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甑皮扛棒槌

摘要：习俗难移皆由众人崇，喝酒易醉全是恐少杯！ “戴甑皮扛棒槌”是我们那儿习俗中，对不会划拳饮酒喝彩人的－种娱乐惩罚形式。甑皮是农村过去用木制饭甑蒸饭时，需用竹条编制圆拱形，放在甑里起撑托米饭作用的东西，上面再铺垫一个用棕丝编制的一块圆巾，防止米饭嵌进甑皮的凹槽里。而棒槌是妇女诜衣服时，用来敲打衣服用的长形工具。
　　
　　 一、请柬
　　
　　 张来喜刚从地里回来，肩上的锄头还没放下，老婆就塞给他一张请柬说：“你外甥差人送来的，说是下月初九要结婚了，真是的，人不来就－张红纸到，也叫请舅舅？”
　　 “现在都时兴这玩艺！哪像我们那时结婚，外甥要亲自去舅舅家请……”这可是件大好事，来喜看着大红请柬，却愁了起来。为啥？因为他不胜酒力，啤酒呷上－口，他都会头晕两天，更别说去大碗大碗的与人对饮农家酿造的又苦又涩的老黄酒了。他也曾学着喝些酒，可他天生就不是饮酒的料，有次，母亲酿酒，他在旁边观看，结果被酒气熏得满脸通红。当时，母亲就说：“这样不耐酒，将来做舅舅非戴甑皮不可”。从小学到如今，不但酒量没增，反倒翻江倒海地吐过几次，险些丧了性命。可他又特爱劝敬别人喝酒。平时，客人来他家或逢年过节外甥来他家拜年时，总是把客人和外甥灌得烂醉如泥，外甥总是记在心，对舅说：“等我结婚时，也要把你喝成我这样。”来喜总是开心满怀地笑道：“好！好！好！等你结婚时，我一定喝个醉烂如泥！”可如今外甥真结婚了，他却胆怯起来，去嘛，又不胜酒力，非戴甑皮不可，多丢人啦。不去嘛！做舅舅的不到场，这酒宴就无法开席。
　　 在习俗中，外甥结婚必须得让母舅喝醉方可。否则，这场喜宴场面就不热闹！在其它场合，你不会喝酒，还可找人替，唯独外甥结婚这场合，你不得不喝，直喝到你当场呕吐为止。在我们当地土话里，吐字叫富音，所以，你吐了，人们立刻就大声说：“舅舅富了，舅舅富了！”图个喜庆吉祥之意！若你实在觉得身体不适，不敢喝也不要紧，主人会把贴有红纸的甑皮拿来，扣在舅舅的头上取乐。
　　 他结婚时，他的大舅不会饮酒，尽管有母亲的关照，但还是没能冲破习俗的关卡，被他几个叔叔强行扣上甑皮，坐在上席首位上，笑得全场人前仰后合！他当时窥见大舅的脸尴尬得像红纸！事到如今，来喜只好硬着头去。
　　
　　 二、赴宴
　　
　　 外甥从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一名教师，因工作能力强，现已提拔为乡镇中心小学副校长。前来庆贺的，除了亲戚，大多数都是他的同窗好友或文人雅士。农村请客一般都用八仙桌，也就是共坐八人。农村六室一厅的房子，大厅可摆八张八仙桌。他被安排在靠近神龛的左边这张席上，与乡政府主管文教卫生的副乡长陈翘嘴坐在上坐。来喜对面的二位，－个叫黄有昐，是校长，－个叫陈早子，是教导主任。左边二位，－个叫刘荣中，一个叫李大贵是村小的校长，右边的二位一个是席长，叫张友合，他是外甥村里的人，另一个叫钱家乐，是外甥的同学。整个桌上除来喜不会饮酒外，其他个个都是酒坛子，喝酒如饮汤。外甥的母亲，担心起来喜的身体，对他儿子说：“换几个不会饮酒的到你舅舅席上去。”儿子回道：“今天玩的就是舅舅，要不怎叫天上雷公大，地上母舅大呢？这个娘你不是不知道，再说，整个大厅八张桌，如果这张桌不喝酒，其它七张桌谁还敢喝酒？那酿这么多酒用去做啥？”真是习俗的制约效果比法制效率都强，亲情也爱莫能助。外甥的母亲，只好去准备甑皮和棒槌了。
　　 来喜一落座，宴席便开始。席长起身提壶，依照上下左右的原则顺序。首先给来喜的碗里斟酒，待斟到刚遮盖碗底，来喜就用手捏住壶嘴。同坐的副乡长闻到酒香就流口水，看见做舅舅的不肯斟酒，便说：“你是不是怕我们喝你外甥的酒哇！”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住来喜的手，用眼示意席长赶快斟满，其他人也即刻随声附和。来喜－人难敌众，赶紧说：“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实在是不会饮酒，请大家量力而行吧！”
　　 “会饮不会饮，谁的脸上也没贴字呀！”坐在对面的黄有盼校长说。席长也接话安慰地说：“这又不要你一口灌下去，你若酒量有限，就少喝点。”习俗中有个规矩，就是在新娘来给每位客人斟三次酒前，大家都是随意自由饮酒夹菜。当其他人大口大口地喝时，而来喜只能小口小嘴地呷，以此来应付。
　　 新娘斟酒过三巡，厨房菜也上五道之后，席长就开始“挑起战火”，他双手抱拳向来喜－拱说：“来喜舅，我们是来一打，还是半打呀！”这是划拳的规矩，一打是12拳，半打是6拳。来喜心想：要怎样才能使自己不喝酒，而又让他人不得不喝呢？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篇（孙秀才请客）的笑话来：那个笑话说的是，从前有一位姓孙的穷秀才，好久没开荤。某日在街上的餐馆前遇到三个孩提时伙伴，－个姓姜，－个姓黄，一个姓秦。便心生一计。于是，便装着一副正人君的样子说：“好久不见，今天相遇真是有幸，为叙友情，今天我请客。”便把仨人连拉带推地进了餐馆。主动点了一只烧鸡，一盘炙鱼，另加六个小菜。提了一壶十二斤的酒。便胸有成竹地说：“今天有个规矩，就是用自己的姓与菜名连起来说一句俗语，谁说对了就吃，说不来不但没吃，还要付菜钱。”说完，便沾沾自喜地把手一伸：“看你们仨谁先来？”只见姓黄的说：‘我姓黄，黄鼠狼拖鸡。’便把鸡端到跟前。孙秀才鼓掌：‘好！’接着，姓姜站起来说：‘我姓姜，姜太公钓鱼……’把鱼端到自己跟前。还没等孙秀才表态，姓秦的就站了起来说：‘我姓秦，秦始皇吞并六国。’便把手臂一揽，剩下的六盘菜全归他。孙秀才－看桌上八盘菜全归仨人，心中一急：‘俺姓孙，孙悟空大闹天宫！，便把桌一掀，大家不欢而散。来喜从故事中得到启发，在坐的各位看到他来喜发呆，更加开心的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喊道：“舅舅？”来喜这才缓过神来。
　　
　　 三、急中生智
　　
　　 “既然大家这么抬举敬重地称呼我舅舅，那么我就做－回。”乡长说：“你本来就是舅舅，今天都看你怎样让我们喝酒了？”
　　 “好！哪我就开始了！”
　　 其他人都在心中揶揄：“你一个种地的，看你有啥花样？”都异口同声地说：“今天你老大，全凭你发话，我们照办就是。”
　　 “那好！今天是我外甥的喜庆，你们都是国家的柱梁之材，也属仕途之人。那么，今天就来点文明的怎样？”这位副乡长第一个翘起大拇指，并打起官腔说：“好！这个我赞成，现在就提倡讲文明树新风！我们不能把这口号挂在嘴上、贴在墙上，要落到实处。”其他人也跟着说“行！”
　　 来喜站起来，看见他们碗中酒全是满满的酒，便说：“现在都啥年代，还玩那老掉牙的划拳，没意思。来点新鲜的。”大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来喜到底要耍什么新花样，但大家通过眼神交流，不管他玩什么，我们七人难道还玩不过他？于是，便齐声说：“什么新花样？”来喜道：“就是在坐的每位，联系自己的名字说一句四个字的喜庆语，头一句的最后一个字，便是第二句的开头字。”来喜看见大家不作声，继续道：“说者必须字数句数都逢双，最后结尾句必须是合家欢乐。能把在坐的每个人名字都用上的为最佳，不能全用到的就喝酒，怎样？”这时，七双眼全都傻看着来喜，心想，答应吧，难度大，我们平时喝酒都是敬酒，一对－的碰杯或划拳猜子什么的，虽是教师出身，但从未玩过成语接龙式的游戏。不答应吧，有失身份和体面。大家正犹豫时，还是副乡长替大家解围说：
　　 “要不你舅舅先来？怎样？”
　　 “我先来可以，但有个条件。就是我说完－句，你们喝一碗酒怎样？”
　　 “可以。”副乡长心想，顶多你会来三、四句，这四碗酒算啥？不管其他人的意见，就替他们答应下来。“要是你说不来，我们可要灌你喝酒啊！”
　　 “行，－言为定，不过讲到谁的名字，谁就要带头先喝，若是我的名字，你们就一齐同时喝。”大家齐声答道：“行！”
　　 来喜想了想，便从自己开始说：“我叫来喜，就以“新婚誌喜”一句开头！”
　　 “好！”副乡长第一个带头，把一碗满酒全喝完，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把自己碗里的酒喝完。来喜看到他们都－－喝完。并重新斟满酒后，再说第二句“喜来眉翘。”
　　 “好好！翘是副乡长先喝。”大家齐声道！来喜看看他们干完酒，接着“翘首以盼”。这下副乡长指着前面的校长说：“昐是你先喝。”
　　 “盼早生子。”
　　 “子孙繁荣。”
　　 “荣华富贵，贵人和合，合家欢乐”。
　　 他们接连喝了八大碗，加上新娘没出来斟酒前，自由饮的二、三碗，已是十几碗酒下肚了。
　　 这位副乡长正望着对面的校长，要用眼神示意“发起反击”时，突然头晕目眩，对面两人成四影。眼晴一眨，情不自禁地：“今天还没喝往日的一半，咋就醉了呢？”他们那知道，农村自酿的喜庆用酒，不比餐馆饭店的黄酒，那是掏走了酒源汁后，全用酒糟兑水泡制出来的酒，孤薄苦涩，易醉易醒。而喜庆用酒是不取走酒源汁，直接兑水泡制，这种酒味甘醇厚，入口易，醉得慢，醒酒难。此时，个个醉眼矇眬，已无“反击之力”。来喜得意地“哈哈”一笑，把双袖一挽，站起来从席长手上夺过酒壶，亲自把酒，准备来个好事逢双。他们几个虽说醉烂如泥，但毕竟还是酒醉心明，趴在桌上，双手抱拳拱礼，头叩着桌面说：“舅，舅舅，承让！”外甥的母亲一听到来喜的笑声，又看见来喜口若悬河，手舞足蹈。以为来喜喝醉了发酒疯，赶紧叫外甥过来。外甥过来－瞧，除了舅舅，其余全趴在桌上像只蛤蟆。外甥惊喜地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舅舅真有两把刷子，把他们都整趴了！历害历害！”来喜道：“我还没好事逢双哩！”农村喜庆酒宴，敬酒都习惯敬两次，不可逢单。外甥便一边招人过来，把他们一一都扶下席去，－边对舅说：“余下的我替他们喝，你说吧！”
　　 “哪好，你听着，好事逢双，双龙成珠，珠联璧合，合家欢乐。”外甥也连喝了四碗酒……
　　 外甥的母亲用红纸粘好的甑皮和棒槌，终于没有拿出来。
　　 这真是：习俗难移，皆由众人崇，喝酒易醉，全是恐少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