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汤”耶?”白开“耶? ——阅读现今一些诗歌产生的困惑
作者: 笑对夕阳
时间: 2015-08-03
阅读: 44次
点赞: 78个
评分: 4.0分
“高汤”,是已故著名作家李准曾经引申来形容文学作品所应该具有的韵味。据老先生介绍,这种汤系名厨精制而成,用以调制菜肴,鲜美无比,而本身外观却是清清亮亮,看不
“高汤”,是已故著名作家李准曾经引申来形容文学作品所应该具有的韵味。据老先生介绍,这种汤系名厨精制而成,用以调制菜肴,鲜美无比,而本身外观却是清清亮亮,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的。“白开”,就用不着解释了罢。虽说它于人是须臾不可少的。
钱钟书先生在他的《谈艺录》中亦说过:“理之在诗,如水中盐,花中蜜,体匿性存,无痕有味。”
不知这“理”字,是否可作“寓意”理解。
所以产生以上联想,是因为阅读现今一些诗歌有些困惑而起。不妨引用如下:
《天上的白云真白呀》
天上的白云真白呀
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
非常非常十分白
特别白特白
极其白
贼白
简直白死了
啊——
这诗被网友称为“乌青体”。还曾经有过“梨花体”,亦不妨引用一二:
其一:《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
一只蚂蚁|另一只蚂蚁|一群蚂蚁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
其二:《傻瓜灯——我坚决不能容忍》
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
所引诗歌,可以说听起来如话明白,看起来明白如话。有人赞赏,有人“吐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文学作品来说,这乃是极为正常的。对这之类的诗歌语言,北方人似乎有句非常非常形象的比喻:车轱辘话。如同轮子转动,周而复始。敝人家乡则会作如是形容:翻过来牛皮“者”,翻过去“者”牛皮(此处将“者”读为“zha”音,第三声,意为反复不断浸泡翻动牛皮以脱毛去脂之意)。
大约是太“大白话”的缘故罢,便有网友表示:“读不懂这样的诗,不明白意思。”更有网友表示:“我对自己也有信心了,我也要出诗集……”
这不免有着些许调侃意味在里面罢。
应该说,作者肯定也是对自己的作品有着炼词炼意过程的,至于是否如古人那样痛苦和殚精竭虑,不得而知。
唐代诗星灿烂,很容易找到实例:
卢延让为了“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
贾岛饱受“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苦楚。
杜甫老先生则更是拿出了玩命的劲头,“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明白如话的诗歌,早已有之,可谓源远流长,作者似乎还涉及凡夫才子,帝王将帅呢!
“天地一笼统,井口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张打油的这首诗流传了一千多年。
“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日,扫尽残星与晓月。”此诗作者为苦出身的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清朝才子郑板桥亦有过语句车轱辘式的献寿诗:
“奈何奈何怎奈何?奈何今日雨滂沱。滂沱雨贺陶公寿,寿比滂沱雨更多。”
进入现代,旧军人、军阀张宗昌也是叠有这类诗作:
“突见天上一火镰,好像玉皇要抽烟,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镰。”还有吟哦趵突泉的呢:
“趵突泉,泉趵突,三个眼子一样粗,咕嘟咕嘟直咕嘟。”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也涌现过不少如话诗歌。如农民诗人王老九的:“梦中想起毛主席,夜半三更太阳起。”
如长江码头工人黄声笑的:“旧社会里我卖力,磨掉肩头千层皮,扛的笔有千万捆,哪有一支是我的?”等等,不一而足。
“远看城墙似锯齿,近看城墙似锯齿,不看城墙不锯齿,越看城墙越锯齿。”
这是在一本笑话书上看到的笑话“诗”,笑话而已,当不得“诗”的。
都是明白如话,都是一看就懂,但似乎也有异同。便是能否透过字面“看”到或感受到字面下的内容,即大师所说的“无痕有味”。如张打油的漫天雪景,朱元璋的王者霸气,张宗昌对闪电现象的想象力,王老九、黄声笑的感载心情和穷人无钱接受教育的酸辛苦楚……
有些汗颜的是,虽努力琢磨,仍感觉对“乌青体”或“梨花体”诗歌所要表现的字面下含义不甚了了。这些诗有着深深含意应该是一定的。作者都有着“作家”、“诗人”的称号,出过集子。如“梨花体”的作者便是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曾经担任过《鲁迅文学诗歌奖》的评委。好在不理解或理解不深的并不止笔者一人,“曲高和寡”应该说也是正常现象。《乌青诗选:天上的白云真白啊》一书的编辑马伯贤先生就觉得:“‘五四’时期的新诗,也让读惯古典诗的人不理解,但是在后来的岁月里,它慢慢为人所接受,或许未来的人也能接受乌青。”
也有学生问“梨花体”的作者:“请问您的诗歌是真正的诗歌吗?如何证明?”
作者回答:“我觉得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
薄古厚今,后人胜前人的观点是合符历史发展的规律的,食古而化,事例多多。明乎此,庶几可以免除或减少人们认为这样的诗歌是“废话连篇”、“车轱辘话”的偏见和误解。也可以让持有“我对自己也有信心了”,“我也可以出诗集”想法的人不至太自信和乐观。
“六亿神州尽舜尧”到底属于革命的浪漫主义表现手法。
想起了唐朝中期的一位诗人樊宗师。如果说现今的有些诗可以认为是“意奇字不奇”的话,那么,樊老先生的诗歌便属于“字奇意不奇”了,因为他老人家遣词用语怪异生涩、艰深费解,让人无从琢磨其意。还是援引他的《蜀绵州越王楼诗》以资佐证罢。该诗有序一篇,仅仅序首就让人读之头痛:
“绵之城,帝蝎狱,掀明威……”
再看诗:
“危楼倚天门,如閽星辰空,穰薄龙虎怪,洄洄绕雷风。”
给不少人的大约亦是读之非常头疼的感觉罢,哪里去索解其意?
据史料介绍,樊老先生一生著作颇丰,计有书文二百九十一篇,杂文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歌七百一十九篇,足够资格称之为“多产作家”。但传世之作却仅有两篇,一为上引之诗,另一为《绛守居园池记》文章。作品遭湮没比例之高,大约算得上有名有姓有记载的文人中最不幸的一个罢。不知留存世间的这两篇东西是不是因为相较之下,好理解一些。虽说他的《绛守居园池记》里亦满是诸如“瑶翻碧潋,嵬眼倾耳”这之类打得人抱头鼠窜、嗷嗷而叫的句子。
“大唐帝国”距今一千好几百年,较之现在,我辈完全够得上所处的是“后来的岁月”,也称得上是“未来的人”,但樊诗好像还是有些知音寥寥。当然,也可能“意奇字不奇”的情况可能会是个例外也未可知。但愿。
值得庆幸的是,以洋哲学家黑格尔的名言“存在的便是合理的”作依据,“高汤”也罢,“白开”也罢,甚至还有其他的类型也罢,都有存在的理由,甚至是口味有别的“自助餐”者所乐于选择和接受的。艺苑里历来推崇和倡导的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但还是想以两位相隔久远的“古人”的话作为拙文的结束语:
唐太宗,著名皇帝:“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艾青,作古不算太久的著名现代诗人,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答《诗刊》编者问时寄语:“希望写好诗——让人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