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也深

豪华热闹的夜总会总是在午夜绽放着异彩，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在寻找着能够麻醉自己灵魂的东西，譬如酒精，譬如歌舞……年轻的服务生面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穿梭着，各种目光汇聚在并不高的台上，男人的贪婪艳羡，女人的不屑嫉妒……
　　 台上的她旁若无人，很投入的在释放自己，一袭飘逸的白裙严严地遮住了曼妙的身子，保守得与这里暧昧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时尚的是那一头金色的泛着波浪的卷发，随着动感十足的音乐扭动着柔软的身躯，舞是艳舞，眼神却是深深的忧郁，与她的年轻很不协调。
　　 台下有一双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没有俗气地追逐，充满了疑惑，好像在探究一个严谨的科学实验。他是被朋友邀请来的，刚刚不惑之年的他有自己的公司，有房子，有车子，就是没有妻子。他是美女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可是奇怪的是面对如云的美女的秋波频频，他从来不谈婚嫁，他只做她们的朋友，拒绝婚姻。此刻，他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版的古画。
　　 “老伙计，这个女孩的眼睛很像你哦……”朋友看着他古怪的表情，无心地想调侃他一番。
　　 他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哀怨的眼神。
　　 他镇定了自己，若无其事地和朋友继续聊着。
　　 这个晚上，他再次失眠了。他盯着手里发黄的旧照片发呆，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吗？长得像可以，怎么可以连气质声音都那么像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照片上的女孩是他的初恋女友，她叫如梦。清纯而幸福的笑容，油黑发亮的长辫子，小巧的鼻子，顾盼神飞的眼睛里透露着倔强，贝壳般的牙齿。
　　 第二天，他抽空去那个叫做“无忧岛”的夜总会打听，知道她叫做“草儿”，是一个在校大学生，白天上课，晚上来工作，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晚上，他一个人躲在灯光很暗的角落里，点草儿的歌，远远地看着她，想着自己的心事。草儿不属于这里的繁华，她的身上有一种孤傲的气质，能够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有一种清新的魅力，把人从千里之外拉回来。
　　 “遇见你，是我一生最美的缘。你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我心中迷茫的雾霭；你是夜空最亮的星星，驱走黑暗带来的忧伤。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逢，让我们彼此温暖，在爱河中徜徉，做一朵彼此交融的浪花，永远跳跃着不息的欢乐。”
　　 草儿婉转地歌喉震撼了他，歌词是他写给如梦的诗，那时炽烈的爱点燃了他心中的诗情，他为如梦写了很多蹩脚但是如梦特爱的文字。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知道草儿究竟是如梦的什么人，他要知道如梦现在在哪里，他要告诉她，他找了她二十年，他要大红花轿娶她，永远不再分开。
　　 草儿接受了他的花，拒绝了他的邀请，匆匆而去。他开着车跟着她，她钻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他夜夜去听草儿的歌，草儿依旧在唱着他写的歌，“浪漫心事”，“拥抱明天”，“昨夜细语”……他读着草儿眼中的忧伤，却无法走进她。
　　 十几晚的煎熬，他变得很憔悴了。草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也似乎更加瘦弱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草儿的笑容。草儿在节奏激烈的音乐中突然摔倒，他没有多想，箭一般飞上台去，抱起昏倒在地的草儿，撂下一句“我是她朋友，我送她去医院”，在别人怔怔的眼光中急速往外奔跑。
　　 躺在病床上的草儿刚刚苏醒，疑惑地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几点了，我必须得回家。”说着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
　　 他轻轻地微笑着，柔软温和的声音安静地响起：“你刚刚晕倒在台上，我送你到医院。医生说你没有大碍，只是太疲劳了，还有点贫血。让你多休息，注意营养。”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哦，现在凌晨两点钟。”
　　 草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低低的声音说着谢谢。“我必须得回去，明天我还得上课呢。”
　　 送草儿回去的路上，他有无数个疑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工作呢？你的家是哪里的？你多大了？”草儿什么也不回答，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他自己絮絮着：“小姑娘，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所以对你充满了好奇，你能够告诉我你的身世吗？我叫剑锋，我真的想知道你唱的歌词是谁给你的，那些歌词是我写给一个人的。”
　　 草儿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然后趴在腿上失声痛哭起来。剑锋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等着草儿的回答，不知怎么，草儿的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令他痛苦不堪。终于，草儿开始慢慢地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爸爸，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我的妈妈是一个中学语文教师，我从小就学音乐，那些唱词是妈妈的。就在这个暑假，妈妈被检查出来是乳腺癌，为了给妈妈赚钱动手术，我才出来工作的。”
　　 剑锋的眉头紧紧地攒在一起，心狂跳不止，颤抖的嗓音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你妈妈是不是叫做如梦？”
　　 “不，我妈妈叫忘情。”
　　 剑锋仿佛从希望的峰巅摔到了谷底，冰冷的涧水淹没了他。他幽幽地给草儿讲述他的故事：“我和如梦一见钟情，从刚刚入校就开始恋爱，大四那年刚刚开学，如梦告诉我她怀孕了，让我和她结婚。那时的学校禁止谈恋爱，如果那时结婚，必须得退学。我没有答应如梦结婚的要求，让她把孩子打掉，等毕业了，有工作了再结婚。那个晚上，我们第一次发生了争吵，如梦哭着离开了，以后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疯了一样地找她，我找了她二十年，等了她二十年，始终没有找到她。”
　　 草儿突然喊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让我妈妈等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人。”草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魁梧的身躯，略显沧桑的面庞，狭长的眼睛，迷离的目光，执着的眼神，不羁的眉毛，上翘的嘴唇。“和妈妈描绘的真的一样”她拧了一下自己的手，疼，不是在幻觉，是真的。她再次喊了起来：“这不是真的，我恨你。”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剑锋却如释重负地倒在座位上，喜极而泣的泪水恣意得横流在他有点点褶皱的脸上，他再次感谢上天的垂青，他喃喃着：“如梦，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允许你离开我了，我一定会好好呵护你和草儿的。”
　　 阳光穿透暗夜，蓬勃升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