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忘记你，也忘记爱情

摘要：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将你忘记，将爱情忘记。可是，到头来，我却还是没能走出时间的煎熬。 彼时，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将你忘记。
　　
　　 1
　　 我总是喝醉。
　　 在寒风袭颈的时候，我跟沈荷在路边的大排档里吃烧烤。我们喝完了整整三扎啤酒，我以为我又会理所当然的醉得不省人事。然沈荷的话却在耳边不停的响起，我原本想一点一点用酒精麻醉的神经也愈加清醒，疼痛分明。
　　 就在今天下午，沈荷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于安，我梦到楚岷了。”
　　 我用手撑住头，傻傻的对她笑，“沈荷，我想回家。”
　　 “其实我知道，楚岷他不爱我。”
　　 我突然就好难过。对着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扎。”
　　 那一晚，我拼命的灌自己。沈荷也只是看着我一口一口的消灭掉所有的酒，并不拦我。直到后来我躺在椅子上文丝不动。
　　 对于沈荷，楚岷是她不能碰触的伤。而于我，则是不能提及的痛，伤彻心扉。
　　
　　 2
　　 五年前。
　　 我说的是五年前。五年前我们都还在北旧城里的一家孤儿院里。我每天跟着街上的地痞无赖们一起在街上乱蹿，没事的时候就惹点是，生点非。楚岷则总是安安静静的跟着我，背上背着他最爱的吉他，替我收拾一道又一道的残局。
　　 我从没听他弹过那把吉他，却总是看他眼神迷蒙的擦它的弦，我知道，他有故事。有我不能听懂的故事，但我不问，他亦不说。
　　 在北旧城的一处地下通道里，楚岷找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我。我泪落连珠的抱着他哭，我不是疼，是难过，难过这世上只有一个他愿无声无息的保护我。他抚起我，靠着墙壁，取出那把吉他。生平，我第一次听他弹那把吉他。
　　 不知是被他的歌声吸引，还是被他凝重的表情给震住了，总之楚岷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好几下，我才回过神来。
　　 “我准备离开孤儿院了。”楚岷挠挠后脑勺说。
　　 “啊，那我……”我窘迫极了。
　　 “于安，我要你跟我走，我要保护你。”
　　 我们就在那天，永久的离开了孤儿院。我跟着楚岷来到了火车站，他买的是到c城的车票。在车上，他向周围的人说，他是我哥。
　　 初到c城，由于没有什么积蓄。我们只能住最便宜的老房子，他每晚都会去酒吧唱歌，然后用那点工资来维持我们的生活。
　　 后来他的歌声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所以有一天，楚岷回家告诉我他被唱片公司签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楚岷说，他最不想让我觉得辛苦，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没过多久他就将我送进了附近的一所初中上学。
　　
　　 3
　　 我在学校里认识了沈荷，她是我的同桌。她总是在耳朵上挂着两只耳麦，不论上下课。
　　 有一天下课，沈荷突然叫住我，“苏于安？我们以后一起去吃饭吧，你总是一个人哩。”然后她取下一支耳麦，塞进我耳朵里。
　　 “怎么样？好听吧，声音好棒的。”
　　 “额……嗯。”
　　 后来我就和沈荷成了好朋友，但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些歌其实是楚岷唱的，她已经成了楚岷的女朋友。
　　 沈荷第一次去我家，我就指着楚岷大声对她说：“楚岷，我哥。”
　　 然后她就很乖巧的一声一声的管楚岷叫“楚岷哥哥。”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一起听楚岷的歌。楚岷则总是很忙很忙，多数时间，他都不在家，这段时间，就是沈荷陪我度过。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等楚岷，久不见他回来。我决定去找他。
　　 我在他驻唱的酒吧找到了他，他喝了好多好多酒。我抚他出酒吧，他却突然开口说：“于安，我发现……我挺喜欢……喜欢沈荷的。”我突然一个激灵，手一松，他就重重的摔在了马路上。
　　 我忘记那天晚上是怎么到了家，又是怎么抚他上的楼。我只知道，我的胸口破了好大一个洞，好大。冷风不断的吹进来，好冷好冷。
　　 那以后我就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我梦到楚岷为了沈荷把我赶出了家。我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
　　
　　 4
　　 楚岷和沈荷恋爱了，明目张胆的形式。
　　 沈荷拉着我的手，厥厥嘴说：“于安，你以前都没告诉我，那些歌都是楚岷哥哥唱的。我就说声音好像的。”
　　 我尴尬的笑笑。
　　 自从他们恋爱以后，楚岷就没再那么忙了。他经常来学校接我们，开着他的二手车，在香樟树下笑眯眯的等我们放学。
　　 我不知道楚岷什么时候抽上的烟，我只知道沈荷每次看到他抽烟就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吗？你自己看盒子上是不是写着。”
　　 楚岷就会一脸委屈，“我知道了。”
　　 我跟沈荷爬上车，沈荷坐我前面抱着楚岷的腰。风呼啦呼啦的从耳朵边飞过，我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楚岷带我们出去吃饭，把最好吃的大闸蟹夹给沈荷，把最好喝的西瓜汁端给沈荷，把最温柔的眼神递给沈荷。我总是低头拼命的刨着饭，我不敢抬头，我怕水气氤氲的眼睛会让我看不清楚岷的脸。
　　 楚岷喜欢喝酒，没工作的时候，就会载上我们去路边的大排档里吃烧烤，喝啤酒。沈荷的酒量也不赖，总是他们俩奋战到最后。
　　 我习惯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椅子上等楚岷背我回家。这是我唯一的借口可以接近楚岷啊，那个说要保护我的楚岷，那个现在是我最好朋友的男朋友的楚岷。
　　 回到家里，楚岷会安排好我，然后又下楼去送沈荷回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像他们在楼下牵手，拥抱，接吻的情景，那些不可能属于我的情景。“楚岷，我哥。”“我哥，楚岷。”我在心底反反复复的警告自己。
　　 楚岷送沈荷回家后，还会在客厅里给沈荷通好长好长的电话，互道晚安。
　　 我蜷在被子里，恨不得自己双耳失聪。
　　
　　 5
　　 沈荷的妈妈找到我家的时候，我正在煎蛋。我听到她一脚踹开了我家的门，扯着嗓子大骂：“楚岷那兔崽子没在家？”
　　 “没。”我答。
　　 “叫他别死不要脸的缠着我们家沈荷，也不看他配不配。听到没。”
　　 我点头如捣蒜。
　　 那天以后沈荷就没再见过楚岷，也不再上楚岷的车。我独自坐在尾座上，却不能伸手去环住他的腰。
　　 我跟楚岷去了大排档，仍然是老位置，老时间。只是人不齐。楚岷低头喝着闷酒，我吃着毛豆，问他：“真的爱沈荷吗？”
　　 他不答话，只是自顾自说，“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吃完烧烤，楚岷好像喝过头了。我提议先去海边吹吹风吧，可是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发动了车。
　　 我颤颤畏畏的爬上了车。
　　 他骑得飞快，我感觉像是飞了起来。我紧紧的抓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我多希望他能把悲伤传一点给我，让我替他承担。
　　
　　 6
　　 隔天下午，我跟楚岷从大排档回来。远远的看到沈荷穿着素白的裙子站在风中。
　　 她走近我，看着楚岷对我说，“于安，我妈决定让我转学了，她要带我离开c城。”
　　 沈荷离开是在一个暴雨的黄昏，我一个人去火车站送她。楚岷在大排档里买醉。
　　 站台上，沈荷突然抱住我，“苏于安，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哥哥。替我说声对不起。”
　　 我没有应声，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只是好难过好难过，替沈荷难过，替楚岷难过，替我自己难过。
　　 然后我看着沈荷提着行李上了火车。
　　 等到火车鸣笛出站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站在石柱后的楚岷。
　　 倾盆暴雨，呜咽了谁的难过。是沈荷的？楚岷的？还是我的。
　　 我们一路沉默回家，他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进了房门，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在第五天的黄昏，我收到了来自A城的信。
　　 “于安，你好好念书。对不起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的必须离开，你会长大的。我在A城等你。”
　　 看完信，我的眼里心里都荡漾起一层一层的水雾。
　　 楚岷还是离开了我。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那把吉他。
　　 我没有发了疯的找他，也没有四处打探他的任何消息。我只是沉默沉默沉默。五天之间，我丢了我的朋友，不见了我的爱人，哦不，是我的哥哥。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了。
　　 高考以后，我想都没想就把所有的志愿填到了A城。接到通知书那天，我给沈荷打了电话，我说：“很快，我就要来找你了。”
　　 离开之前，我退了房子。我环顾了屋里的一切，这个曾经有楚岷的家，以后就不再有楚岷也不再有我苏于安了，它会有它的新主人。
　　 天知道，我是有多不舍得。
　　 到达A城，是沈荷来接的我。
　　 她越来越好看了，也越来越迷人。两年的分别并没有让我们觉得陌生。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去吃烧烤喝酒。我的酒量仍然没什么长进，喝点就醉了，趁着迷蒙，我终于向沈荷提起了楚岷。
　　 “你在A城看到他了吗？”
　　 “没有。”
　　 我看到了她慌乱的神情。
　　 “你想他吗。”
　　 “……”
　　 “那你爱过他吗？”
　　 “于安，你别说了，我们回家吧。”
　　 我分明看到了晃动在她眼里的晶莹。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提过楚岷，我知道，那是她的伤，也是我的痛。我只能把他存放在记忆里，他是记忆里最美好的美好。
　　 我跟沈荷的学校相隔不远，所以我们经常聚在一起。
　　 那天，是沈荷十九的生日。
　　 我们俩照例去吃烧烤，也许是太高兴，也许是成长太烦恼。我看着她一扎一扎的解决了眼前的啤酒，我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喝醉的合适借口。
　　 后来，我抚着醉得一摊泥的沈荷去了她的出租屋，我在把她弄上床的时候，无意弄掉了床头上的一叠A4纸。
　　 我承认我是因为好奇才看了纸上的内容，但我却是千料?万想也没有揣到这样的结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也许现在我也就不会这样痛苦。
　　 楚岷，白血病。已逝一年。
　　 我心里的那座城池轰然一下，全部倒塌。
　　 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将你忘记，将爱情忘记。可是，到头来，我却还是没能走出时间的煎熬。
　　
　　 7
　　 我辍学回到了c城。软磨硬泡的求房东把那个有我跟楚岷曾经回忆的房子买给我。
　　 回到c城的第二天，我给沈荷发了一条简讯。内容很简单，我只是想谢谢她，在楚岷临走前能让他感受爱情。
　　 沈荷的回复却更让我撕心裂肺，她说，“苏于安，你知道吗，楚岷他从没爱过我。他只深爱你一个，从孤儿院到临死前。”
　　 我该幸福，还是该难过。谁能告诉我。
　　 我去了楚岷的墓地，照片上的他，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眼神里无限温柔。
　　
　　 8
　　 我一个人过着平淡的生活，我会将你忘记，将爱情忘记。
　　 有一首歌是这样的：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给我渴望的故事，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那个我丢不掉的名字：楚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