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的土地
作者: 何何何
时间: 2015-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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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一) 高地主的咳嗽声在一九四四年入秋后格外地响亮。 高地主咳嗽时肯定是一只胳膊挎着筐,一只手里拿着锹,筐里装着满满的猪马牛的
(一)
高地主的咳嗽声在一九四四年入秋后格外地响亮。
高地主咳嗽时肯定是一只胳膊挎着筐,一只手里拿着锹,筐里装着满满的猪马牛的粪便。那些粪便用来肥地打粮再好不过了。高地主自从入秋后每天都起来拾粪,痴迷的程度不亚于他吸大烟的劲。村里人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他的意思。
深秋早晨大雾弥天,他如鬼魅一样,背着双手,一边走一边响亮地咳嗽着。那咳嗽声穿堂过院,直送到村人的耳朵里,震得人家心里一颤一颤的。他一定得把全村人的心都震一遍才能收工回家。
高地主在村口突然与三爷撞了个满怀。当高地主看清三爷后很吃惊,三爷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高地主一咧嘴,在雾中只能看清嘴唇:“吆,是老三吗?这十年你去哪了?”
三爷稳稳神,掏出一支枪来:“高老爷你看好喽,我这十年就鼓捣这玩意儿了。”
高地主趴在枪上仔细地看了看:“这是镜面匣子枪?”
三爷很得意:“对呀,二十响,能连发。”
三爷肯定没在意高地主的神情,高地主一边用铁锹收拾刚才碰撒的粪便一边邀请三爷:“老三,到我家喝几盅去!”
三爷一想到高地主如花似玉的闺女,小腹涌上一阵热流:“好哇,高老爷,你也没多少地了,还捡粪有什么用?”
高地主小声地说,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攒着,咱们快要有土地了。”
(二)
很遗憾,三爷没见到高地主的闺女,但他进到高地主家时,他感觉到了高小姐的气息。蚀人心骨的气息。
高地主让家人做了几个菜,拿出最好的高粱酒,给三爷倒上:“没去看看黑子?”
三爷一惊,同时感觉低了一些:“没有,没有,我回来就是想看看家。”
高地主给三爷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房子已经落架了,我找人重新盖,盖好了你再回来住,咱们是老屯邻嘛,一笑泯恩仇。干!”
三爷自己也纳闷,这十年在外面练得很硬朗,怎么在高地主面前就是硬不起来呢?
三爷笑了笑:“好,一笑泯恩仇,我也想过安生的日子。”
这时日本开拓团的雄武毅男来了,高地主连炕都没下:“雄武先生来得很巧,我陪你喝几杯。”
雄武毅男看看三爷,又看看高地主:“闲来无事,随便走走,高老爷有客人,我先回去。”
高地主扬脖喊:“不是客人,是亲人,我们村的,不远送了。”
三爷喝干了一盅,高地主:“老三呐,如今日本人不行了,能看出来不?”
三爷一愣,高地主笑着说:“如今开拓团里的男人越来越少了,干什么去了?肯定打仗去了。为啥去打仗了?肯定缺人了。”
三爷还是没想明白高地主的意图,高地主:“如此下去,小日本子挺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就要有像原来一样多的土地了。”
三爷这才明白过来,唯唯诺诺地“嗯呐”了几声。
(三)
高地主真给三爷重新盖好了房子,几天就盖好了,红砖青瓦的。村里人没有不说高地主慷慨仗义的,高地主的咳嗽声反而小了许多,他朝村里人直摆手,那意思不算啥。
九爷也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十年过去了,他似乎停止了增长,还那鬼德行。
九爷回来没几天后,高地主的闺女也回来了。这次回来的高地主的闺女一见到三爷就把三爷的魂整走了,只是朝三爷简单地一笑。
如果不是九爷撞见了高小姐和三爷正在密谈,可能三爷不会有后来的再次出走。
高小姐在村里只待了个把月就走了。她走后的第三天,开拓团、林场、矿山都遭到了袭击,警察和日军也被打死不少。警察和日军在村子里调查了好多天,结果一无所获,只能做罢。
三爷在家里忐忑不安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期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他总感觉高地主的那双小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雄武毅男苦着脸找到高地主:“高老爷,眼下开拓团遇到了困难,还请高老爷帮忙。”
高地主很慷慨:“雄武先生,有困难尽管说,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做。”
雄武毅男鞠九十度躬:“缺少柴禾,拜托了!”开拓团的柴禾在袭击中都化为熊熊的大火了。
高地主马上命人送去。
(四)
三爷看到一车车的柴禾运往开拓团,他知道自己得走了,不然脑袋就得搬家了。十年之后他又抱着九爷远离家乡。三爷抱着九爷刚出村子不远,九爷发现一个黑色的东西在地里蠕动着。
九爷一指黑色的东西:“三哥,三哥,那是什么?”
三爷扇了九爷一耳光子:“小崽子,喊什么玩意儿?”同时三爷也看到那个黑色的东西站起来了,原来是高地主。
三爷走到近前一看,高地主一嘴的泥:“高老爷,你,你在干什么?”
高地主很激动的样子:“我在亲啃我的土地,我在亲啃我的土地!”
三爷放下九爷:“这不是开拓团的土地吗?”
高地主背着双手,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他们人少种不过来了,退给我一部分,我捡的粪儿有用了吧?”
三爷重新打量了一下高地主:“高老爷,我走了。”
高地主又咳嗽了几声:“走吧,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让日本人抓到你呀!”
三爷永远不知道,高地主和雄武毅男达成了联防协议,高地主得到了土地,雄武毅男得到了本来就很安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