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蹚过女人河
作者: 五龙河畔
时间: 2012-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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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49年夏天,上海。 三野作战指挥部里,首长们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无线电台里传来的嘀嘀的声响,个个眉头紧锁着,脸上呈现出悲愤、焦虑的神色。一
摘要:身经百战的大校,却奈何不了老娘的固执,被老娘包办了婚姻;包裹着小脚的媳妇儿,因为不习惯却死活不随军甘居乡下老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一个年轻漂亮的知识女性走进了大校的心里,于是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故事发生了……
【1】
1949年夏天,上海。
三野作战指挥部里,首长们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无线电台里传来的嘀嘀的声响,个个眉头紧锁着,脸上呈现出悲愤、焦虑的神色。一分钟前,编号0078的长机报告,他的僚机己中弹,一头栽向大海里!而后他也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似的,一点信息沒有了,难道……首长们不敢想下去,只能焦虑地等待着。
指挥部里,嘀嘀的无线电台的声响更映衬出屋里的沉静,首长们一枝接着一枝地抽着烟,屋子里弥散着淡蓝色的烟雾和呛人的尼古丁味儿。
曾经是0078号长机飞行员宫小满的老师长、现任三野空军副司令员的张将军走到窗前拉开了一扇窗户,这个小动作把屋子里的沉静打破了,张将军转过身来朗声说道:“奶奶的,俺就不信宫二楞子会他妈的也光荣了!”
宫二楞子是宫小满的外号和小号的混合称号。他姓宫,排行老二,小满那天出生,生下来白白胖胖,足足有十斤重,不仅手舞足蹈地胡乱登踢,而且哭声响亮,他爹说大号就叫宫小满、小号叫二楞子吧。他哥叫大柱子,大他三岁,从小长得弱小,像个小姑娘一样文文静静,不与人争強斗胜。而这二楞子虎头虎脑,壮壮实实,五大三粗的,在一班伙伴里无人敢与之争斗,就是比他大一点的也打怵与他抗争,因而他反倒成了他哥大柱子的保护神了。如有欺负他哥的,他一言不发,只是笑呵呵地往前凑,凑到你面前了,还是笑美美的犹如碰到啥子高兴的好事了,你八辈子也想不到他会是凑上来打架的。然而,这时他会突然暴发对着你的眼窝捣上一拳,正当你被揍得眼前墨黑直冒金星的时候,他又一拳砸到你鼻子上,顿时鲜血从鼻孔流出,你又觉得酸哩巴唧的,眼前一黑鼻子一酸正找不到东南西北之时,他下面从你身后将腿一别,上面双手一推,你立时就会被放倒,他再骑到你身上去,非揍够你不行,如果没有大人去拉架,你就倒了八辈儿的血楣了。因而,大大小小的那一班人都怕他怵他,就叫他宫二楞子。
你别看他楞,别看他五大三粗的,他脑子却灵光得很,脑袋瓜子聪明得出奇,身手也敏捷。因而,读了三年新的国语小学,就被他爹送到了他们村里宫保田开设的武馆去学螳螂拳去了。这宫保田师傅在胶东乃至辽东、日本那是大大的有名头啊,他师傅是个武状元啥的,是在宫里保护老佛爷的。那一年师傅在京城遭了灾,宫保田和师弟孙延昌打进京城里,不但救出师傅,毎人还捎带着弄回了老佛爷一瓣翡翠西瓜。他的徒子徒孙遍布胶、辽两个半岛及其东瀛小日本。宫二楞子学拳时,宫保田已上了年岁了,主要是由他几个得意徒弟传授拳术,他只是指点几下而已。然而对宫二楞子那可是悉心传授,收为关门弟子,因为他被认为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宫二楞子他爹在他十五岁那年病逝了,他白天给人打短工,晚上习武,四六年跟着许世友的队伍当兵去了。打淮海那啥子庄的时候,打得太惨了,龟儿子那十几挺机枪突突突地挡着冲锋的道路,那人就像割韭菜一样一排一排地倒,急得首长们直操他八辈祖宗。宫二楞子装上十几个手榴弹,夺过一挺轻机枪,蹭蹭,没影儿了,不到十几分钟,全他娘的将那些龟儿子机枪报销了,为进攻扫清了道路,还活捉了有一个连的俘虏兵,他立了一等功,从此他就当上连长了,而且从此张师长一有头疼的事儿就叫到:“奶奶的,俺就不信啃不动他,叫宫二楞子上!”
四八年底,宫二楞子被抽调去学习战机驾驶,一开始他不想去,师长说:“别人不去行,你宫大营长不去是不行的,因为你是老师长钦点的啊!”就这样,他从陆军来到了空军,強化学习、训练一年有余,就飞上蓝天参战了……
二十多分钟后,前线报告:有两架敌机被击落在东海上!无线电台也收到0078长机返航请求。原来,僚机被敌机击落后,宫小满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了,但他大脑十分清醒,必须智斗,不可盲目。于是,他关闭了无线电,拉下机头,钻到大海上的低云层里,飞机几乎掠着海面,捕捉着反击的时机。两架傲慢的敌机正在天上得意洋洋之时,宫小满拉起机头,呼啸而上,复仇的机关炮弹毫不留情的射入敌机中,敌机当即一头钻进大海!另一架敌机被吓傻了,仓皇而逃中又被宫小满击落,钻进东海喂王八去了。
张将军得到胜利消息,把大手一挥说:“奶奶的,俺就不信宫二楞子能打败仗,给这小兔崽子再记个一等功!”
建国后的七十年代初,作家齐勉创作的长篇小说《碧空雄鹰》,据说宫二楞子就是原型之一。
【2】
1949年10月1日,这是一个庄严神圣的日子!
这个日子,对于饱受外族凌辱的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重生之日!宫小满更是如此。
宫小满作为空军战斗英雄被邀请参加了开国大典,这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做梦也没想到他能受到毛泽东主席、朱总司令的接见啊!
那天上午,在中南海里,他和其他军兵种的战友们幸福地在等待着。不久,一群着学生装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献花来了!
一个方脸盘、大眼睛、扎两只小辫的小姑娘向宫小满走来了。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光景儿,白皙红润的脸蛋儿,浓眉大眼的,两个小酒窝窝恰到好处地镶嵌在樱桃小口的两边儿,一笑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柔柔的,甜甜的。小姑娘先向宫小满行了个少先队队礼,又响亮地说:“叔叔好!”接着献上一束鲜花,宫小满接过鲜花,礼貌地握了握小姑娘的手,悄声说:“祝你好好学习!”小姑娘注视着他,莞尔一笑,认真地点点头……再后来,毛主席、朱老总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了他们这些战斗英模们,他们高兴得不得了,连着几天都舍不得洗手,这对宫小满这些农家子弟来说,是多么大的荣光啊!
这年年底,宫小满的母亲让哥哥大柱子写信给小满务必请假回老家来一趟,说是身体欠佳,很想见见四五年不见的儿子。部队首长给已是飞行中队长的宫小满批了半个月的探亲假,他回到了告别四五年的老家青山村。
青山村,座落在巍巍的马石山下。马石山,原本名不见经传,只因1941年震惊中外的“马石山惨案”闻名于世。而青山村,是远近闻名的一个大村,村人大都姓宫,又因宫保田的螳螂拳闻名遐迩,再加上国共两党合作时期创办过被称为“胶东黄埔”的海阳县青山联合中学(简称“青山联中”),从这里走出的国共要人不少,以及后来许世友将军的司令部设在这儿,并在其西南三里处的花园沟打过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因此青山村更是闻名于胶东大地。
宫小满的母亲宫老太太,是个不简单的农家妇人。老太太是自已村里的娘家,娘家、婆家都是村里自给自足的一般人家,家里有三五亩田地,嫁到婆家来,生养了两个儿子,四十多岁时丧夫,自己当娘又当爹地拉址着两个儿子过日子,幸亏这里新政府建立的早,是革命的老根据地,日子还算是有奔头儿。老太太一生说一不二,吐口唾沬砸个坑,丁是丁卯是卯,她看准的事就不会再更改,必须就得这么办,九牛二虎也别想拉她老人家回头,但是老人家从不欺人、骗人,十分地讲究诚信,她说言而无信那绝不是人做的营生。1936年夏天去威海卫走亲戚,返回来路过文登时突然中暑,被一王姓好心人救治了,她声称日后必来报达恩情。第二年正月初六,她和丈夫真的来了文登,大饽饽、甜果子、酒肉弄了一骡驮子来报恩。王家见其一妇道人家都如此诚信知恩必报,她的家人就更不必说了,肯定是大大的好人了,因而把唯一的闺女许给了宫家的二小子宫小满,两人那时才只有七八岁,两个孩子整好同岁,宫小满大人家闺女几个月。
老太太把宫小满叫回来,就是让他和文登王家闺女完婚的。四八年,老太太绐大儿子娶上了一房媳妇,如今孙女都一岁多了,就剩下小儿子这块心事了,再给他张罗着办完事儿,就算是了却了她这些年既当娘又当爹的心事儿了,说不定哪天去见早走的死鬼老头子也就心安理得了。因而,老太太就让大儿子写信往见骗小儿子,还不让告诉小儿子真相。
【3】
宫小满回到了青山村。
村里党支部按照区上的布置要派民兵绐他站岗,他一笑说:“大爷哟,咱有那么大的架子吗?都是自己的叔叔大爷兄弟姊妹的,站啥子岗呢?再说,真有阶级敌人啥的,也不是俺二楞子的敌手啊!”没进家,先去拜访师兄师弟叔叔大爷们了,也去师傅坟头上祭奠过了,尔后才回家拜见老母亲、哥嫂。
宫老太太听说了儿子一进村这些举动,伸出大拇指说:“行!这事做得好,是妈的儿子,做人就该这样,不能刺毛撅腚的不知多大小!人,再大,还能大过父老乡亲吗?别说咱还不是啥大人物哩!”
可谁知晚上宫小满就与老母亲较上了劲儿。
宫小满吃完了晚饭,看到母亲能吃能喝也很健谈,而且气色也不错,认为百病全无,就对老母亲说:“妈,儿子回来看到您身体很好,很高兴,也就放心了。现在,新中国刚建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再说蒋介石的飞机老是来捣乱,需要俺这些飞行员去揍他!所以,俺准备明天就赶回部队上去。”
“明日走?”老太太装了一烟袋锅子老旱烟,就着小豆油灯火头儿点着了,长长地抽上一口儿,舒舒服服地喷出了一口烟儿,嘴里、鼻孔里烟儿袅袅,“不是半个月的假吗?不能走!”
“妈,您可不是那种落后的人啊!”宫小满说着话把目光投向哥、嫂,似乎要寻找支持者。
哥、嫂笑了笑,低下头依旧不说啥话。
老太太把大长旱烟袋锅子往小饭桌上磕巴磕巴,放下来,从大儿媳怀里接过孙女来,慢腾腾地说:“实话告诉你吧二楞子,妈让你哥写信叫你回家,是叫你回来完婚的!”
“完婚?”宫小满吃惊不少,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那一刹那,“让俺与谁完婚?”
于是宫老太太便把当年她与二愣子爹在文登与老王家订下的婚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说:“咱是正经人家,老王家也是过日子的茬儿,人家闺女也不懒,你又是咱们队伍上的人,都二十二三岁了,这次回来先完了婚,然后去新政府登上个记,俺老婆子就是死也能闭上这两个窟窿眼儿了,你爹若是问俺俺也就有个圆满的交待了!”
宫小满闻听此说,真是急出了一身的汗啊,他牙根儿就没心思这档子事儿,他正把全部身心投入到翱翔蓝天、保卫祖国领空上去了,对于他来说,找个啥样的姑娘做媳妇成个家,那还应该是个十分遥远的事情!老娘这么一说,他能不急吗?更何况那姑娘是个啥样子,脾性如何,人品咋样,他一概不知,而且外面都兴个人处对象呢,老娘这一张罗,不正是包办婚姻吗?俺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答应,坚决不能同意的!想到这儿,宫小满便开腔讲起了一番大道理:
“妈,这婚事俺不同意,更不能完婚!王家姑娘,俺不熟悉,不了解;她也照样不熟悉俺,不了解俺,两个人没有感情硬是撮合在一块,是没有意思的,这是封建包办婚姻!”
“哟哟哟,你听听,俺二楞子当了三天八路开了两天飞机,还真是南园的葡萄一嘟噜一串的啊,能说会道的!你穷咋呼啥?啥子熟悉不熟悉,啥子了解不了解,你哥你嫂原来也不熟悉不了解,这不照样过日子生孩子?你同人家王家闺女完婚了不就熟悉了、了解了吗?咋啦?还包办呢,俺当妈的不给你包办,谁给你包办?俺包办是天经地义的,共产党也不能说俺不对的!”
“妈,您老人家咋能不讲理呢?”宫小满心里一急,嘴上就没有把门儿的了。
“咋?你说俺咋就不讲理了啊?俺给自己的儿子张罗娶媳妇,俺咋就不讲理了呢?俺不能放了屁叫手捉,不能失言,不能对不起人家老王家,更不能做出不是人做的营生!”老太太说得激动起来,把孙女又递到大儿媳怀里。
哥、嫂只是静静地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宫小满得不到哥嫂的支持,又不能说服老母亲,于是生硬地说:“反正俺是不与王家闺女结婚的,谁愿意谁就结去!”
宫老太太一听这话儿,抓起两尺长的大烟袋,咔咔地几下子,把小饭桌子面儿都磕出了几个小窝窝儿,从炕上出溜下来,用烟袋锅子敲着小儿子的脑袋瓜子,说:“啊,你翅膀硬了啊,老娘还做不了主了?你小子不就是八路的一个中队长?不就会开飞机?开飞机咋了?你就是会开大炮又咋了?别说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就是许世友将军他也得听他老娘的!你不听俺的,试试!你敢不听老娘的,老娘立马就撞死在面前,弄你个不忠不孝又不义!哼,你再说声给俺听听!”
哥嫂吓得也出溜下炕来,扯着母亲的袄襟,一个劲儿地说:“妈妈妈,你消消气儿,俺弟会听您的……”
宫小满比谁都清楚老娘的脾性,看起来温温顺顺的,使起性子来凶得狠,说到做到,从不反悔!犹如夏日的村前小河,叮叮咚咚,悠悠流淌,而山雨一来,立即暴涨,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别看他是宫二楞子,别看他能一人毁了敌人的机枪排活捉一个连,别看他能击落两架敌机使蒋匪闻名丧胆,可惜他碰到的是他亲生老娘——一个倔得梆梆响的胶东老太太!于是,他彻底地蔫了,不得不依了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