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洞

县教育局局长刚刚上任，决心在教育事业上大干一番，于是开始了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觉得童言无忌，于是他选择了去游乐场。他端详了半天，在一个小学生面前弯下身来，和蔼地问：“小同学，听说你们学校的教师非常关心你们，还把你们请到家里补课，有这么回事吗？”
　　 那位小学生看了一眼李局长，得意地说：“是啊，每一次放寒暑假，老师都给我妈妈打电话，每次都打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本来妈妈答应假期带我去旅游的，最后在老师的说服下，我就去老师家补课了。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妈妈说，这回旅游的钱泡汤了，你可要好好学习啊。我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说。其实老师对我们很好的。”
　　 李局长会意地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领着孙子走了过来。李局长心里想：老人最实事求是，不妨去探一下他对教育的口风：
　　 “老人家，您孙儿在小学读书吧，看着长得这么精神，学习一定错不了。”
　　 老师听后浅笑了一下，叹息道：“学习是不错，可都是钱陪出来的。现在的学校排桌要送礼，逢年过节要送礼，就连我孙子当个课代表也要送礼。老师倒是礼多人不怪，可把学生家长愁坏了，这礼的数目也忒大了，直线攀升，现在都涨到一千元了，这哪是什么学校啊。唉，没法说。”
　　 李局颇感纳闷：“那如果不送，结果会怎样呢？”
　　 “怎样？”老人“哼”了一声，“老师会三番五次找各种理由打电话提醒，说你家孩子如何如任何之不好。如果家长还不明白，他就把孩子放在一个角落里不闻不问。家长们舍不得，就只好乖乖就范了。”
　　 李局有点不快，他觉得心里有一个黑点，而且正在蔓延。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散着步走过来，李局想弄个究竟，于是上前搭讪：“大姐，您家孩子在上高中吧，现在国家实行义务教育了，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补助，减轻了家里的压力了吧？”
　　 中年女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可别说什么救助了，本来是国家的好政策，到我们这里就有了新对策了。全救助给那些‘皇亲国戚’和私下运作的人了，真正的贫困生得到的有几个啊？”
　　 “不是按着家庭收入的情况上报的吗？”李局追问道。
　　 女人憋了一眼他，不屑一顾地说：“‘皇亲国戚’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就罢了。老师们还私下给学生家长打电话，暗示家长们送礼，说什么救助给谁都可以。反正得到的补助钱比送礼的钱多，家长们何乐而不为？这可惨了那些贫困学生了，一没人二没权，到哪说理去。”
　　 李局长一听，哑口无言，他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洞，令人恐怖。
　　 李局不想再问下去了，他觉得这些民调的情况比他自己想像的要糟糕的多，以前他只觉得民怨沸腾，没想到解开迷雾有着如此复杂的内幕。他低着头思忖着往往前走，正是不愿听什么就来什么，路旁两个中年妇女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们孩子的老师可真牛，家里开了个理发店，平日里总在理发店打点生意，很少见他上班，当时工资照拿，职称照晋。真不知人家上的什么班？”
　　 “那还算牛，我们孩子的老师才真牛呢？家里开了个服装店，天天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一般，今天去上海，明天去沈阳的进货，工资一分也不少，你想和他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比找中央大干部还难。”
　　 李局张了张嘴，想问个究竟，但他知趣的闭上了。他觉得脊背森凉，眼前的黑洞开始越来越大，头发似乎也沉重的压下来，他不敢再细听下去，赶紧朝一家理发店走去。
　　 找了个座位，李局赶紧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他的心里乱的像一团麻，理发师一边给他理发，一边和另一位说话：
　　 “听说县五中打群架事情没？那阵势那叫壮观，来自两所高中的几百个学生，那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双节棍、木棍、匕首、板凳……开始了群殴，据说重伤一人，多人受伤，如果不是保安报警，不知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就连学校走廊的墙壁上都溅满了血，太恐怖了。当时，哪怕有一个老师出来阻拦一下也不至于这样啊！”
　　 “阻拦，躲还来不及呢。老师的命可比咱们金贵。前几天县三中一个高三男学生和外地女学生一起坠楼身亡了，当时是周五，那学生没上完自习，班主任竟然不知道，直到警察去询问，才知道那孩子逃学了。可真佩服那些老师们，挣钱那么多，咋就不干点正事呢？”
　　 “稀奇事还在后头呢！某高中一十七岁女学生，在县医院顺利产下一男婴，家长问及孩子的父亲是谁，女学生摇头，说是那次过生日去ktv唱歌喝多了，不知是哪个男学生和她发生的关系。这么大的事，老师竟然不知道，你说现在这班主任有啥用，学生都怀孕了还没看出来呢！我要是教育局局长，立马把这害群之马开了。唉，话也说回来，天下乌鸦一般黑，没准教育局局长也是大巫呢。这年头，好人能当上教育局局长。”
　　 “你说的没错，据说，当上教育局局长需要送礼一巴掌呢？”
　　 “五万？”
　　 “笑话，后面加个零。我看现在的教育啊，是瞎子害眼，脚底下流脓——没救了……”
　　 “咳咳！”李局干咳了两声，头一颤动，理发师没防备，理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从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有几滴还滴在了眼睛里。李局顾不得擦拭，只是觉得那黑洞越来越大，正在将自己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