻麻
　　 砸下去吧
　　 千万不要犹豫
　　 逐渐羸弱的乡愁啊，发自肺腑地疼
　　 斩钉截铁地应——
　　 背起行囊
　　 回家，过年
　　
　　 ◎想法
　　
　　 心猿意马地放飞囚禁半生的灵魂
　　 驾一叶扁舟
　　 摆渡流离失所的
　　 空城
　　
　　 路过荷塘溢满出来的月色
　　 捡拾一些旧时光
　　 那条游来游去的鱼至今不愿相信
　　 比如：
　　 传说的爱情
　　
　　 梦已醒，残荷谁来欣赏
　　 舀一瓢塞外冷月煮酒，灌醉半盏
　　 沧桑，不论英雄
　　 叙离愁
　　
　　 ◎尸体
　　
　　 腊月二十五经过某个集市
　　
　　 铁钩足够尖利，一下子
　　 刺透筋骨
　　 挂架极具艺术气息
　　 没有繁琐的笔画
　　 简单的“人”字形写意且实用
　　 血早已流干
　　 发白的尸体一毛不存
　　 不必羞耻
　　 头颅、身躯和四肢
　　 被明码标价
　　 当然，还可以讨价还价
　　 假若购买数量大
　　 奉送心、肝、肺一副
　　 再搭一句吉祥话：
　　 五谷养大，吃啥补啥
　　
　　 ◎一个人的除夕
　　
　　 割回半捆目光，塞进
　　 灶膛，点燃
　　 煮几样家常小菜
　　 有祖父爱吃的小葱拌豆腐
　　 有祖母爱吃的炖萝卜
　　 还有有饺子和羊肉
　　 它们是外祖母，三舅
　　 喜欢的吃食
　　 锅里翻滚的热水，可以
　　 泡一杯浓茶
　　 再烫一壶老酒
　　 余温
　　 在屋顶上瓦楞的空隙间逡巡
　　 像某句熟透的叮咛
　　 与通往坟地的那条山路
　　 缠绕不休
　　 满头白发的老屋站在原地
　　 等待身穿麻衣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