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镇时代 ——我的家乡

雅静和王如娟一时回不过神来，准备在雅静家住一晚上再去看杨芳。下午，她俩坐在路边一片猕猴桃地的坎上发愣.桃子已经是毛茸茸的青绿色，有鸡蛋大小了，肥美翠绿的大圆叶子遮着七月骄阳，空气凉爽而且甜丝丝的，很好闻。王如娟淡静地对雅静说着她的家世，原来在终南山里住着的不是一般的山里人，竟然是原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和他最喜欢的三姨太，就说王如娟的父亲气质不一般，出身大商人兼大地主家庭，曾参加过很多次大战，如今看起来有点显老，妈妈看起来年轻漂亮，唇红齿白，还以为是山里的山水好养出的呢，他们在一起养蜂为生，追着花期，酿着甜蜜，与世无争，在大山里避开了一次次政治运动。王如娟说，她一直跟着父母到处跑，很多知识是父母教的，一直到初中才去学校上学，父亲寡言，夜静时经常拿出萧在月光下吹奏，声音会传到很远，很好听，妈妈会小声哼着歌相和，妈妈的歌声和甜甜的笑容一直是王如娟对社会对生活理解的全部，但心胸和性格长相都像爸爸，心胸远大，善运筹帷幄，冷峻少言，皮肤和妈妈一样的，是很纯净的白。真是大千世界呀，怪不得王如娟不同凡响，和她一样，雅静觉得大地主家的文化底子不可小看的，起点不低呀。她俩聊到语文老师，人家原来的对象不是很让我们羡慕吗？俩人都视乎很淡然的提到了吴俊，怎么能对人家张丽敏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呢，张丽敏怎么对吴俊那么痴情呢，真弄不懂爱情这码事会这么害人。
　　 第二天早饭后她俩去杨芳老家看她。她的老家在哑镇的西边，路两边树苗花卉栽种的大片大片的，很养眼，别的地方都热烘烘的，只要一走到这里，就有股凉爽之气，地里零星有人在剪枝、打药防虫。在路上一直想着怎么劝杨芳，等到了她家院子门外，就听到杨芳脆亮的笑声，在门口看到了婆娑的葡萄架下坐在躺椅上的杨芳，很夸张的穿着宽大而艳丽的睡衣，语文老师手里挥舞着大蒲扇正在激情的模仿着刘兰芳的说书《岳飞传》，她俩愣着门外，以前看到的老师衣着一丝不苟，儒雅英俊，如今穿着圆领白汗衫，摇着扇子手舞足蹈，不知该不该进去，最终还是坐在门外静静地听语文老师版的评书，倒是杨芳的耳朵尖，听到了雅静憋不住的嗤嗤的笑声，用评书的腔调喊道“门外的丫头，还不赶快进来伺候本小姐，小心割掉你们的鼻子，哇呀呀”，大家欢笑一番，老师忙着给她们搬凳子、倒水、剪葡萄，一副居家乖乖男人的和气样，杨芳幸福得腆着小肚子指点江山，颐指气使的，嚣张得很。杨芳演绎的爱情，让雅静她俩心里也觉得甜丝丝的。杨芳骄傲地告诉我们，语文老师考上北师大研究生啦！然后娇嫃地瞟了一眼说“一点都不是喜事，干嘛走那么远呀，宝宝，你同意吗”，杨芳那神情，让她俩个人酸的直打颤发麻。
　　 八五年国家对土地的承包又有了新政策，土地承包的现状，30年不变，考上大学的这些学生地也没有下掉，这让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的农民喜出望外，又听说，以后惠农政策更多，国家都不要纳粮啦，这种说法简直农民不敢相信，雅静村子八十四岁的满仓家婆婆，耳朵都背了，但逢人就念叨“如今这社会，好的，好好过呀，有地不要粮，你看好的”，是呀，婆婆和雅静妈妈一样，每天都会跑到自家最近的地里看几遍，土地踏踏实实的在那里，玉米在拔节，杏子满枝头的挂着，看看心理就很踏实了。
　　 这个暑假，是考上大学的王如娟和雅静的节日，大家都放任她们的任性，先在雅静家住了几天玩，一起去地里劳动，掰嫩玉米棒煮着吃，捡熟的最透的杏子吃肉砸杏核，一起上山还打了次野韭菜包饺子，上到柿子树上捞软透的柿子吃，还一起跑到王如娟家的山里打蜂蜜、编花环，听老将军讲过去，箫声合着歌声.赏山间的流水明月。俩人常常会对视一笑，喜悦从内心荡漾到脸上，自己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快乐轻松、调皮，特别是王如娟的小女生样子，让将军父亲的脸上有了柔和的暖意。这个暑假，是杨芳兴奋的飘在云端的日子，头上带着王如娟和雅静给精心编制的花环，胸前挂着长长的鲜花项链，脚上穿着崔丽和妈妈一起缝制的桃红绣花鞋，和他的王子结婚了。这也是一段煎熬崔丽的日子，王伟快速结婚了，人家怕那场车祸的后遗症，感情激越的崔丽变得淡静如水，固执的坐在绣花机上绣花，不眠不休，不言不语，给雅静和王如娟各绣了繁华似锦的枕套、小钱包，给杨芳家宝宝绣了肚兜、帽子，然后一针一针细细缝制，一点不满意就拆掉重来，大家只能等待她自己从心灵的炼狱磨练出来，好在崔丽不是一般小女生，开学前，她们三个一起看见崔丽，脸上已经有了柔和的亮色，温和的一笑中多了份淡静和超然，大家很高兴的给雅静和王如娟送行，在崔丽家一起打搅团吃，绿汪汪的菜，红艳艳的炒西红柿汁，油泼辣子蒜，让杨芳吃的，小肚子的规模终于高大了，让大家都忍不住喜笑颜开地摸摸，杨芳借着大家高兴，对王如娟和雅静挑战“我以后不会输给你们的，我娃他妈也要上大学读研究生，干大事的，崔丽也不会光让你们自己快乐，以后我们四个谁也不会落后的，是吧宝宝，你三个姨妈妈可都不是吃素的，女中豪杰，看我们的，干点事，让俺娃瞧瞧。”崔丽的神情定了一下，笑了，稳稳的说“对，让我们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