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过年 ————南方三地游记
作者: 都市农夫
时间: 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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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今年春节我和妻子决定不回山西老家过年,而是代之以一趟南方之旅,尝尝在外过年的味道。于是,大年初二我们便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一)西子湖畔
今年春节我和妻子决定不回山西老家过年,而是代之以一趟南方之旅,尝尝在外过年的味道。于是,大年初二我们便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一)西子湖畔
到达杭州是中午时分,不想碰上了微雨加雪的坏天气,午饭后在凄风苦雨中沿雾霭沉沉的西湖边走了一程后断然返回旅馆,当日安歇无话。
第二日天气放晴,一轮艳阳高高悬挂。早餐之后我们直接打的到苏堤前,一扫昨日的晦气,投入到真正的西湖山水中了。
清冽的风扑在脸上,艳阳高照之下远处黛青的山上微雪覆盖。杨柳虽然未发,但树皮已经泛青,枝条已经柔和。有些早开的花已经率先绽放。站在苏堤上,你会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西湖的确是个好去处。其水面对于一座城市已足够浩大,而相对于三面环抱的山脉则恰到好处。我们在苏堤上走了一段便决定舍路登船,直奔湖心岛上的“三潭映月”,由那里直达对岸的岳庙码头,然后再徒步走完白堤,结束西湖的环游。
在船上听一个旅游团导游介绍说,岛上康熙御书“三潭印月”碑“印”为“映”的笔误,我心中并不以为然。我认为“印”恰比“映”好——相对于客观描述的“映”,“印”字因为有拟人的意味而更生动,也许正是康熙皇帝的慧心妙笔所在呢。
岳庙是我久已倾心的地方,因此早在苏堤和“三潭映月”的岛上时,我的心早已提前飞过了湖面。后来,急急走入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大殿里一座光彩壮丽的岳飞像。这座像不知成于何时,但外形完全摆脱了古代庙像的神怪风格,是一尊完全写实的彩塑像。岳飞双目炯炯、面容生动,左手按剑、右手握拳于膝安坐在上面,据说这姿势是文武双全的象征。头顶上是他手书的“还我河山”巨匾。
后来在左侧墓园里终于看到了那四个被迫跪在他坟前永世忏悔的铁人和那副闻名遐迩的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筑佞臣”。铁人面前围着参观的人最多,还真有几位动情的游客在义愤填膺地朝秦桧的脑门上抽耳光。我却突然想——古今中外精忠于国而冤死的忠臣良将其实并不在少数,独岳元帅能在死后得到这样酣畅淋漓的昭雪与复仇,亦足慰其生前了!而美丽的西子湖畔坐落这样一座正气浩然的岳庙,也使自然与人文两界的真、善、美彻底统一了。
走完白堤我们打车去一家小店尝过了“东坡肉”与“叫花鸡”后回旅馆提出行李,倒上了去往下一站西塘古镇的汽车。
(二)美丽的西塘
西塘古镇坐落在嘉兴市嘉善县的一个镇子上。
这是一个完整的古建群落,沿一条小河建成,大大小小的房子高低错落、鳞次栉比。黑色的屋顶、梁柱,白色的粉墙,坑洼的石板街和弯弯的拱桥都印满斑驳陆离、岁月沧桑的痕迹,展现出几个世纪以前农业文明中江南水乡的民居风貌。我在走进它的一刹那就被深深吸引了。
镇子上的居民都是土著,向游客兜售着腊肉、粽子、豆花这些当地的小吃,而这种本乡本土的经营叫卖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增加了古镇的原始风貌。居民的言语举止都很从容、和气,与这镇上的古风古貌很协调。大凡一个地方旅游商业开发过渡,其面貌和民风就会遭到破坏。据说规模和名气更大些的周庄和乌镇就已经陷入了这种困境。这也是我们这次旅行舍大而取小的缘故。西塘古镇从外 观到人文尚无遭到破坏,我们庆幸而欣慰。
我们进西塘时已是下午四点,沿河走了一圈暮色便已笼罩下来。华灯初上,小镇开始向我们展示它的另一番风姿。浆声灯影,如梦如幻,我们置身其中,仿佛时空穿越回到了古代的上元之夜一般。
满街都是卖荷灯的。我们花五元钱从一个和气的老婆婆手里买了一托盘共七只灯,全部点燃了一只只放入倒影着灯火的河水里去,看它们颤巍巍摇曳着飘远。一抬头又看到天上一只孔明灯正向夜空升腾而去,一时激动,忘了孔明灯的叫法,直向妻子喊:“看!看!那什么灯!”脚下一个放荷灯的女孩回身对我笑道:“孔明灯!”能看出来,她心情同样的好。后来我们又乘船顺河道巡游,直到很晚才兴尽而归。西塘的夜色真是让人心醉啊!
此行我们就住在西塘旁边的家庭旅馆里。次日清晨我们只是怀着回味一下的心情再踏一踏西塘的古街,它却用另一份惊喜招待了我们。
我们在一所古宅门前遇到一个当地的中年男子。我俩按要求交了十元钱正要进去,他却郑重其事地挺直身板开始给我们作导游讲解,引得我在内心发笑——单从外表看,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居民,而每人只收区区五元,又只有我俩在场,他却如此认真。他刚文绉绉地说了两句,又来了另外的一家三口。他按住话头,匆匆收完他们的钱又急忙言归正传,带我们五人一路参观进去。
从他的介绍,我们得知这宅子以前住着的是镇上的首富人家(从那斑驳陆离但依然坚固、细致的砖木建筑也可以看出其昔日的富贵和辉煌来),在解放后的“房屋改革”中分在了他的名下。他虽只是这镇上的一个普通居民,却不同凡俗,同时还是一个隐于民间的文人雅士和艺术家,于书法和剪纸均有不浅的造诣。小院里摆放的盆景是他亲手栽培、修剪出来的;正堂里琳琅满目的各式钟表是他十几年来的收藏;靠门口摆放一架扬琴,上面翻开的谱子是《春江花月夜》。他介绍完房屋建筑又急忙当场用毛笔蘸了清水在青砖的地板上左右手同时开弓表演书法,写出来的字居然还是反着的——如同从一张纸的背面看过去的效果。
写完字他又带我们踏着吱吱呀呀的木楼梯来到二楼。这里被他布置成了一个剪纸作品的展览室。他的剪纸果然精细入微、栩栩如生,题材广泛且多为连环画形式。这些作品发表于众多报刊上,都被他剪裁、收集起来夹在玻璃后面陈列着,同时也有出售的作品,装在大小的相框里摆在屋子的另一边,大的三十元,小的二十五。我们和那一家人各自买了他一幅以西塘石桥倒映水面为题的大幅剪纸。他分别在背面题上正反两行“修礼以耕”的字并落款钦印,用报纸方方地包好,套上塑料袋递在我们手中。
后来下楼,经我妻子略一请求他便郑重地坐在扬琴后面将那首《春江花月夜》奏了一遍。与他作别时,我又不禁重新审视他的外貌:褶皱、焦黑的面皮与牙齿,混浊的眼,粗糙开裂的手,破旧的衣裳——他实在只是个土生土长的民间艺人,但他让我们实实在在感受了这古镇内在的味道!
中午在我们入住的人家吃过了主妇做的三菜一汤,怀着无穷的回味告别了西塘。
(三)“老上海”的味道
我们从嘉善县倒车,两小时后便进入了上海的大都市。
除了“丛林”的密集度似乎更高些外,感觉上海与北京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后来到了外滩,看着宽阔的黄浦江穿城而过,才感觉到它独特的风味。但在旅游方面,我只重山水人文的东西,现代城市景观基本不在观赏范围之内。因此到第三日早晨陪妻子把南京路、东方明珠这些所谓的大景点都走过之后,我便专心要奔鲁迅故居和“多伦文化名人街”而去。
上海的路的确是盘绕、复杂,在网络和地图上都查过了,走起来还是晕头转向的。本来是奔鲁迅故居而去,却首先撞进了多伦街。
因为上世纪20、30年代有诸多左翼作家如鲁迅、柔石、冯雪峰居住、出没,这里因此被称为“左翼文学的重镇”。成排坚固、精巧的欧式建筑都是上世纪以前西风东渐在上海留下的活化石。但除了少数名人故居被辟为文物单位外,其余部分都如同西塘镇上的那所古宅一样,在“房屋改革”中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普通上海人至今蜗居其中的民宅。你看,那所坚固、恢宏的哥特式建筑外花花绿绿晾满了万国旗一般的内衣裤褂,那位白发佝偻的阿婆正坐在“左联文学会议旧址”的门阶旁晒太阳,鲁迅故居也被深深包围在里弄的深处,与这些隔代的普通老百姓作着实实在在的邻居。
这是多么奇特的文化景观!
我认为不到此地一游,就等于没有看过真正的上海,正如同到了北京只看鸟巢、水立方、“巨蛋”而不去领略它的胡同文化一样。一个城市的过去和根脉往往并不在它大的表面,而是深藏在里弄、胡同和寻常百姓之中的。
鲁迅故居所在的地方叫做“大陆新村”,是原来日本大陆银行的建筑群,从外形看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样子象是当年员工的宿舍,在这十几排楼的尽头单独矗立着几栋独体的别墅,应该是“高管”的住处吧?不过即使是“员工”住的楼也相当考究,大致相当于现在联体别墅的样子。据导游介绍当时鲁迅是通过日本朋友在此租住,每月房租要三十几块大洋,大致是他每月薪水的一半。
房屋共分上下三层,一楼入口处带一个极小的花园,种着桃树、紫荆花和另外一种树。据导游介绍,除桃树系去年补栽外,其余两株均为当年原树。我隐约记得在小学课文里有鲁迅提及在上海看桃花的句子,指的就是这里吧。也许是日本建筑风格的原因,房屋内部略显狭小局促,不过布置得却简洁、雅致。一层为客厅兼书房,二层为鲁迅夫妇的寝室(鲁迅最终长眠于此),三层为保姆带周海婴居住的房间。在二、三层的楼梯拐角处各有一个小的藏书室和客房,据导游介绍,内中暂住过诸多文化名人。房间内桌椅物品都是许广平女士捐赠的原物。不难看出,与在北京官园的鲁迅故居一样,这里也是一所相当考究的文人住所。置身其中,让人感受到的首先不是“横眉冷对”、“硬骨头”、“匕首”、“投枪”这些几乎程式化了的鲁迅概念,反而是一种富足、雅致、安闲的文化气息。
从“老上海”走出来,我的心终于释然,感觉此行功德圆满。
当日下午会了妻子在上海的一个同学后晚上登上回京的动车。次日清晨重新回到北京,几日的旅行在瞬间已化为恍如隔世。看看这里熟悉的城市与天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北京人”了。
这个年,过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