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杰·七星灵獒·华南虎
作者: 黄钶
时间: 2015-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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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要捉狗崽搭狗娘 宝庆府九龙山下有个黄金村,村中人全部姓黄。村中有个富户黄建杰。建杰十八岁时,父母便相继蹬了腿离他而去。幸喜俩老给他留下了丰厚
摘要:谨以此文献给抗日战争中英勇献身的勇士们以及勇斗鬼子兵的九龙山群犬和华南虎。(作者黄钶,湖南省邵阳市隆回县岩口镇人,著有《青龙洞探险记》一书,在全国二十多家省级刊物上发表过文章。本文始写于2014年,2015年6月下旬修改。作者拥有完整的版权。文中有些数据和人名,是按史志写的。)
【一】要捉狗崽搭狗娘
宝庆府九龙山下有个黄金村,村中人全部姓黄。村中有个富户黄建杰。建杰十八岁时,父母便相继蹬了腿离他而去。幸喜俩老给他留下了丰厚的产业,他的日子还过得满红火。那时的红火,也不过是把砻子碾出的粗红米再过一次碓臼,出门探亲访友时能找出一件蓝士林布长衫穿,夜晚不烧松树屎照明而点桐油灯,逢年过节还能在盏里加上三四条棉捻子,把一间堂屋照得明晃晃的,而且家中还有一个长工二娃子看牛放马,管着家中的两头牛一匹马。黄建杰读书还用功,和相邻的罗家村的罗格卿考上了湖南一师,有幸和伟大的毛润之先生一个班。但是只读了一年,父母死后就回家了。在家中,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猎骑马玩大刀飞镖。
黄建杰眼力顶好,可他打猎很少用铳。他说只有用大刀片和飞镖跟猛兽厮斗才过瘾。一到农闲,他便兴致勃勃地带着白狗琼花去打猎。那时九龙山中野兽很多,建杰打猎从不空回。
一眨眼,二十岁到了。他还没有婚配。不是没有人提亲说媒,而是黄建杰看不上眼,高低莫就。那一年寒流来得迟,大寒过了三天九龙山上才下了一场大雪。建杰最喜欢雪天打猎了,他背上大刀片,百宝囊里兜着飞镖,到九龙山黑竹弯去打猎。转悠了半天,琼花叼到了一只在雪地里啃草根的麻山兔,建杰也用飞镖扎下了二只沙鸡。可是他不心甘,又赶了一趟山,却一无所获。不知不觉间天已微黑。十里黑竹弯仅有一个蒲家庄。虽说是个庄,其实就只有一户姓蒲的父女俩开荒种包谷,家里养着一只蜷毛狗和一头大肥猪。建杰只好去他家借宿。
隔老远就听到了蒲家的哭声,他三脚并作两步赶去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白胡子蒲老头正抱着他的蜷毛狗放声大哭,旁边七只刚满月的小狗崽“汪汪汪”地乱成一团;屋旁竹篱笆围成的猪圈里,一只金钱豹横躺着,被蜷毛狗咬破的咽喉,还在慢慢淌血。建杰不禁对蜷毛狗肃然起敬。他劝了蒲老头几句,便帮他葬猎狗剥豹皮剐肥猪忙了一夜。
第二天,建杰提出用七担细米十四匹家织布换老头那七只狗崽。老头摇头不肯。建杰加到十四担米二十八匹家织布外搭七块银洋。老头只是默默不语。建杰急了,吼道:“你到底想要多少?”老头子吧嗒了两口旱烟,说出一句令人万分吃惊的话来:“万斤米千匹布我不卖狗崽,要捉狗崽就要搭狗娘!”他边说边用旱烟竿指了指在灶塘边蹲着烧火的十七岁的女儿蒲山凤。
蒲山凤一头灰发乱蓬蓬的,象一丛被霜打焉了的丝茅草,严严实实遮住了那张灰不溜秋的赃兮兮的脸。肿得象核桃似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对袖子仅仅过肘弯,露出一双皲裂得象松树皮的手,那样子还真有点象只瘦骨伶丁的癞皮母狗。
建杰听了这话怔了老半天,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张着大口惊讶得合不拢来。他望望蒲山凤又望望七只毛茸茸胖嘟嘟的小狗崽。胸膛肚腹内似有一锅沸油在煎熬。他脸上由白变青,由青变红。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忽然,他拿出猎袋装上七只狗崽,伸出右手一把抱起蒲山凤便走。出门时还回过头来说:“岳父老子在上,开春后我便打发人来接您下山!”那声音又像哭来又像笑,说多难听有多难听。
【二】最幸福的人
建杰马不停蹄地跑回家,开了门便把铜钥匙交给了蒲山凤。自己忙不迭的跑到碓屋中。他先在桐油灯盏里点上了七根棉蕊子,然后解开口袋,象倒谷子一样把七只狗崽一骨碌倒在砻斗里,接着便抄起把手,飞一般地推动砻子。一口气推了九九八十一圈。他一边推一边提心吊胆地把眼睛睁得铜铃大,紧紧盯着砻斗。随着一声惨叫,一只小狗滚进了斗口成了肉浆。桐油灯盏里便熄了一根棉蕊子。于是一只接一只滚进了斗口。最后剩下一对四蹄踏雪蝴蝶斑黑狗,紧紧地蹲在斗梁上,四只绿莹莹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盯着他,桐油灯里的两根棉蕊子也是亮堂堂的。
建杰喜欢打猎,爱狗如命。他牢记着老人们的传言:二郎真君的哮天犬每隔三年就要下凡偷情,在人世间遨游一回。这时梅山七兄弟中的六位也要各遣送一只猎狗相伴下凡。识货的主儿必须推砻踏碓,选出小哮天犬——就是七星灵獒,而将另外六只及早送还梅山诸君。这小哮天犬才能长居人间显灵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他捧着这两个小宝贝,闻了又闻,亲了又亲,最后还是一狠心把它们放在碓头上,便“空——吭”“空——吭”地飞快地踏起来。刚刚响了三十下,一声惨叫,一只小狗便从碓头上滚了下来,掉在碓臼里丧了生。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另一只也掉下去,但脚下却没放松一分劲。“空——吭”四十九响过了,那只小狗还牢牢蹲在碓头上,象一颗大铁钉钉牢在碓头上一样,一动也不动。他欣喜若狂,捧起小狗,“叭”地甜甜亲了一口。他喜滋滋地高举小狗,乐颠颠地大喊:“七星灵獒!七星灵獒!”
他冲进房间,蒲山凤正怔怔地坐在床沿上。建杰在她那满是烟尘的脸上,也是叭的一下,象亲小狗一样,甜甜的。
蒲山凤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蓝士林布衣裤,梳齐了枯黄杂乱的头发,吃上过了碓臼的红米饭。黄毛变成了青丝,脏兮兮的脸洗得白嫩嫩的,黛眉似青山滴翠,双目如秋水传神,成了个流光溢彩的少妇。那一年冬天,她还一窝下了两个“狗崽”。黄建杰喜上加喜,把男的取名叫星山,女的取名叫星云。生下孩子后,蒲山凤奶水少,两个孩子常常哭闹。
相邻的罗家村有个罗老师和一个罗医生。罗老师就是罗格卿,他和毛泽东是好朋友,入了共产党,毕业后回乡办学校,传播进步和文明。罗医生是他的堂弟,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土郎中,能够治疗跌打损伤,蛇虫咬伤,还善于寻找草药让女人下奶。但是临到他给山凤寻来的奶参笔筒草,吃了就收效甚微。罗医生说山凤小时候生生活太差,底子太弱的女人要多吃猪肉荤腥才有奶。
黄金村是一个大村,有一千多人口,可是村里只有一个屠户黄三毛,还只是在初一十五才杀猪,可是一次买多了,就臭了。建杰觉得好伤脑筋。铁旦头知道了,对建杰说:“我们到河里去摸鱼吧,鲤鱼团鱼鲫鱼比猪肉还下奶。”“是啊,我怎么能这个也不知道啊。”兄弟两个说走就走,在河里摸了老半天,摸了两只小鲫鱼。七星灵獒在岸上看了好久,突然跳下水来,狗是会游水的,可是,七星灵獒还会潜水,它两个猛子冲入深水中,就咬上来一条大鲤鱼。真是天生神物,无师自通。琼花见了,也冲下河中,闹了半天,也叼到了一条小鲫鱼。建杰铁旦头今天大丰收,欢欢喜喜回家来。
铁旦头是黄建杰最忠诚的伙伴。三年前的一个雪天,黄建杰独自一人到九龙山去打猎,半道上发现一个小伙子倒卧在雪地里。黄建杰急忙把他背回家,两口热米粥灌下去,立即回了阳,原来这小伙子是饿昏了。小伙子是七都白马镇人,人称铁旦头,大名欧阳秋林。爹娘死了,身无分文,家徒四壁,只好卖了房屋埋了爹娘。自己出外乞讨混日子。今儿个下雪,家家关门闭户,两天没有讨到一口饭,又冻又饿的昏倒在路旁。
黄建杰救活他后,见他言谈举止,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不是文盲大老粗。原来他的父亲是一个穷秀才,把家中财产都读光了,就是中不了举人。以后就给有钱人家里教私塾,四十五岁才娶妻生下了秋林。
黄建杰和他谈得很投机,就留他和自己住在一起,还和他拜为把兄弟。
一次哥俩喝了一壶老苞米酒,黄建杰半笑着对铁旦头说:“你们七都闹共产党,你大概也是吧。”铁旦头不置可否地回答:“大哥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黄建杰笑答:“我们这里,国民党没有,共产党到有一个,他就是教私塾的罗格卿老师。他和毛润之是同学,呵,后来润之在湖南一师改了名字叫毛泽东了,他就改了名字叫罗国卿。说真心话,我在一师和毛泽东先生只相处一年,可是我觉得他大智大勇,谋略深如海,我在他那里得到许多教益。我们这里的人不问政治,农民嘛,只望天老爷风调雨顺出好年成,管他什么国民党共产党,你看,罗老师在这没事人一样,谁也不会去动他一根毫毛。不像你七都,那样凶恶地对待共产党。”
“可是你不是常常夜里去罗老师那玩吗?大哥你也是共产党吗!”“我是去和他研究学问,不要把以前读的几句书忘光了。罗国卿也动员过我,我说毛润之先生我是很佩服的,但是我不参加共产党。你老兄以前不是说过,君子不党吗。”罗国卿听了,默然不语,以后就再也没有对我提这件事情了。
秋林居住在黄家,很是勤劳,田里土里样样活路都干。黄建杰娶了蒲山凤后,铁旦头几次要搬到田庄的茅棚里去住。建杰两口子死活不让,铁旦头见把兄夫妇如此真心实意,不由的感激涕零,才安心住了下来。
在这欢乐的日子里,建杰也没有淡忘岳老子,两次伙同把兄弟铁旦头去接。可是蒲老头死活不肯下山。
就在二颗星星快满周岁时,蒲老头家中的那头母牛下了一头小黄牛,欢蹦乱跳的小黄牛不知深浅,仅活了半个月,跳到石崖下摔死了。老母牛叫得好伤心,三个夜晚了,吵得蒲老头整夜睡不着。
第四夜子时,老黄牛突然不叫了。蒲老头正想好好睡一觉,忽然听到门外有异样的响动,蒲老头起来往窗外一望,明亮的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一头好大的华南母虎用口轻轻叼着母牛的肩头,长长的铁棒样的尾巴轻轻抽打着母牛的屁股,老黄牛只好乖乖的跟着华南虎走。
蒲老头不敢出声,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华南虎把他的老母牛赶到深深的山谷中去了。
第三天,蒲老头下山为外甥抓周,建杰死活也不让岳父大人回到黑竹弯去了,那里多危险啊!可是蒲老头说虎咬三世冤,蛇咬对头人,没关系的。
山凤还添了一句说:“猛虎来了是好兆头,叼走一头黄牛不打紧的,反正爸爸您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再不要在黑竹弯种田了,我还供养不了自己的老爸吗?”
建杰赶紧搭腔:“是的,是的,郎为半崽。我的老爸老娘早死了,我就全是您老人家的崽仔了。您老还在这住不下吗?”
蒲老头开心地笑了。
自从有了山凤后,建杰知道了蒲老头的许多典故。蒲山凤6岁那年,她妈妈就死了,从此父女俩相依为命。一个严霜如雪的早晨,蒲山凤蹲在灶塘里生火,蒲老头去里屋拿米,忽然呀的一声,灶屋门被闯开了,一头山大王迈步走进来。蒲老头看到了,大气都不敢出,怔怔地站在里屋一动不也不敢动,心中却在想:“我的宝贝女儿完了!”那华南虎就象狗一样蹲在灶塘前烤火,一点也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它还叉开两条前腿护住蒲山凤。
蒲山凤在老虎的胸膛下好高兴,她一边添柴一边大喊:“爸爸,爸爸,快来看,一只好大的黄猫啊!”她摸它的腿,扯它的胡须,黄老虎烤着火,还有人搔痒痒,舒服极了,竟眯缝着眼睛,打起轻微的呼噜来了。
约摸过了一个多钟头,老虎毫无去意。蒲老头这时不害怕了,但还是不敢到灶屋里去。他心里有点着急:“该吃早饭了,肚子饿了,可是还没有打米下锅咧。”
正在这时,屋外有一对野猪婆在打架。聪明的老虎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悄悄地出门去了。
蒲老头赶紧到窗户边观看。只见老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盯着那对厮咬得难分难解的野猪婆。直到它们打得遍体鳞伤,元气大伤时,这只华南虎才大吼一声,从巨石后面一跃而出,一下子就把它们咬死了。
又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老虎叼起一头野猪,咚地扔在灶屋里,然后叼起另一头野猪,跑到树林深处去了。
人们常说梦见猛虎扑身,必主大贵。遇见老虎不咬你,必有后福。蒲山凤能得到老虎的庇护,蒲老头总觉得女儿是大富大贵之人。现在果真应了,她不是嫁给了黄建杰,一个有饭吃有衣穿的人家了吗。
蒲山凤是在枕头上把这事告诉建杰的。建杰听了好感动,当时就把赤条条细腻腻的蒲山凤紧紧抱着,抱得她喘不过气来还不肯放手……蒲山凤在他怀里颤栗着,呻吟着……他俩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了。
【三】初显身手
蒲老头在女儿家住了五天,一定要回去。他说那头老虎不会吃他的老黄牛,老黄牛一定回家来了。建杰两口子拗他不过。但蒲老头同意由女婿送他回去
建杰带上七星灵獒和琼花陪着岳父老子上了黑竹弯。
那老黄牛哪能回来啊。今年寄居在蒲老头家的烧木炭的黑老头说他在秀才岭检到了一脚黄牛腿,这几天吃了,只剩下了一个蹄子,要蒲老头不要去找了。
蒲老头好固执,他还是说华南虎不会吃他的老黄牛,老黑头检到的黄牛一定是别人家的的,并且一定要到深山中去找自己的老黄牛。建杰看到岳父老子这样执着,心中实在无法理解。但是他不忍心让老头子去喂老虎,只好陪着他去。
他们走过八面坡跨过九道沟,走进一处密匝匝黑压压的竹林,这就是秀才岭了。一进竹林,七星灵獒鬃毛陡地竖起,尾巴轻扫两下向主人示警。建杰拔出猎刀,琼花也来了精神。他们悄悄地向前走了半里地,竹林中出现一块小草坪,草坪中没有老虎,却有一对约一岁多的豹崽子在撕咬着玩弄着一具黄牛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