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与房
作者: 富乐山人
时间: 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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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窗 窗的出现大概是古代人们在建筑上的一个重大创造。当我们的祖先进入农耕生活,开始定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要为自己修建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屋。
窗
窗的出现大概是古代人们在建筑上的一个重大创造。当我们的祖先进入农耕生活,开始定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要为自己修建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屋。我估计,最早修建的房屋并没有窗子,只是一个加了盖的土筒,人住在里面,黑洞洞的,想必呼吸都感到困难。于是,聪明的人们想到开窗,于是在墙壁上打个洞。这样一来,房屋亮堂了、人舒服了许多不说,在免受风吹雨打之苦的同时还可以观赏外面的景色。所以窗子出现的重大意义在于:人离开自然又没有离开自然。
有了窗之后,生活的感觉就不一样,家就更像一个家了。陶渊明辞官归田,首先是“倚南窗以寄傲”;木兰百战解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窗理云鬓”;孟浩然到朋友家做客,吃的什么他记不清楚,但主人盛情接待,“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却印象深刻。《诗经》里有个故事:“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说的是新房的窗给才完婚的小俩口带来的无限欢愉。其实窗带给人们的东西可多啦!李白有一首五言绝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诗中似乎没有提到窗,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没有窗,就不会有从窗口泻进来的月光,没有此景,李白李老师能触发那么多亲情乡愁么?这是古时候,现代也是一样。你看每天晚上必登场的电视剧,剧中的角色,一遇到棘手的事,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论是古时还是现代,都喜欢慢慢地踱到窗前,对着外面的青山绿水或者是电闪雷鸣冥思苦想,寻找解决问题或摆脱困境的方法和途径。看来窗的作用真不小。
好像是二十几年前,有一个杂志社约请十几位有名的作家举行了一次同题的作文比赛,这作文的题目就是《临街的窗》。名家毕竟是名家,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把文章写出来了,真是篇篇精彩,字字珠玑。江苏的陆文夫老师写的一篇我记得很清楚,他是住在苏州的,他就写从他的家——古桥旁边的一座小楼的二层——的窗口看到的种种,这“种种”原本是很平常的,也是我们天天可以看得到的,但是一经陆老师生花妙笔的演绎,就变得那么有趣、那么自然又那么发人深省。我当然没有陆文夫老师那样的功底,但是我有家,家中也有窗户。过去上班的时候,一天忙到晚,看书只有在深夜。不少时候,看书看累了,也学着电视剧里的那些人的习惯,走到窗口,站在窗前,看看河堤上的灯光,张望天穹上的星辰。现在退下来了,时间当然多了起来。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会站在窗前俯视婀娜的杨柳、如茵的草地、相伴而行的老人和快乐嬉戏的孩子;在下雨的时候,我也喜欢伫立的窗前,低头静静地看着雨点打在水面上产生的涟漪,有时候也抬起头来透过雨帘把苍茫的远山揽于怀中……有一次生病,头重脚轻,站不起来,只得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无意之中看了看窗口,窗外阳光灿烂,白云蓝天。蓝天一直是那么晶莹,可白云就变化得很快了,一会儿一个形状,给人许多想象。于是乎窗框变成了画框,窗口就是一幅美丽无比的油画,看着看着,身上的病似乎都好了许多。
近年来,我开始学习电脑。电脑这个东东,真是奥妙无穷,博大精深。打开电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可以学习到你想学习的一切知识,里面的资料齐全,叙述深刻,色彩绚丽,风景无限;不但如此,只要打开电脑,还可以和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QQ,有趣已极,惬意已极。有一次和儿子交流学习电脑的体会,我把以上的心得和盘托出,谁知儿子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他说,“爸爸,你怎么没有注意这软件的名称,它叫Window98,这‘Window’是什么?它就是‘窗口’的意思呀!”这小子一脸得意地在我面前卖弄,不过话说回来,儿子对于电脑,是要比我懂得多一些,理解得深刻一些。
我很不愿意住宾馆,尤其害怕住高级宾馆。在我看来,越高级的宾馆,窗户就越难打开,说是有什么“中央空调”,使人感到特别地不舒服。有一年去北京出差,住的那宾馆房间就有这个毛病,于是在早上外出时,想尽办法打开了窗户以图换气。谁知晚上回来,被服务小姐一顿埋怨,说我不懂规矩,弄得我不知跟她说什么好。不久前的一个下午,我应邀到一位年轻朋友的家中小坐,进得门来感觉就有点“那个”——屋外光亮明灿,屋内一片昏暗,尽管客厅天花板上有华丽的吊灯并发出柔和的光,但总让人觉得缺少一点活力和健康。我向朋友建议,是不是可以把窗子打开,他同意了,先是费力地扯开丝绒的厚幕,再拉开织有花纹的白色纱帘,最后又推启装有茶色玻璃的铝合金窗框,这才把外面的阳光放了进来。看到朋友的这副忙劲,真为他的自我隔离难过,于是坦率地对他说:“花这么多钱封住了窗口值得吗?要知道,窗户是让我们和大自然与都市交流的呀!”这位年轻的朋友一脸苦笑:“这都是老婆的主意。”唉,谁知道呢?
房
搬家之后,房子比过去宽敞多了,我开始拥有梦寐以求的书房。书房虽不大,东西也不多;但有一排书橱顶天立地地靠在它的一面墙上,里面横横竖竖地装满了书,而临窗则是一张新买的书桌。尽管再无其它,但我已经十分满足。
没有书房,对我来说是非常痛苦和万分尴尬的事。我爱读书,也喜欢买书,多年下来,尽管珍本、善本基本没有,但数量也还可观。在没有书房的日子里,书只能堆在桌上,塞在床下,有时想用一本书,明明知道有,就是找不到,真令你哭笑不得,急得你七窍生烟。一天深夜,备课时需要一本书,桌上找不到,就拿起电筒爬到床下去找。妻在朦胧中感觉到动静,问:“干什么?”答:“找书。”妻说:“明天找不行吗?你不睡难道要我也起来?”我很是着急,口气有点不恭:“不要烦我,你起来帮我找找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爱的妻见我可怜,遂也披衣下床帮着寻找。许多时间过去了,竟然无果。我筋疲力尽,从抽屉里拿烟抽,一打开抽屉,啊呀,要找的书就在香烟旁边。我大叹了一声长气,妻也被我弄得睡意全无。她虽未骂人,但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唉,这能怪我吗?怨只怨屋窄书多,没有书房。
搬家前后,不少朋友对我乔迁表示祝贺,并郑重地为我策划装修,我一律表示婉拒。一则囊中羞涩,二则时尚乃过眼云烟无意追寻。不过,对于朋友提出的关于书房的种种建议,我是认真听的。因为我觉得,华丽的装修及家庭用具均可删繁就简,唯书房事大,一个人的书房能反映这个人的价值取向和文化品位。实话实说,我对我的书房目前的布置是十分满意的。
我的书房里总弥漫着一种木质书橱和书中油墨的淡淡清香,这种芳香令人联想到智慧和哲理的力量,所以坐在书房里,总感觉到一种神圣的气氛。面对着那些书,似乎是和先贤时哲对话,在聆听他们的教诲;看着那些书,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书的来历,常常忍俊不禁。有一次,我在书店里看到一本《世界教育艺术大观》,这正是我一直想买的书,刚要付钱却过来一位朋友,把我拉到一边,托我替他办事。本来是小事一桩,他却不厌其烦从盘古开天地说起,我耐着性子听完,待与他告别后再奔向书架时,却看到那书刚被人买走。我懊悔得不得了,恨不得请那人把书让给我,但这太失君子之风,只好站在那里生闷气。正好书店老总过来,见我不乐问明事由,连说好办好办,去库房看看。尾随而去,果然在库房中找到了那本书。我不迭地向他道谢,老总正色道:“谢我干什么?我还要感谢你呢,因为你提示了我们书店进书的方向。”像这样的购书花絮,在我藏书的过程中,常有飞扬。如今,坐在书房里回忆起这些苦辣酸甜,真还是一种享受。
我有不少文友,常有来往,隔个一段时间就要小聚一次,谈读书、谈文学、谈创作、谈人生、当然有时也谈寒暑冷热和阴晴圆缺。过去没有书房,这聚会就只能流动举行,有时在河边树下,有时在茶馆桌旁,虽说亲近了社会自然,但跑来跑去,终就不像沙龙。现在好了,我有了书房,这书房自然成了朋友小聚的最佳地点。众人来时,围坐一圈,抽烟品茗,谈天说地,有时说着说着说到一本书,马上就可从书橱中把这本书抽出,方便已极。有一回,一朋友意兴大发,为我们的聚会写了十个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虽说有点自诩,不过倒也基本贴切。
我有好几套书,现在变得残缺不全。是谁借去的呢?我也不记不住了。如今书房已建,了却旧愿的同时又添新愁,因为书房里更有利于文友借书了。据我的经验,文友借书如同刘备借荆州,一般是有借无还,虽然他们不是有心而是无意,但书是很难收回来的。因此,曾写了一张“恕不外借,免开尊口”的告示,贴在书房之醒目处。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书是要人读的,借书的人要读书有何不可?何况还有“互通有无”一说,因此准备了一个登记本,借书时签字还书时销账,先小人后君子,结果皆大欢喜,效果不错。但此法管不住儿子,这小子也喜欢读书,经常溜进我的书房,抽出一本两本,扬长而去。他又颇得我的真传,是个马大哈,总是不能将书归位,待我要用时,怎么也找不到,问他,他还振振有词,非说已放回书橱了。我怒不可遏,冲进他的屋内,从他枕下抄出了我的书:“这是什么?”儿子只是嘿嘿地笑。唉,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儿子?我还不知道。
我少有爱好。听人说,这对于一个退休老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但是我不怕,因为我爱书。如今,我有了书房,我的生命将会在这里得到充实,变得丰盈。书房是文人的归宿。我相信,我会在这小小的书房里愉快地走完人生的旅程。我很快乐,有书为伴,夫复何求?
按照名人的做法,书房总应该有个雅号,孔夫子也教导我们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我虽然不是名人,但孔夫子的话总是要听的,于是思索良久,决定为我的书房取名“励斋”。朋友得知后,有的建议不该用“励”而应用“砺”。我一查字典,“砺”有磨练的意思,而“励”则作劝勉讲。我都是老人了,斟酌再三,还是温和点好,故仍用“励”。忽一日,一从事书法篆刻的学生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励”字同“厉”,要我抉择。我说:“抉择什么,就用‘励’字,它虽然意同‘厉’字,但多了一个‘力’。读书不努力行吗?”学生心悦诚服:“老师言之有理。”我很得意,遂“维持原意”,书房正式取名“励斋”。
真诚地欢迎朋友们到“励斋”来坐坐,但最好不要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