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镇时代 之七 ——我的家乡

时代永远在变，如流水一样不会停息，如孔子所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社会发展到八十年代，沉积两千多年的农耕时代澄净而安详的气息，终于被改革开放的大潮冲击着开始荡漾了。雅静在哑镇的三年高中，偶尔上街买东西，经常会眼花缭乱的大脑不够用，当回学校大张着小圆眼睛惊艳谈论时，会遇到杨芳不屑的撇嘴和瞪眼“看你的小样子，眼珠子掉地上了哦”，街上忽而喇叭裤大行其道，忍不住多看几眼，没几天又冒出尖头皮鞋，不由得回头扫上几眼，烫的爆炸头竟然比英语老师的还爆破，头发眼睛上还涂着怪怪的鬼颜色，牛仔裤子上露个膝盖洞洞，都让在学校这个圈子圈养着的雅静瞠目结舌。杨芳对任何潮流都知道的很多，也很灵敏，跟时尚跟的很快，穿的衣服在衣领、袖子、裤脚这些小细节总是能出新，让人看着很妩媚、洋气顺眼，男生中追的人也多。每当雅静看一个新东西惊讶时，杨芳已经在浪尖了，崔丽积极的参与冲浪，雅静觉得，王如娟总是很专一的在拾取她的贝壳，风雨不惊，神情似乎总在超越眼前的远方寻觅，她的静气会让雅静从焦躁中安静下来，雅静觉得这才是做部长的料。
　　 让雅静发愣的还有个异军突起的新鲜，那就是在哑镇南边的吕家村，正在栽植大片的猕猴桃（就是雅静小时候经常到南山上跟姐姐打韭菜时采摘的野生毛桃），现在听说有很多种类，每次周末回家从这里经过的时候，看到藤架上大片的翠绿肥美的叶子，都忍不住要走到地边闻闻，就记得山上的毛桃鸡蛋大小，採回来后埋在麦糠里，不用多久就软啦，酸甜多汁，吃的一点都不舍得剩，手上沾的汁在脸上抹个圈，感觉脸上会发亮的，如今竟然有人把这个栽植在地里赚钱了，地里栽植的长出来的果子，明显的长得大，听说要蘸上一种膨大剂，结的果子就又大又甜，人真是能的很。
　　 哑镇的刺绣慢慢的铺天盖地发展开了，到镇上来做工的少男少女多起来了，哑镇的夜生活也丰富多了，舞厅的灯光闪烁，喇叭裤和色彩怪异的长发在迪斯科狂放的舞曲中扭动，搅动着静霭的乡村平静的夜空，街上四周的小出租屋内，绣花机的哒哒声也伴着忙碌的夜班人久久不息。
　　 街道的流行音乐和扭动的喇叭裤也随风潜入校了。街道住的那个总想和雅静说话的何鹏飞在高三元旦联欢时，给班级提了个双喇叭的很庞大的录音机，很像样的甩着喇叭裤来了一曲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音响很棒，何鹏飞也唱了个满堂彩，雅静第一次这么近的听这种很震撼的声音，心都要蹦出来了一样，大家都是热情高涨，眼睛亮光闪闪的，第一次雅静在思考自己不理解的这些流行，也不算太坏，何鹏飞也不能算坏男生吧。在那个高三联欢之夜，大家都很兴奋，唱歌的人很多，连很内向的张敏丽也像喝醉酒一样的用尖利的声音出来搞怪、唱歌，弄得主持吴俊和杨芳没办法；杨芳很活跃，像个欢快的小鸟，节目快结束时，雅静看见她一蹦一跳的出去了，口袋里什么掉了，等追出去捡起来喊她，都飞的没影子了，是张纸条“夜色已朦胧，小鸟欲梦境，长发散云鬓，待君拢柔情。妾意浓浓，灵犀正等。”雅静一看，吓得赶紧揉成一团扔在墙角，觉得不对，又偷偷捡起来塞在口袋里，杨芳的字没有人不认识的，这又不知写给哪个的，也没敢给王如娟说。
　　 高考通知书下来了，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雅静和王如娟一起来学校看高考成绩时，看到张丽敏在她们班级外不远的垃圾堆旁低着头很专一的翻找，她们问是什么东西丢了，张丽敏头都不抬，一直念叨着“我怎么没有看到英语试卷背面还有个大题呀，12分呀....雅静，你说，我比你勤的多，平时每次都比你考的好，怎么连你也比我好呢？”她俩个人看到眼泪汩汩的从张丽敏迷茫的眼睛里无声的涌流，无言以对，想拉走她，张丽敏很固执的一边在翻垃圾，一边自言自语“我的练习册刚才还在呀....吴俊都不和我说话.....啊哦，你们见过他吗？雅静，他给我说过的，对我有好印象，暂时不想谈感情，他.真的说了呀....."，雅静脸色很难看，和王如娟对视了一下，狠狠的说了句“真讨厌”，她俩劝不了张敏丽，她这是...疯了吗？
　　 杨芳没有如约前来，肯定知道自己的成绩，清高的她不愿来。看过成绩后，她俩去看崔丽了。崔丽在院子里慢慢走路了，一个脚走路有点跛，不仔细看不出来，人很瘦，脸上棱角如刀刻般分明，很愤懑的样子，不言而预，是那个瞬间的祸摧毁了一个外交家政治家的梦，还有她的.....爱情。王伟和县委组织部长的女儿订婚了，那女的也是内招的顶班的。崔丽曾让他哥用自行车带着在路上截到王伟，两个人都很动情，王伟拉着崔丽的手痛哭流涕，一再说自己很爱崔丽，会克服困难对崔丽负责的。但后来没有见王伟来过，听说他妈妈坚决不同意，说崔丽是灾星，让亲友甚至镇上领导都劝他放弃，性格温和的王伟最终和别人准备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让雅静她俩都很愤懑，一致要求和崔丽再去到镇上找那个男人，崔丽的脸很痛苦的扭曲着说“不去了，不去了.....我这个样子谁会要我呀，什么海誓山盟，感情深，都是屁话，我还活个什么劲呀。。。。是上天在惩罚我吗，那就让我死呀，为什么还留我这条命呀”，崔丽放声大哭，泪如泉涌，声嘶力竭，使劲打自己的头，她俩抱着她一起大哭。车祸以来几次看崔丽都没有流过眼泪，看到她这样哭，崔妈妈无力的靠在门框上凄楚的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娃的命咋这么苦呀”一直到那天很晚，崔丽才哭累了，睡着了，崔妈妈陪她俩说会儿话，告诉她们去看看杨芳，崔妈妈听崔丽的同学来看崔丽的时候说悄悄是听到了，杨芳怀孕了，和语文老师，也准备结婚啦。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