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歌者

夜幕下,哈尔滨的中央大街永远不缺乏的就是热闹。
　　 欧陆风情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流熙攘，音乐飘飘，红衣绿裹，舞步翩翩。每个街区都有着不同风格的音乐演出。奔放热烈的旋律在街道飘动，灵动的音乐和凝固的建筑组合成一曲和谐的交响乐章。开放包容城市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幅幅浓烈的浮世绘，是一曲曲唱不尽的宣叙调。
　　 这街上最招眼的建筑是马迭尔宾馆，而宾馆二楼阳台唱了夏秋两季的“马迭尔之夜”的阳台秀，更是招引人们眼球的秀场。
　　 我每次都打那里匆匆走过，看人们伸长脖子观看总会想起鲁迅笔下伸长脖子的鸭。匆匆的脚步，在面包石铺就的长街上急急的走过，竟是从没有停下来驻足听歌的念头。
　　 那天很冷，或许更冷的是心境，阳台上飘来的歌声让我停下，竟有了想听听的愿望，站在百年华梅西餐厅的前面，面对着阳台看到了歌者是个俄国男人。先是一首萨克斯，而后就是一首忧伤的俄国歌曲，那男人舌头打着卷，音是颤颤的，颤颤的音，就从那男人的喉咙里淌出的，我甚至看到他蓝色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身后是宛如夜空的蓝色背景，上面散落着似星宿的小灯。
　　 那个俄罗斯歌者，那首忧伤的曲子，那个深邃的背景，让我感受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此时的我梳理着青涩的岁月，回忆着我爱诗的年龄，品味着那首《四月》的诗。
　　 二十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象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喑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
　　 我走向你
　　 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孤独为什么你总是孤独
　　 真的
　　 真的吗
　　 第一次
　　 第一次吗
　　 ……
　　 真的，第一次，眼泪，欢乐、孤独全都是第一次。
　　 这孤独，曾经是一挺孤松，一篁翠竹，一剪寒梅，一枝幽兰。曾经是一江春水，一轮秋月，一片雪花，一阕诗行。这孤独，是咫尺的你啊，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是遥远的你啊，离心很远又离心很近。从故乡到异乡的孤独，从歌声到心灵的遥远。虽然只是从短短的从夏到秋的两季，却是艰难走过的所有岁月。
　　 该收藏的都收藏了，幽幽的眼神，转过的身影和烛影摇红的相见。
　　 该忘却的却没有忘却，浅浅的笑靥，挥过的手臂和视线模糊的别离。
　　 这是孤独的歌者，这是歌者的孤独，是表演，是再现呢？
　　 歌声结束了，我也走了，其实，单单是看他站在那里，不消开口，我就知道什么叫孤独，什么是百年孤独。
　　 足下的面包石粼粼块块密密匝匝排列着，百年来，石头是孤独的，默默承载着碧眼的或是黑发的人们孤独地走在上面，他们的鞋底轻轻地磕打着坚硬的石头，磕打着不老的岁月，将生息歌哭的悲喜一场场上演，是演员亦是观众，不经意间，把故事留在长街的石缝里，留在了长街石头绵远的记忆里。而马迭尔依旧伫立在那里，已过百年。
　　 矩形方阵的石头向远处散开，依稀是曾经走过的一段如嗟的繁华和留在伤病酒中的一帘半醒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