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沟的记忆

在甘肃，一条平凉去华亭的公路，穿峡谷而行，而后上山坡绕山梁。山梁的两侧有两个山沟，一边名曰“三道沟”，一边名曰“四道沟”。沟里绿树成荫，梯田叠翠，极目远眺，美不胜收。
　　 十年前，全家曾到四道沟游玩。那时两个女儿尚在童年，稚气未消，头上均扎着两个羊角辫，孩童的可爱尽显十足。他们在四道沟，逐羊嬉戏，牵马骑驴，赶牛斗狗，爬沟上树，花间闻香，出尽了风头。可谓是“归来相识，意犹未尽”。
　　 那时的快乐、笑声、纯真、旷世，仍然留在这山卯树林，农家小院。幸好，当时我用一台像素不是很高的摄像机留下了当时欢快的场面。
　　 十年后，当我们再次来到这里，景物依然，人非昔比。昔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如今已婷婷玉立，俨然成了大姑娘。
　　 我们眼中的四道沟，十年中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我们重现。她的容貌更加娇美，令人心动。像一个有着人生阅历，全身散发着成熟美的少妇，给人沉思、遐想。
　　 这里树冠更大树荫更浓树叶更绿。急忙沿下山的小路，深入林涧，正是麦收和杏黄时节。满枝成熟的果实夹杂在树叶里，如顽皮的孩童，等着我们去嬉戏、欢笑、吵闹。
　　 树林里，由于我们的到来，多了几分生机，少了几分恬静。遍野的山坡上木棉花开，山丹丹红艳艳，引得蝶飞蜂舞。山鸡依然在田野地埂的深草丛中鸣叫着。老鹰盘旋在山沟瓦蓝的天空下，顺眼望去，却发现悠闲自在的倒不是老鹰，而是老鹰上空飘浮的几朵白云。山底的小溪清澈流淌，那口老泉眼冒着清澈的泉水，汩汩鸣响。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和富于诗意。
　　 同行的一位长辈，留着长髥美须，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舒缓地伸着双腿，看着眼前保留的残垣断壁，想着这里曾经发生的那些人、那些事……
　　 一棵硕大的叫大红袍的花椒树，结满了花椒。这位长者背着手长久地站在树前观望静思，此刻，似乎有种看穿人生的大砌大悟，又像是一位智者给人启迪。我看出了他内心的从容与淡定。此时的景致变成了一种人对生命悟性的思考和提炼。这棵花椒树正是他当年亲手种植在这里的。
　　 我想起了周国平关于人生的三个觉醒：生命的觉醒，自我的觉醒，灵魂的觉醒。此时，身处这样的环境，享受的不仅是怡然的景色，更多的是体会人生的意蕴。这里远离浮华，能找到一个真正的“自我”。“世间一切生命中，惟有人有自我意识，能够知道自己作为生命个体的独特性和一次性，知道自己是一个‘我’。”只有生命和自然和谐相处，才能给人带来生命本身的单纯与快乐。我发现我似乎真正地觉醒了，找到了“自我”，灵魂也觉醒了。
　　 这些华盖茂盛的树木，他们的主人，也就是我们的爷爷、奶奶。他们曾经在这里繁衍生息，都匆忙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房前屋后，他们种下了这些果树。
　　 如今，这里的环境再好，已无法满足人们的生活需求，人们纷纷进城置业去了。
　　 这儿显得更加怡静、古朴，甚至是荒凉、醉美。虽是荒草遍布，虫鸣鸟叫，却长满了记忆和故事……
　　 那时这里交通不便，水电不通，在这相对封闭的山沟一隅里，祖辈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贫穷，苦难留在了这里，也把爱心和记忆留在了这里。
　　 在这里，爷爷、奶奶经常在树底下给后人讲他们曾经的辛劳；在这里，后人们曾经吃着奶奶做的香甜可口的饭菜，和玩伴们荡秋千、捉迷藏；在这里，山底的清泉会永远成为清风明月的见证和朗朗动听的歌谣。
　　 我看见树林里还住着一处人家，远处传来放牧的吆喝声和牛羊的喧闹声。
　　 这正是孟浩然《过故人庄》里“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之原生态的现实写照。
　　 这块诗意昂然的“世外桃园”，以她独有的方式永远地保持着她古朴、自然、和谐之美。
　　 女儿说：“这种自然质朴的生活方式她最爱。”
　　 如今，在她生活的城市，女儿总是看不惯身边一些人的娇柔做作。“优越感”似乎永远荡漾在她们的嘴角。她总是说：你们凭什么那样得意？她的内心同情天下苦难的老百姓。她虽没有见过老爷爷老奶奶，但总是爱刨根问底想知道个明了。总是喜欢听爷爷奶奶过去的故事。这种情怀和想法来自于她生活的环境与经历，根植于她的内心。
　　 同行的女儿喃喃自语：“十年后我还要来。”我想，多年以后重温这片故土，不仅有看不够的美景，更主要的是每次来都能想起：祖辈们曾经在这里留下的艰辛和劳作；想起发生在他们身上那些富于亲和力的感人故事；记住这种岁月的纯朴与厚重。
　　 这就是生活给予我们的礼物与馈赠。我非常喜欢女儿身上这种浓郁的乡土情怀。
　　 在返回的路上，女儿将她身上仅有的零花钱给了一位老奶奶。她说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惬意与实在。因为她认为，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善意的事情。“不以善小而不为”，女儿做得很好。
　　 懂得感恩便是成长！
　　 也许十年后，当我们再来领略四道沟的美景时，依然相信，这里的树会更浓，水会更清，泉会更旺，花会更香，故事会更长！
　　 十年后，那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又成长了十年。
　　 岁月留痕，清风依旧，歌声依在。笑语还会飘荡在四道沟的山头梁卯中，随着明月和清泉一道成长。这一切，都会进入我的摄像机，成为故事，成为感动，成为永恒！
　　 也成为我老有所看，老有所乐的珍贵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