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入性广告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2-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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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在靠近南海的小镇上。 这里的人早就不去打鱼了,都在搞滨海养殖,因为即使海里也没有鱼货了。这几年变化很大,环境太差了,而且捞的也太厉害了。网眼越来越密,捞
在靠近南海的小镇上。
这里的人早就不去打鱼了,都在搞滨海养殖,因为即使海里也没有鱼货了。这几年变化很大,环境太差了,而且捞的也太厉害了。网眼越来越密,捞的鱼却越来小。但是确实是赚到了钱,你只要看到小镇上新起的雄伟的妈祖庙就能大概的感觉到这个小镇的财力。
所以村子里的人很悠闲,用自己的房子开海鲜大排挡。常常有城里人来这里吃海鲜,这里的海鲜多是些鱼虾之类还有各种贝壳。但没有啥特别珍惜的海鲜,养殖的海鲜就是那几样,很快我就吃腻了。
在这里赚不上钱,只落了个清闲。我在我朋友开的一家小小的物流公司里帮忙。
我离婚了。
这一走便走到了陆地的尽头,海洋的边缘。
我常常会去看清晨的海上日出。海洋的湛蓝辽阔,旭日喷薄涌出奇幻瑰丽,令人目眩神迷神清气爽。或者在月圆时候,看明月下的波光粼粼的大海。看着各种风在海上纵横奔驰,掀起向各个方向的浪头。
衮雪!
我租住的房间一楼就是就是海鲜大排挡,我在三楼住着。有时候蟑螂会爬上来,似乎证明了一楼的餐厅的油水,和买卖兴旺。
那一次我坐在一楼看电视,我点了个虾和些酒水。电视里全是方言,我听得不太懂。后来配出了字幕,原来查验出南海临海一带的海产品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铬超标。看这个消息,我并不太吃惊。我过去做过有关食品的生意,深深知道一点其中的“奥妙”。比如说奶油蛋糕用的都是反植物蛋白。比如说除了一些比较正规的五星级酒店,卖的洋酒全是勾兑出来的假酒。而且就算全部食材都能按严格的要求生产,还有烹饪方面的问题。比如xxx、xxx的炸薯条,而且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专家将xxx的汉堡放了一年居然毫无变化。现在,除了在深山里居住,自己种菜。否则没办法吃到所谓的放心食物,更不要说绿色食物或者有机食物。
不过二十年,再也不能在夏夜的夜空中看星星,也不能随便的下海下河洗澡了。
因为污染....
我吃了口虾子,对老板兼房东,故意说道:“老谢不好了,你快来看看!”老谢便急急火火跑了过来,嘴里还问道:“咋了,咋了!”
我读过一些书,而且平时说话有些文绉绉的,所以老谢们便把我当知识分子供着。这样是有点好处,比如在一楼吃饭打八折之类的,啤酒也按进价给我。当然有许多的条条框框,比如夏天再热我也不能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上街。有一次我这么做了,结果被老谢们说了一顿,说:“斯文人不是这样的.....”
老谢看了电视,颇有些奇怪,问我道:“啥叫铬超标?”我也不知道铬超标啥意思,于是随口说道:“嗯,就是吃了你的海鲜会得癌症!”说着我喝了口酒,吃了个虾如是的回答他。老谢看了看四周,愤愤不平的说道:“屌毛!我就是吃这海鲜长大的,现在一天两顿海鲜,不是好好的吗?”我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骂那些记者多事。于是,便喝了口酒,淡定地看着老谢。这是我作为“斯文人”唯一的反击方式,笑而不语,但是在乡下地方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后果。这也是我获得斯文人的名号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呵呵。
四周并没有客人,老谢便坐下来,问我道:“你说说有啥问题?”我淡淡的笑道:“海鲜有毒,来吃的人就少,你的生意要受影响!”老谢听了不禁大笑起来,说道:“这里人不吃海鲜才真是奇怪,哈哈,没啥事啦!”
于是,时间过去了一周,我还是继续着我孤独生活。老谢的脸色却渐渐的不好看起来,因为生意真的很差,甚至说是门可罗雀。
本来揭露某个行业黑幕是记者因该做的,但是客观报道才是最重要的。铬的摄入,可以通过人体的代谢功能排泄掉一部分,而国家标准又是在实际安全警戒之内很大一部分。但是记者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往往出于炒作的目地,大肆宣扬。结果是整个行业,都集体地面临亏损。对于食品卫生问题的揭露,始于苏丹红。苏丹红是一种比较昂贵的食品色素,而且致死量是一公斤,就是说一辈子可着劲吃都不一定吃够一公斤。但在苏丹红事件中,没有一个记者提到这一点,只是不断的渲染使之上升为公共安全事件。同时我认为食品安全到如今这个份上,除了跟厂家的黑心,国家法规的滞后,还跟中国消费者的“精打细算”有关。我们中国人买东西,往往首先考虑的是价格,其次才是质量。比如一英镑,在伦敦只够买把小葱。而一英镑——二十块钱左右,在中国要是自己做饭的话,几乎够三口之家吃一天。一分钱,一分货,不难想象于是就会有种种可想而知的后果。用俗语讲,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
如果论起吃来,中国人就算是很幸福的,成箱成箱的吃水果。这在哪个发达国家的居民的眼中都是很奢侈的事。
我还是继续到老谢那里吃海鲜,现在我享受折上折的优惠。老谢无聊的看着我,说道:“你说的不错,现在生意差得很!”我于是问道:“光是你家有问题,还是大家生意都不好?”老谢说道:“大家都不好!”我若有所思的答道:“哦!”老谢看着我若有所思,似乎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问我道:“你有办法吗?说来听听!”我淡淡的笑道:“这件事光靠你一家做不成,你首先要把大家串联起来。然后,我再告诉你办法!”老谢低下头,仔细的想了想问我道:“你确定你的办法有用?我神秘的点了点头,看着老谢笑而不语。于是,老谢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好吧,我去试试?!”
到了晚上的时候,老谢几乎把全村的作海鲜生意的村民聚齐了,大家在老谢家一楼的餐厅。互相发烟,妯娌们互相寒暄,甚至村支书也来了。大家都是一个姓,而且几乎是没有出五服的亲戚。
于是,老谢首先发言,实际上就是将会议的议题宣布一下。老谢讲完以后,整个大厅里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就好像捅了马蜂窝那样。不久大家就商量了几条意见,主要是打官司啥的。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这个村里出过一个大干部现在是市里的副市长,村民们想去集体陈情。等等其他,听到这些村民的意见我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唉!真是大麻烦,所以拿破仑说过:“一个记者等于三千毛瑟枪。”
于是,我把我的意见和盘托出,我说道:“可以由村委会出面,大家出点钱,请电视台来这里做节目。即宣传了这里,又能——至少给观众一个错觉,觉得我们这里海鲜又便宜又好。这叫植入性广告。我说了这话,不免引起小小的轰动。广告大家都知道,但是植入性广告没人听说过。大家听到这话,不由得静了下来,没人在说话了。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女人问我:“啥叫植入性广告?”我于是给她和大家解释道:“简单地说,是一种软性广告,通过一种暗示叫消费者购买我们的产品,到我们这里来玩!”我看到大家满脸茫然,于是既得意,又失望,也就不再言语了。
总之,大家都不再说话。都在默默的抽着烟卷,喝着茶水,或者嗑瓜子。过了不知多久,有个面色古铜的中年汉子说道:“我知道,就是在电视台做广告,可是做广告要花不少钱的。我听说中央电视台做一个广告要花上亿元钱....”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都不再说话了,是呀,上亿元钱得多少呀,要盖多少间妈祖庙。
我被尴尬地撂在当场,看着这些沉默忠厚的男男女女们,我只好说道:“没有多少钱,地方电视台没有中央电台那么大的架子,再就是不一定像那样在电视播出的黄金时段推行!”
大家还是在沉默中,没人说话,就连村长和老谢也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怪腔怪调地说道:“就算打一折,也要上千万,花不起这钱呀!”
我忘了说,我过去在某间广告公司做过事,所以对地方台的收费标准还是有点印象。
我看着这群沉默的人说道:“花不了多少钱,不会超过五万块,而且回报率很高。因为,比如说在电视台的美食节目,所对的受众都是喜爱美食的人,所以针对性很强....”老谢听了首先松了口气,因为我是他面子上的人,如果我的提议太脱离实际的话,他也会跟着失面子的。他看着村长,嘴里喃喃自语道:“五万块,一家出一千块钱就好了.....”那村长抚摸着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却默然无语。
于是,有人站起来说:“要是大家花了一千块钱没效果咋办?”我听了这话,便针锋相对地说道:“包娶媳妇,还能包生儿子。这样做不一定有效果,但是不这样做,肯定是不行的。最近生意咋样?你们都知道,不用说的!”
这时候村长站起来,将手一挥,顿时全场都安静了。大家都不说话,我们都等着他说话。但是村长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却说道:“大家的意见我都知道了,这样吧,交到村委会讨论吧。”于是,所有的与会者都慢慢地起身,回家去了。
时间过去了有一个月,这一个月过的是这样的漫长,以至于我将这次会议都忘记了。但是,老谢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常常看到他在自己宽大的餐厅里发呆,好在他们会养殖海产,只是卖不出去但没啥亏损。有时候还会发火,说自己的儿子不好好上学而且还搞对象,大手大脚的。但我没有在意,因为老谢对我越来越客气了。
这没啥奇怪的,我是他唯一的食客.....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生意咋样,我除了吃饭出去看海,没有啥别的事情,平常时我就上上网啥的。这段时间渐渐到了夏季,风和日丽,湛蓝的海洋温顺得可爱。我就在海边赤着脚走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轮一轮地拍打着沙滩。
就在那个下午,我回去老谢那里。却看到老谢和村长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村民,三个人团团的坐在那里在喝茶。我和老谢打了个招呼,准备上楼去,但是他们叫住了我。我走过去坐下,村长给我发了根烟,我接过烟谦恭地笑了笑。于是,村长对我说道:“村委会决定了,按照你的办法做。”于是,我才想起在一个月前,我多事参加了村里的会议。
村长对我说道:“你能不能跟你们单位说一声,请一天假,和我们一起去联系植入性....植入性....”我看着村长,简洁的打断了他,说道:“植入性广告!”于是,那村长终于一口气说道:“对,植入性广告!”说着咧开被香烟熏得发黑的牙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于是,老谢和那个村民都笑了起来。我冷淡地说道:“要我请假给你们做事,恐怕我们公司不愿意!”那村长飞快地说道:“我们已经跟你们老板商量过了,接你一天用,村里替他交一个月的房钱,一千块,我已经给你们老板了,呵呵!”他得意狡黠地笑了起来。但我还是冷淡的说道:“嗯!”于是,村长从凳子底下拿出来一些海产干货,给了我,说道:“我知道你马上要回家了,这些东西给你做手信。”我看了那对海产,确实不错,要在市面上买的话,最少要花两三千块钱。尽管这些东西在这个靠海的小村里并不算啥,于是,我换上笑容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村长说道:“你去和电视台,联系植入性....植入性....哦,联系广告。我们陪着你,老谢、我还有他。”说着,指了指那个村民代表,说道:“我们全力支持你,你就和电视台谈就好了!”
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于是,村长正了正神,有威严地说道:“说走就走,明天礼拜一,我开车来接你,咱们四个一起去。”于是,老谢和那个村民代表一起说道:“好的,好的!”我没有说啥,大家就这么定了。于是,老谢请我、村长、还有那个村民吃晚饭。晚饭很好,梭子蟹,还有虾,和一些贝类。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互相敬了些酒,到了九点才吃完。
第二天,我们一路上在车上都没说啥话。村长坐在后面,双手用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包一脸严肃的神情。那个一起来的村民代表虽然啥都没有拿,但表情也是同样的严肃,老谢开着自己的SUV不停的换挡加速。
到了省城,我们直接驱车去电视台。到了广告部,我跟一个看着谢了顶的负责人谈了起来。负责人听明白了我的来意。顿时变得和蔼起来,从抽屉里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的清单给我看。我看了一下子,并且详细地把上面各个收费细则上的收费项目计算了一下,在六七万块钱左右。稍稍有些超支,于是我看着那个电视台的负责人,说道:“您看能不能便宜一些,村里人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赚钱不容易。再说这也是个好事,希望台里能体谅一下。那个秃顶的男人听了不耐烦起来,说道:“那你们不是不愿排队吗?要加快就要爽快,还没有问你要额外的费用呢!”我听了毫无办法,不知道该如何谈下去!
村长、老谢和哪个村民代表似乎早被进门的武警,还有台里富丽堂皇的装修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男人看着我们问道:“你们打好主意没有,快一点回复我,我快开会去了。于是,我看看了村长,村长听了赶紧说道:“好好好,就这样办了!”说着松开抱得紧紧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子钱..,.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不收钱,你等等,我叫会计来!”于是,村长又手忙脚乱的将钱又胡乱地塞回手包....
下面的是不用说了,两三天后,由摄制组来村里。我甚至有了一个角色,因为我的普通话一听就是北方人的口音。
村里人都很高兴,请摄制组的人好吃好喝,每个人都争着上镜头。冒充城里来的游客,夸张地描述着自己的故乡。最后村长又给了摄制组五千块钱的,然后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对我洋洋得意地说道:“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过了几天,节目播了出来。那天成了村里的狂欢节,全村的人都聚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看一边笑,看着自己、自己村子上电视后的样子。大家开心极了,完全忘了为啥要花钱请这帮人来。
好在,从那以后,生意确实渐渐地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除此之外,老谢和村子的人都给我五折的优惠,不管和我认识不认识都是如此。
看来,植入性广告还是有一点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