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里没有天长地久的友情

摘要：青涩的青春，每个人都会留下伤痕。 一
　　 “我叫秋霞，秋天的秋，晚霞的霞。”她站在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第一次见到她，短发，黑短袖外露出两条白皙的胳膊，手叉在腰间，活脱脱的男孩子样。
　　 他坐在最前排，挨着讲桌，有次无意瞥见了座次表上她的名字--邱霞。他想想好笑，一个连自己名字都随意更改的女孩子。
　　 她总是活跃在男生中，下课时在走廊上和他们一起踢毽子，上体育课时一起打乒乓球。头发乱时手随意往后一抹，再乱时她就拿橡皮筋扎着，像毽子一样翘着。
　　 二
　　 那一天她值日。
　　 她坐在讲台上。他偷偷看了几眼，她恬静下来的样子，很文静。她认真的看书、做题，偶尔皱一皱眉，是遇到小困难了；片刻之后咧嘴一笑，云开见日出。
　　 她的旁边放了一瓶小洋人妙恋，塑料瓶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头像，是韩国女星张娜拉。他发现，她很像那个叫张娜拉的女孩。
　　 突然，她抬胳膊时，一不小心碰倒了瓶子。瓶子里乳白的液体倾瓶而出。她慌忙用手去挡，可是为时已晚，还是有很多牛奶流到他的桌子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主动站起来，拿纸巾替他擦拭干净。还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说着带着笑，没有一般女生的那种羞涩。他却害羞地低着头，不回答她。
　　 下课后，她出去了。待进来时，手里拿了一瓶小洋人妙恋。她走过讲台，在他旁边停下来了。
　　 “给你。”她的手伸向他。
　　 他不知所措。
　　 “拿着！”她自作主张地把饮料放在他的桌子上，咧嘴对他笑，“很好喝的。”
　　 后面的男生传来噢、噢的起哄声，她昂着头，大声说，叫什么叫，他是我哥！
　　 三
　　 调换座位了，她坐到了他后排。
　　 他的正后面，坐着一个很腼腆的女孩子，叫姜红，她坐在姜红的左边。
　　 他的旁边，坐着班上最帅的男生，叫邓涛。
　　 她常对邓涛说话，还给邓涛起了个小名叫桃子，整天桃子桃子地喊。邓涛也是个开朗的男生，两个人一说起来就咿咿呀呀的。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痛痛的，有点嫉妒邓涛。她有时也会对他说几句话，这时他就会笑笑。
　　 他喝了她送的小洋人妙恋，还把喝过的瓶子当了自己的水杯。那个瓶子总是躺在桌子的左上角，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张娜拉。
　　 四
　　 一个晚自习后，他站起身准备回寝室。
　　 她喊住他说，去操场上走走吧。
　　 月光融融，水银泻地般在宽阔的操场上流动。他踏着月光，绵软轻柔，深秋的风吹来，有一丝寒意。第一次他知道原来晚上操场上还有这么多人，他们散步，笑着，在双杠上倒立着……她走在跑道的内侧，惦着脚一蹦一跳，跳一下数一个数：56、57、58……
　　 他和邓涛不期而遇，邓涛旁边还有姜红。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跟着她在操场上散步，每天都看到邓涛和姜红。渐渐地他知道，邓涛和姜红恋爱了。他的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当他和她一起时，这种感觉就充斥在这个心里。
　　 五
　　 春天来了，操场上长了一丛丛的草。
　　 一天晚饭后，她又把手伸向他。她手里轻轻握着一株嫩绿的小草。
　　 这是什么？他奇怪的问。
　　 这是四叶草！她得意地答。
　　 操场上很多的呀……
　　 那是三叶草，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很少见的，代表友谊，保管好它，我们的友情就可以天长地久啦。她自信满满地说。
　　 他相信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四叶草，夹在新的硬壳本子里。
　　 第二天早饭后，他来到操场上，蹲在草丛旁。手在草丛中拨来拨去，始终没有找到一根四片叶子的草。
　　 “在干什么呢？”正当他焦急时，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他抬头看，是她。
　　 他很尴尬，脸立刻红了。
　　 她蹲在他旁边说，不要乱拨，要仔细。说罢用她纤细的手均匀地拨弄着那一丛草，不一会儿，她从一片草中掐出一根，“瞧，四片叶子的。”
　　 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终于找到一株四叶草。于是有了第二株、第三株……他很兴奋，找了很多株。
　　 他抽出最大的一根递给她，她没有接，摇摇她手中的战利品说，我这儿还有很多呢。他勉强地笑了笑。
　　 六
　　 还有一个多月这学期就要结束了，男生寝室突然多了很多话题，聊的最多的依然是恋爱。晚上熄灯后男生还在不停地小声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把那些隐形情侣无一例外地挖掘出来，当他听到自己和秋霞的名字时，心突突地跳着。
　　 他没有睡着，走廊上的灯光穿过窗户射进来，正好落在他的床头。他又想起她的笑，她活泼的样子，她静下来的样子……他辗转难眠。
　　 再次走到操场上，他的心复杂起来。晚上睡不着时，他想过，是不是要跟她说那句话。他也很纠结，那种被称为早恋的事。
　　 她似乎感觉到他有心事：“怎么不说话？”
　　 他没立刻回答，低着头走了几步才小声说：“高三我们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
　　 她笑了，没有回头。他没有看到她的笑，但能听到，涤荡在晚风中，很清爽。“就算不在一起，我们的友谊还在呀，还可以一起玩，一起散步。”
　　 他还是有隐隐的忧伤，心里一直有句话，想说又不敢，鱼鲠在喉。
　　 一天晚自习，很燥热，电风扇呜呜地转着，他始终安静不下来。这时他坐在靠窗边，头一偏就看到操场上那段一起走的路。终于，他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信纸。纸上洋溢着一朵朵色彩斑斓的花，还有流线型的艺术字，是最熟悉的英语单词“love”。他用一晚上的苦心在纸上写下了几排并不清秀的字。
　　 下课铃一响，他怀着忐忑的心，快步走到她旁边，把写好的信纸丢在她桌子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她的眼神，匆匆转身离开了。
　　 那晚他没去操场，早早地回了寝室。他一直以这种七上八下的心度过了整个晚上。
　　 第二天在教室，他一直不敢抬头，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她没有过来和他说话，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课程上。
　　 直道中午饭后，他翻开抽屉时，发现一张纸条。是她留下的：对不起，我喜欢的人是邓涛，因为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才和你在一起。但和你一起的日子，很开心。
　　 他呆呆地坐着，酸甜苦辣涩，五味杂陈……
　　 七
　　 晚自习后，他坐在原位。等到教室的人依次走光，他才起身，叹一口气。
　　 从那一张信纸后，她再没约他去操场，也没来和她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不知道答案会不会更好。
　　 他又走到操场上，一个人漫步。夏天有点咄咄逼人的热气，还有蚊虫的叮咬，倒是多了跑步锻炼的人。
　　 在人群中，他不可避免地碰到姜红。姜红问，邱霞呢？他笑而不语。两三次后，姜红就没再问。
　　 八
　　 高考后，他在家整理自己的书。一不留神，一大摞书滑落在低。他蹲着身一本一本地拾起，拿起那个硬壳本时，一根小叶柄露了出来。他翻开本子，洁白的纸张上，躺着支离破碎的四叶草。
　　 他想起她，想起她送这根四叶草的样子，想起天长地久的誓言。
　　 他笑了：四叶草会枯萎，四叶草里从来都没有天长地久的友情。
　　 九
　　 高二的聚会来得太迟，大家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
　　 人没到齐，他却看到了她。
　　 听人说过，她结婚了。
　　 他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席间，她起身出去。这时他旁边的邓涛用胳膊肘蹭了几下他，示意他跟出去。
　　 一桌人都看着他，突然，全体都起哄，要他跟出去。
　　 他站起身，捏着拳头，做了个奋斗的姿势。全体大笑。
　　 她趴在外面的阳台上，火锅店外面的阳台，能看到繁华的步行街。他轻轻走到她身边，还是被她察觉，她扭头看到他，惊讶的表情。
　　 他笑着说，这么快就结婚了，也不通知老同学。
　　 她也笑了，风吹过，一髻头发搭在脸颊，她并不用手捋顺。
　　 “那时的时光，真美。”她说。
　　 “是啊，要不是我……”他突然不知怎么说下去，无奈地摇头笑了。
　　 “是我的错。”她转向他，“其实我那是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想让早恋在我们青春的记忆里留下太多伤痕。”
　　 他先咬着嘴唇，然后表情慢慢舒展开了。忽然，他伸手去撩拨她脸颊耷拉的头发，他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