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记趣
作者: 霞中子
时间: 2015-08-05
阅读: 38次
点赞: 41个
评分: 1.0分
我知道菩提真有其树,仅是最近十几年的事。以前我曾读到六祖慧能的禅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是因此此诗的缘故,误会世界上根本没
我知道菩提真有其树,仅是最近十几年的事。以前我曾读到六祖慧能的禅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是因此此诗的缘故,误会世界上根本没有菩提树这种植物的存在。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使我在南宁市的著名风景区良凤江看到了真真的的、实实在在的菩提树——那儿有个菩提山庄,山庄里有棵高大的菩提树,树上挂着赫赫醒目的树名牌,树下立着祥细清楚的介绍碑。当时,这个迫使我不得不放弃原有观念的意外发现,确实使我惊叹不已。
我自从认识菩提树以后,对于与它有关的人文资料,我都特感兴趣和特别关注,因此,我懂得了它那神秘的来历和许多有关它的神圣而美丽的传说。于是我对它产生了,除神秘、神圣、庄严和敬畏的感觉之外,还有崇敬、向往、珍重和爱惜的感情。
说来也巧,在我认识菩提树以前,我单位大院以及周边都没有发现过菩提树,自从认识菩提树以后,我单位大院恰巧引进一批菩提树苗并栽植于院内各个景区。最使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以前的办公室那栋大楼旁边,竟然也栽植了一排十几棵菩提树。每当我办公之余,转头一望窗外,我就可以清楚地看见菩提树了。它们那高贵的树干、从容的枝条、美妙的叶子、碧绿光鲜的叶色,在丽日和风的衬托下,透出神圣、庄严、空灵、智慧的气息来。那时,我的耳际就会自然而然地萦绕着“阿弥陀佛”的微声来。
一天,我突发奇想:我的家乡从来就没有菩提树,我想作为将菩提树引进家乡的第一人,要让家乡人也认识菩提树,也知到它的来历和共享它美丽的传说。
更有意义的是,近两年来,家乡人重修古老的“听观寺”,我决意要在这座寺庙前栽上几棵菩提树,以增此寺的光彩。
那么,我怎样才能得到菩提树的种苗呢?首先我想到上网百度搜索,寻找菩提树苗的商家。然而其结果却使我很失望:广西省内没有,网上仅显示浙江和广东的两个地方有卖,而且所供应的都是一两米高的大苗木,还不办网购,不包运输,而且价格要根据需求情况面谈。这就意味着,我不能从这方面去考虑苗木问题。
那怎么办呢?我又想,也许南宁市的花鸟市场就有卖。于是,我分别去市内的几个花鸟市场寻找,结果都没有卖,都说没听说过这种树,都建议我到南宁药用植物园看看。南宁药用植物园是不经营苗木商品的,这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只是点点头,并不往那里去找。
虽然在市上找不到,但我决不罢休,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决心一定要找到。
一天,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自己育苗!通过百度知道,菩提树苗的培育方法有三种,分别是播种、压条、插杆。这三种之中,“压条”我不好办,因为在这单位大院中,个人对景观树木进行那么大的动作是不便和不妥的。
至于“播种”,我去哪儿找到种子呢?单位大院内虽有不少菩提树,但都是近些年来才栽种的,都不见有种子。有一天,我忽然想到良凤江的那棵老大的菩提树,我想它一定有种子的。我一阵兴奋,真希望在那棵大树下能找到几颗种子,哪怕是一颗也好。心想,我到那里去寻找,说不定还能拔到一棵小树苗呢。于是,我立即“打的”到那儿去。
这座城市的交通好拥堵啊!“的士”走走停停,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穿行,终于到达良凤江。下了车我便疾步走向那棵菩提树。只见那树有五六层楼房高,硕大的树干两三个大人才合抱得过来,碧绿的树叶遮天蔽日。那时丽日高悬,微风吹动,树影婆娑。阳光从树顶漏下来,在地上形成无数的光圈,就像满地的金币,慢悠悠地滚动着。那满天的树叶沙沙作响,有如静夜海滩的浪声。那近地面一点的枝条,系满了游客们祈福的红布条,鲜红的颜色在风光日影里飘动,使大树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我着迷似地欣赏着这一切,许久了才醒悟过来,我是来找树种的。我遍寻树下,一粒种子都没有,更不见有一株菩提苗。我仰望树梢,也没有发现种子的迹像,自思道,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也许是山庄的清洁工天天打扫的原因。
我空手而回,但心情还是舒畅的,并没有什么情绪,虽然找不到树种,但受到菩提灵光的洗浴,心胸自在而开阔。
育苗的三种方法,只剩下“插杆”了。第二天黄昏,我骑着电动车在大院内转悠,目测了一棵枝叶下斜的菩提树,便用钥匙串上的小刀,在树上切下一小枝条来。我将枝条带回家后,分成三截,判准了本末两端,就插在阳台的花盆里。我希望它生根发芽、长成树苗。
我天天给花盆淋水,精心养护着那三截枝条,果然一个星期之后,枝条上都萌发出娇小幼弱的新芽来,我兴奋不已,倍加呵护,有如疼爱婴儿一般。可是没想到这些小嫩芽老长不大,几天之后,它们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日渐蔫萎,后来竟然全都枯死了。这是为什么呀?好端端地出了芽,那就应该日渐生枝发叶,为何却越长越回去,最后还没了呢?我想不明白,只好拔出枝条观看,原来插在土里的枝上,一点儿新根都没生出来。
我想,我是完全按照网上介照的方法做的,为什么不成功呢?我不甘心,再去采取几节菩提枝条来,重复上次的操作。然而其结果也与上次完全一样,以失败告终。
三种方法都没有达到目的,我只好暂停,但我并不灰心,自信我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从此,在故乡种菩提的念想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间,每走到一处,我都留意观察,看看周遭可有菩提树?看看树下可有菩提苗?
2014年12月28日,我去了广州,在儿子家过元旦。儿子领着我们全家在市内各景点游玩。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公园里,我又看到了一棵巨大的菩提树。这棵树相比于良凤江的就更高大、更年老了,树根能有三四个人合抱之粗,树干上龟残裂的树皮,能有一寸的深沟。树干上的牌子,是2006年7月挂的,上面显示:树龄147岁。我不禁肃然起敬,相比于它,我可是重孙了。它见证了历世的沧桑,而我却微不足道矣。
见此老树,我心中又勾起树苗的旧事来,我把这事详告于儿子。儿子说,他有过印像,好像广州市中就有一个专供树苗的大公司,他要帮我查一查,看有没有这种树苗卖。他当即拨弄手机搜索网上的信息,我有些焦虑地期待着搜索的结果。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改为打电话,从他的电话里,我听出来,他真的找到了那个公司,而且真的有菩提苗出售。我高兴得几呼跳了起来,万没想到,这半年来我朝思暮想的树苗问题,竟在这里无意之间解决了。
儿子见我这样高兴,立即启动汽车,中止了下一步的游玩计划,专程带我去苗木公司购苗。借助于GPS的导航,我们顺利找到“广州市绿园种苗有限公司”。那是个很大的公司,有一个很大的育苗场。我们跟着售货员向苗场走去。真是巧得很,苗场大门边就有三四棵高一尺左右的菩提苗,好像是从随意堆置的营养杯里自然地长成的,而不太像是有意以它作为苗场的活广告的,因为苗场里什么树苗都有。我兴奋不已,对售货员连声说,“我要买的就是与这种一样的树苗了!”那售货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用极诚恳的态度说:“我们场里现有的菩提树苗是几个月前刚播种的,还很矮小,没有长得那么高,加上现在是冬季,苗儿叶子枯黄枯黄的,几乎都要掉了。但这不碍事的,到了春天它们会重发新叶的。种苗每盘都有100株以上,价格35元,你真的要买吗?”我由于找到了树苗而激动不已,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一盘有这么多株啊!才35元!就是350元我也要买,今天我是非买不可的。”话出嘴之后我才有些后悔,心想,哪有这样说话的,万一她真的叫价350元,我就傻大了。
售货员带着我走到菩提苗的一隅,我看见地上整齐地摆满了上百盘菩提树苗,其托盘是用白包泡沫塑料做的,树苗的长情正如售货员刚才介绍的一样。我乐得有点失态,二话不说,将35元塞进售货员手里,端起一盆长得较好的,就急冲冲往门外疾走,人家要给发票我却说不要了。我那镜头不像是在买,倒好像是偷着抢着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苗盘子装上汽车尾箱,然后对家人说,“今天就不再去玩了,快回去吧。”当时的我就像得了宝贝一般,再也无心别事了,那种兴奋的心情,比起《智取威虎山》里“座山雕”得到“联络图”时的狂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心里老是叨念那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2015年1月4日,我就要单独先回南宁了。这盘树苗大概长两尺、宽一尺,盘底连苗高也有一尺左右。这件东西虽不重,但体积大,又极怕压坏它。我一个人怎样才能安全完好地带走它呢?我想尽了办法,后来只好改用塑料袋装行李,腾出皮箱来装那一盘树苗了。
回到南宁后我打开皮箱验看,幼苗一棵也没坏,这全赖皮箱的有效保护。我立即去买100只塑料茶杯来,在每只杯的底部都穿了个小孔。然后又到塘边取来肥泥,将肥泥碾细后填入这些塑杯中,制成了许多“营养杯”。我将那些拥挤在盘里的小苗们一一分离出来,并一一分种到各个“营养杯”里去。我忙了一整天,才把近百株小树苗全部处理好。为了要维持“营养杯”里土壤的湿度,我想出了一个办法,用一大块整齐无漏缝的地板胶铺在阳台上,垫高它的四周,做成一汪小小的“浅水塘”,把那些苗杯都放进去,这就解决了保湿的问题。
从此,我每天都认真照看和精心护理着那些幼苗,常给它们洒水、杀虫、防冻。每天看到它们长的有些起色,我就喜形于色,心胸舒畅。
经过四个月的精心培养,阳台上那些小菩提苗都长到五寸以上了。我想,是移栽到家乡土地上的时候了,于是我着手做准备工作。因为移栽时要在山地里挖许多小土坑,得有轻便管用的小工具才行。小时候我是在家乡山村里生活的,我和家乡大人们常用一种铁矛挖红薯,用得很便利、很顺手。可是现在山里人都迁居城镇了,山里的土地丢荒了,没有红薯可挖了,铁矛已无所用,早扔到哪里去了。我决定自制两把铁矛,以应时用。凭着我现有的电动砂轮机和钢锯,我用两截废钢管,花了一个上午的工夫,做成了两把能够挖土的铁矛。因为用的是钢管,所以这两把铁矛比过去的更轻便,更好用。
今年5月19日,我与妻决定将那些菩提苗,移植到家乡山里去。早晨,我们将那些菩提苗装进五个纸箱里包好,然后放进我们的轿车里。下午3点半,我们就开车向老家驶去。我们决定:先把树苗拉到老家进山最近的路口——江城关的榕树脚,卸车藏好树苗,再转回高岭镇老家,次日再进山种苗。
黄昏时分,我们的车到了榕树脚,将那五纸箱树苗和那两把铁矛卸下车,一同藏在那儿的草丛深处,然后掉转车头,向高岭镇开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高岭镇我父母现居的家,八十五六岁的年迈老父母知道我们要回来,早在门口等着了。老父老母问,“不是说要种树吗?树苗在哪里?”我与妻解析了一番。老父老母立刻面带忧容,不无担心地说,“树苗真的藏好了吗?只怕别人盗了去,折钱是次要,要紧的是枉费了你们多少的心机。”我们说,“两老就放心吧,藏得好好的了。”
深夜将睡了,妻忽说:“要是真的被盗了也无所谓,反正树苗是吃不得的,他们偷去也是为了种,他们种与我们种不也是一样的吗?”我听了这话心中不悦,反驳道:“不被盗就好,盗了就糟糕了!虽然他们也是种,但他们种的心情不同,种的态度也不同。让他们去种,就等于让他们糟踏了!因为他们不认识这树的来历,不晓得这树是跟佛有关的,不知道这树的尊贵和那些美丽的传说。他们种的时候,没有秉着崇敬之心,没有怀着珍惜之念,这就好比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妻嫌我话多,“不说了,从来有谁说得过你的!”
真是天公不作美,5月20日凌晨却下起了大雨。我从梦中醒来,心中格登了一下,自语道:“完了!这回纸箱全溶烂了,明儿用什么挑进山里去?”
天亮很久了,雨还是下个不停。9点,稍稍雨歇,不多时,大雨复来。看看这天空,乌云密布。如果9点之前不进山,要种完这批树苗是不可能的,何况种完又须返回高岭呢!9点半了,雨还在不停地下,我叹道,“今天是去不成了。”妻道,“那就明天吧。”
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我愈加为纸箱的溶烂不安,琢磨着如何解决挑苗进山的工具问题。用正规的箩筐吗?用完还得挑回来,那多麻烦;用其它一次性工具吗?家中眼下是没有的。我正在犯难,忽想起几年前弃置不用的四只汽车轮塑料罩,还有不少旧塑皮铝线。“好!有啦!”我又高兴起来。下午,我就用这些废旧材料做成了两副一次性的担子,妻看见了,用凝视的目光暗赞着我就地取材和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5月21日早晨,天气转晴,彩霞映窗,路面干了,估计今天不会再下雨,这是个种苗的好时机。我立即打二弟三弟的手机,说明了要进山种树的事情,问他们可有空相帮?二弟愿随我进山,助我一臂之力。三弟没空,他派其妻前来帮忙。8点多,我和妻收拾停当,与二弟及三弟媳一行四人,分坐两辆摩托车,就向江城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