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语

窗外一道围墙，长长的，围墙的下部是用条石砌成，条石大，勾缝清晰，轮廓线条分明，随墙体从东头蜿蜒向西头延伸开来，上部才用砖砌了墙体。围墙处在几幢楼房之间，周围边上有各种杂树生长，杂树越长越高、越长越浓密，围墙落入周围物体的包围之中，就像陷入到深渊巨潭一样。围墙上爬了些植物，稀稀疏疏的，有曼滕缠绕着，有叶片覆盖着，恍惚间，叶片变成鳞片，那道长长的墙变成了静卧在深处的巨龙。
　　 东面独有一棵树，看上去不像樱树，但叶子的形状相近，树子枝叶繁茂，从树体不断向外伸长，有些枝条已经伸长到脱离树体数倍之远，可见其争抢空间能力之强。树的叶子是长椭圆形的，互生的叶子密实地横向附着在枝条上，使细细的枝条有一定的曲度，看上去活像一只只绿色蜈蚣。在太阳的映衬下，树枝间落下星星状、点点状、条条状的光景，有微风助力，那些绿蜈蚣正好在这个背景下，挺着细腰，摇头晃脑，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其状尤如挑衅，利爪快伸到“龙脊”上。
　　 西北面则是几棵细叶杂树，杂树树体斜歪，枝条横伸，叶片细碎，节位上长出的须根像极人的长胡须。在月朗星稀或繁星点点的夜间，树下神秘感倍增，常现出光怪离奇的恐怖画面，似乎涌动着可怕的幽灵和鬼魂，杂树根的伸长像是触到条石的根基。
　　 南面有一片空地，地面多有乱石，偶尔现出一点土，土上生出丛丛杂草，那些杂草最小，但生命力非常顽强，任你火炉般的高温还是极酷严寒，都奈何不了它，有时就想，这些杂草靠什么支撑自己的生命，当然杂草有自身的属性，一点土壤甚至没有土壤也可以生长，但是你看它还蠢蠢欲动的作势，时而昂扬，时而拜伏，时而左歪，时而右倒，时而沉静，时而颠抖，不知其所向，不知其所为，不晓得其作势之源从何而来，此等不知所云的小草并不可爱，倒是像极小丑。
　　 巨龙卧着，却沉静着。
　　 我说：“巨龙，你醒来。”
　　 巨龙没有动。
　　 我又说：“巨龙，你得醒来。”
　　 巨龙似乎眨了眨眼。
　　 我又说：“巨龙，你非得醒来。”
　　 有一阵风吹来，叶片翻飞，“龙脊”像耸动一下。
　　 我又说：“巨龙，你不能看着这些个妖魔、鬼怪、毒虫、坏草、小丑在你身边恣意招摇，恣意拥占你的空间，恣意消耗你的精气和营养，你应该飞起来才是你的本色。”
　　 巨龙说话了，巨龙说：“我要飞起来，但不是现在，我现在不能飞。你不知道，我的爪子实际上既短又弱，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强劲而尖利，那些都是做的假爪子套上去的。我的尾并不具韧和劲，这样飞上去会失去平衡，飞得高跌得越惨，你看到表面的光亮和显示肌肉的线条轮廓这是画上去的，其实里面易碎。你再看我这颗雄壮高傲的头，不知他们花去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钱，鼻子隆起了，眼睛瞪圆了，牙长了，额头宽了，角也长了，须子有弹性了，还让我含了龙珠，带了王冠，我这颗头几乎是不能动了。最可怕的是龙脊，他们把鳞片全部往脊背上披，把脊背包裹了好几层，看着背部鳞片闪闪生光，多么光彩照人，而腹部却柔弱至极，这是我的命门，只要飞上天空，等于门户大开，小鸟的一喙就足以致命，我还有何能为与妖魔、鬼怪、毒虫们争锋，我就是条烂龙……”
　　 幡然醒悟，不过就是一壁不起眼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