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铺票 ——记录旅途
作者: 紫烟雨朦
时间: 2012-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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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只因为没买到卧铺票,所以本是晚八点四十分的车,我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就到达转车的哈尔滨车站,试图能补上一张卧铺票。两次排队到窗口,都失望而归。看看时间尚早,找了
摘要:编撰杜撰的故事:只因为没买到卧铺票,所以本是晚八点四十分的车,我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就到达转车的哈尔滨车站,试图能补上一张卧铺票。两次排队到窗口,都失望而归。看看时间尚早,找了一家即时旅店,休息一下。
只因为没买到卧铺票,所以本是晚八点四十分的车,我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就到达转车的哈尔滨车站,试图能补上一张卧铺票。两次排队到窗口,都失望而归。看看时间尚早,找了一家即时旅店,休息一下。
老板娘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跟在后面。小店距离车站不是很近,转过几个弯道,我埋怨距离候车室稍微有些远,老板娘抢过我的背包背在她的身上,指着楼前的一棵大榆树说就到了。
我听从老板娘的安排,到了三楼一个极为狭小的房间,讲好价格,我说休息到晚上七点多就走,我乘坐的经由哈尔滨发往丹东的直快要八点四十分才开车。
想休息三四个小时,然后在硬坐上将就到天亮,得遭点罪了。
小店是即时店,不会有客人整夜住在这里,条件太简陋了。一张窄小的木床挨着墙壁,如果太胖的人在床前转身都会困难,心想是只住几小时,将就一下吧。但这里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安静,总是有来往的和我一样在这里暂时休息的人,一会儿退房一会儿又来人询问是否有空房,又有讲价不成骂骂咧咧的人大声喧哗着,吵得让人不得安宁。好在这个狭小房间里还有台电视,可我一打开发现只能收看三五个台。
我拿出刚买的一份晚报,可翻弄了半天,没看到什么,广告占据了许多版面,我懊恼的把它扔在一旁。
走廊里总算是静了下来,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能睡一会儿。但我发现这房间之间根本就不隔音,隔壁的声音太大,钻进耳朵的简直是现场直播。
一个河南口音的女人:“恁到底回不回家?”
“不回!”男人的声音很干脆。
“恁不回囡可真的不等了,家里的庄稼还没收,丫头也开学了,总让俺娘带着也不中。恁没有文化不识字,孩子不识字可不中。”
“那恁先回去,俺把钱要上,就回。”
“啥时候能弄上?”
“快了,工头说大老板这几天就回来了,俺结完这笔帐,再干上两三个月就回。”
“噫,刚才还说把钱要上就回,这又变卦啦。恁又骗人,恁这个孬孙。”女人声音又高了八度。
男人的声音也不示弱:“如今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了,只是恁来的不是时候,把孩子扔家里跑这来,这又不是结帐的时候。恁先回去,中不?”
女人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囡说当家的,恁总撵俺回去,该不是这里有啥情况?恁说实话,俺保证不带急眼的。”
“啥情况?恁以为这是在老家?恁知道这哈尔滨是啥地方?这是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哼!人家这里的妮子咋着会看上俺?泥腿子一个。”
“恁算了吧,俺可听说有些女的只认得钱,管你是谁。”
“恁这黄历过时了,人家如今这女人也找啥……啥有品味儿的,有文化的。可看不上俺。”
“恁要是不老实,等你回家让恁爹掴你。”
我不知道这个掴什么,在手机上打出这个“掴”字,才知道是动词,肯定是打人的意思。
突然没了说话的声音,只听到啪啪的声音,好像夫妻两个亲吻上了。这两口子啊。
好不容易肃静下来了,心想可以小歇一会儿了,突然隔壁的电视声音大作,震耳欲聋一般,间歇的还能听到女人和男人的声音,还有好似板床撞墙的声音。哎呀,这才六点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呢。
也许是女人答应回家了,男人在抓紧时刻,哪里还管什么清晨黄昏。
我决定提前离开,背上背包,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太让我晕菜了,隔壁的房门竟然没关。只见那女人身上说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一件开衫敞开了衣襟,那男人的大手还在她的胸脯上。
女人看到了我,她从容地抿了抿衣襟、拢了拢头发站了起来,到门前冲我一笑:“你是个娘们家,没关系,囡以为隔壁没人呢。”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因为即时旅店是先交钱,什么时候离开老板不管了,我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一位三十几岁的女人,站在了楼梯口…
单元门口的灯光有些昏昏然,突然在门前发现了她,有些突兀。我还没等开口她先问:“大姐,你是上火车站吧,带上我行不?我有些发蒙找不着北了。”
走近她看得更清楚些了,一身朴素简单的衣着,背着个小挎包。虽然是她先开口说话,让我带她去候车室,但她说话的声音是怯怯的,好像心里不大托底。一种期盼的眼神,说明了这一切。
“你是几点的车?”
“九点多,去漠河的。”
“那你怎么走这么早,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呢。”
她有些发窘的样子:“那楼上的夫妻……”
我明白了,也是精神差点被崩溃了逃离开来的。她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说:“你说这城里人啊,咋这么不害臊哪。两口子的事也不背个人。”
“你认为这不害臊的还分城里人乡下人?”
“大姐,我说错了,可别不带我去车站。城里人还是好的多,一看你就是心眼好使的人,对不?”她的表情突然媚起来,我再次打量她,长相还真不难看,虽然有些土气,可我觉得这是否害臊和心眼好使不好使不是一个概念啊。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买给丹东朋友的秋林里道斯香肠忘在房间里了,说得回去取,她也随着上了楼。我离开的时候房间就没给锁上,老板娘说如果反锁了就是有人在屋子里,或者是房间定出去了。我返回来之后,轻易的就打开了房门。可是,我放在床边的里道斯口袋没有了。
隔壁的夫妻许是听到了我找东西的声音,那个女的过来了,她手里正拿着一根香肠,看来已经吃了一会儿了,因为香肠剩下了少半截。
“恁是找这个?哎呀,囡以为你是不要了呢。恁刚走囡上茅房,看到恁的屋子里没关灯就去看看,噫,一大口袋香肠嗳,囡就拾着了。恁回来找就还给恁,不回来,囡就捞着了。嘿嘿……”
我跟随她到了隔壁房间,那个男的也在吃香肠,但此时他有些不好意思:“恁看俺,这个丢人,本应该撵上还给恁,还没等去嘞,恁就回来了。这咋着弄嘞,囝两口子给造了一根儿,赔你钱中不?”
“不用,你给收起来了就不错,被别人捡去我哪儿找去?谢谢你了。”我接过口袋,把他们打开了的一个包装袋递给那个男的,“这里还有几根,包装打开了就不好保管了,你留着吃吧。”
那个男的接过去放在床上,挠了挠脑袋说:“恁们也是到火车站赶火车是吧,把囝媳妇儿带上,囝没有火车票进不去候车室,买站台票还要花一块钱。跟恁去了,囝放心。恁不会是人贩子,不会把她卖喽。”
那个女的急眼了:“恁说啥?这个孬孙!你干完了就让囡自己走,不去送囡?等恁回家的,让你爹掴你。”她说话声音越来越高,最后都是喊出来的。
“恁个傻娘们,省下一块是一块,咋就不会过日子.囝送恁,好好好,走。”
我们四个人呼呼啦啦走出即时旅店,正巧老板娘又带着旅客到旅店来,她看到河南夫妻也走了,忙问:“你们两口子也走了?”
“囝送媳妇儿走,马上回来结账,恁还信不过?”
“这房间到这个时候也挺紧张,你先交点定钱,不然我不在的时候,小伙计不知道给你留。你交了定钱,我把钥匙给你,你把门一锁,进出方便两不耽误。别人都是先交钱后住,对你都够照顾了。”
男的极为不情愿的在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递给老板娘:“囝们那个该死的老板回家过节,也不给囝们发点零花钱,囝媳妇来了这又走了,哪还有钱交定钱。”
“这不行啊,你们两个人在房间一下午才要你们二十块钱,还多吗?”
“就这些了,再也没有了,恁说咋弄?”
“咋弄也不能糊弄,我这个小店开得也不易。如果都遇上你这样的,我和孩子都得喝西北风去。我都下岗好几年了,好不易开这么个即时店对付仨瓜俩枣的,还遇上你这一竿子。不行,你再翻翻兜看看还有没有。”
我的阿Q精神又来了,就当我住了宾馆,花费比这里多多了。我慷慨起来,在口袋拿出一张同样的十块钱递给老板娘:“给,我替他交了,都得赶车哪,别再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河南夫妻和漠河的小媳妇都开始恭维我是好人,善良啊心眼好啊,都是顺风顺耳的话,听着也挺惬意。
我乘坐的火车需要在一号候车室,我的车是八点四十,漠河的是在二号候车室,她的车是九点多,河南的也不是和我们一个候车室,而且是十点多的车。但他们都决定到我等车的一号候车室来,等我走了,他们在各自回各自的候车室去。
刚巧走了一辆车次,候车室倒出了座位,我们几个坐在一排椅子上。
熙熙攘攘的候车室因为发走了车次,显得疏松了许多,我们几个对话也能听得清楚了。我说再去售票口一趟,看看有没有希望补漏拣一张卧铺。三个人几乎同时说你去吧,东西我们看着。
到窗口询问,还是没有。
漠河的小媳妇坐在我的左侧,右侧是河南女人,她的老公挨着她坐着。河南媳妇先说了起来:“恁说啊,这火车站咋这多人咧,恁看看,这男男女女的忙忙活活的,出来诹啥,在家好好的守着老婆孩儿多好。”
“瞅恁说的那是屁话,不出来挣钱恁喝西北风。再说了,那些人家出来,可不都是打工的。大姐,”他把头歪向我,“恁出去就是逛荡的吧,国庆节放假,出去看看山看看水儿,多嘚。可不像囝,出来是耍手艺卖苦力。唉!这人啊,是不能比的。”
“恁又要开始埋怨囡,不是娶了囡娘俩,就不能挨这累受这苦。囡领情,知道不知道?”
娶娘俩?是什么意思啊?可我又不能问。也许那男的看出了我纳闷的样子,用手打了一下媳妇,媳妇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漠河小媳妇也歪着头瞅着河南媳妇,但她瞅的同时话也说了出去:“怎么娶娘俩呢?二婚哪?”
河南男人难为情的四周看了看:“囝媳妇都说了出来,囝就不怕恁笑话,囝是娶的寡妇。她老公是囝的光屁股娃,一起长大的。他在郑州开了装修公司,囝几个哥们都在公司干活。也挣下了点钱,可他却嘚了绝症,就是那个血癌。花光了公司所有的财产也没救活他。剩下了媳妇和孩子,临闭眼前嘱托让囝负责。咋着负责?只好娶了她。”
河南媳妇哭了,她扯着脖子上的花围巾抹了下鼻子脸:“大姐,他是好人哪。挣下钱都寄回去给囡。囡来看他不是信不着他,是囡想他。”
“噫,不害臊,还想囝,好意思出口?让大姐笑话。”男的在媳妇肩膀上拍了拍。
我看到河南媳妇也伸出手在男人肩头扯了一下,好似在平整衣服,但看得出来真的是款款深情。
我觉得必须转换话题,太沉闷了。我逗着河南媳妇:“你们才见面几天就回去?回去了再想了还得回来啊。”
“大姐,恁听他吹牛,其实囡今天才来,哪儿都没去,就在那个小店里一下午。他说口袋没有款,逛街也气短。”
河南男人更为不好意思,他起身离开了我们这三个女人,说候车室闷得慌,到走廊去透气。
我问河南女人:“你在河南做什么?也打工?”
“囡哪能闲着!囝在徐州卖水果。对了,囡给你讲个笑话。”
我看她用舌头抿了抿嘴唇,可能是有些口干了,我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她不再推辞接了过去,喝了两口水,用手擦了擦嘴巴,说了起来:“囡在徐州卖水果,徐州你知道不?是好几个省交界的地方,老大的一个城市。没去过你就去看看,我总在云龙山下和云龙湖边卖水果。嘿嘿,这个季节卖那个大鸭梨,那个甜真稀罕人。可是这城里人总是跟囡讲价钱。一天,一个水光溜滑的娘们家,问过了价钱,说一斤八毛,买五斤是不是七毛。娘地,拿囡当傻娘们啊,照她这一说,买十斤就得六毛,那一车都买走,囡得送到家还得倒找钱不是?”
附近几个听得到的人都笑了,笑得她有些得意,说:“囡说得好笑吧,再说一个气人的。囡到饭店打工,刷盘子刷碗。可囡就是不明白,这城里人白天上班不累?晚上到饭店一吃就是后半夜,连吃带拉呱,谁家真的两口子能这么祸害钱,在家吃多热乎,还省钱不是。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哎哟,可羞死个人了。”
“我说妹子,你孩子的爸爸在城里开着公司是当老板的,你就是天天看也看明白了,咋不懂这些呢?”漠河的小媳妇笑着问她。
“孩子他爸开公司的时候,囡在乡下生孩子,侍侯孩子,根本就没进城。他得病之后,就到处看大夫,哪见过这个。孩子爸走了,没剩下几个钱。囡也得抓挠点,可囡在城里实在是看不惯,他娘的,囡不干了。来哈尔滨看看他,就回郑州乡下,侍侯他的老爹老娘去。对囡可好了,他要是敢欺负囡,他爹就掴打他。囡对他的老人好,他就对囡娘俩好,这个道理囡明白。”
她说话频率很快,如果思维不急速的跟着运转,真被这人物关系闹糊涂了。看着这个好像没有什么城府却遵循古老传统的女人,我觉得此时的她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也真心祝福她。我在自己的行李里面找了一条丝巾,把她的那条围巾拿了下来,把我的系在她脖子上。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推辞,我说是送给她一个祝福,丝巾是红色的,显得喜庆一些。我不知道他们夫妻这样的婚姻是否能牢固,两个人是否有感情或者是否能过长久,单凭哥们交情和义气?
河南男人兴冲冲的回来了,看得出来他还有些兴奋……
河南男人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用男人的话说盘子很靓,大眼睛忽闪着像是要说话,皮肤白皙干净像煮熟了的蛋白,披肩长发焗成了栗子色,衬托的是一身时尚的雅青色的皮装,同样颜色的小皮靴,好个鲜亮可人的小美女,我就叫她漂亮妞吧。
河南女人先过敏了,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咦,她是谁?咋着跟恁来了,要干啥?”
“恁这个糊涂娘们,看着好看的就紧张了不是,人家是退票的,被囝发现是退一张去丹东的卧铺票,囝知道大姐想补一张不是没补上嘛,这不是正好,囝就跟她说大姐去丹东,能买她的这张票。”
漂亮妞手里拿着一张车票,我接过来看了看,是5车厢9号下铺,价钱是122元,我的硬座55元,要补上67块钱。但我得退掉自己的票了。
我看看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就要发车,我说得马上去售票口,不然来不及了。
漂亮妞看出来我的犹豫和心思,她说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和我一块儿去售票室,可广播里说已经开始检票了。
按照票价,我得给她122元钱,但我手里有一张55元的票,再补给她67元钱,可是需要她去退票,还是牵扯到退票费。我说我来付给你退票费用,因为我是实在来不及了。但漂亮妞坚持要我自己到窗口去退票,我一咬牙,拿出130元钱,递给她,她再次把票给了我,她接过钱马上离开了。
我们这四个人的队伍,呼啦啦的离开座位,排到队伍里,又把我拥到检票口前,我递给检票员卧铺车票,她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对不起,你的这张卧铺票是假的。”
我们几个都晕了,我更是发愣发傻的站在一侧,脑袋轰然作响。突然我想起来包里还有那张准备到车上退掉的硬座票,那是我在大庆代售点买的车票。我急忙打开挎包拿了出来,再次检票,检票员可能认为我还会拿一张假车票吧,反复几次检验之后,才给我的车票打上票口。
河南男人哭丧着脸,他媳妇在埋怨他。漠河的小媳妇突然问我:“大姐,能把手机号告诉我吗?我好给你发短信。”
我走出栅栏,整理包裹顺手拿出一张我的名片递给她,河南夫妻见了说也要一张,男人说:“大姐,恁拿着这张片子,骗不过不拿片子的骗子,都说囝河南骗子多,囝想做件好事,可咱们都被这东北不拿片子的小骗子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