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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现实主义诗人遭遇现实 ——杜牧之子

作者: 余显斌 时间: 2015-07-29 阅读: 66次 点赞: 8个 评分: 3.0分

  1  904年,一个人走了,从此,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唐诗歌天空,一片暗淡,夕阳西下,红楼唱晚,弦歌已断,人去楼空。  一个王朝,即

摘要:只有山中那轮月,依然皎洁,依然圆满,年年岁岁,照着诗人生活的地方,照着诗人看过的山水。 只有后人,走进九华山,同时,也走进唐诗的最后一座山峰,在这儿徘徊往复,遥想流失的岁月,遥想大唐的那位末世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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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4年,一个人走了,从此,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唐诗歌天空,一片暗淡,夕阳西下,红楼唱晚,弦歌已断,人去楼空。
   一个王朝,即将消失在历史的云烟里。
   三百年的唐诗,辉煌之后,徐徐谢幕。
   随着这个人的离去,唐诗最后一缕袅袅余音,已“半入江风半入云”,渺茫难寻了。那个群星灿烂的岁月,一群布衣人,长袍大袖,走向历史的昨日:李白、杜甫、杜牧……一个个,成为一座文化的丰碑。
   他也是的,只不过,他是唐诗最后的启程,也是最终的结束。
   透过千年的历史云烟,遥望那个时代,还有那群诗人,我们如见晴空鹤舞,如听月夜鹤吟,徘徊赞叹,向往不已。可是,遥望远方,一片漠漠,已是“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了。
   这个时代的消失,准确的时间,应从他离开时算起,即公元904年。
   是年,他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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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是杜荀鹤。
   他出现得太晚了,出生时,是846年,此时,大唐王朝已如塬上落日,凄婉如血,也哀伤如血。此时,唐诗的黄金时代已去,李杜已成昨日风景;小李杜也已经挥挥衣袖,步入暮年,笔尖生涩风流不再了。
   不知是天意怜唐诗,还是乱世需要绝唱;不知是唐诗文脉未绝,还是百姓疾苦有待诗笔书写。一个人在诗歌晚唱中缓缓走来,从陋庵茅屋中悄然走来,从九华山的白云深处无声走来。
   又一次,唐诗奇迹般出现一丝回光返照。
   又一次,唐诗在绝境中,又一次盛开一朵莲花。
   因为,唐诗中走来了杜荀鹤。
   《唐才子传》在谈及诗人时,也禁不住浩叹曰:“杜荀鹤苦吟,平生所志不遂,晚始成名,况于乱世,殊多忧惋思虑之语,于一觞一咏,变俗方雅,极事物之情,足丘壑之趣,非易能及者也。”
   历史需要诗。
   时代需要诗。
   诗人走上诗坛,却扇一顾,自然本色,如菊花在野,苍松傲霜,千载之后,仍让人倾倒,让人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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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荀鹤来自九华山,自号九华山人。
   九华山在江南,池州境内,其山如削,其峰如剑,其崖如屏,其涧如切。这儿山石堆垒,层层叠叠,直上云天。一棵棵树从石中生出,扭曲,坚硬,乍一敲树干,竟做铜铁音。五百罗汉寺、甘露殿、百岁宫等建筑,或立岩上,或藏石丛,或卧石后,乍见之下,让人一惊一叫,一声长叹,然后久久伫立,不肯离开。
   这样的石山堆垒中,竟流泉飞瀑,随处可见,渲染得山色一派迷蒙苍润,温文尔雅。不说别的,单就九子泉一条水,已极尽变化,姿态万千,时做平铺状,犹如白绸一匹;时做喷泄状,如同万斛碎玉;时做下跌状,如一帆高悬崖际。也因此,人行山中,水声时时在耳,或如雷鸣,或如珠落玉盘,或如万马奔腾。
   山,少不了水。水,少不了山:山是水的骨,水是山的魂。难怪古人言,“一夜风雨过,遍山满飞龙”,确实的。李白当年挂帆长江,烟花三月,来游此地,多年后流落异地,仍赞不绝口:“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重出九芙蓉。”
   九华山,有山的秀峻,有水的柔美,有一种钢筋柔骨随意挺纵的自然美。
   这,大概也影响到了“九华山人”杜荀鹤的诗吧。
   杜荀鹤之诗,削去浮华,一任天然,如山中女子,不须红牙拍板,不须笙箫伴奏,不须二胡咿呀,登高一唱,妙绝一时,成为晚唐诗歌的最后一抹笑靥,清浅一痕。
   这,和九华山的自然美是如出一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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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山走出的杜荀鹤,那年,一定像其他诗人一样,一席布帆,沿江而来,水路之后,又走陆路,一直走向他心目中的圣地,也是诗歌的圣地——长安。
   可惜,他来晚了。
   此时的王朝,已奄奄一息。此时,人才取舍已非文章,非一支竹管笔所及,一切,都被宦官和权臣把持。
   一切制度,都已形同虚设。
   杜荀鹤在科举中成了落榜者,他凄苦,孤单,如一只终夜长吟的鹤。
   在长安,他看到了达官贵人的红尘歌舞,看见了豪绅的轻裘肥马,目睹了朝政的朝秦暮楚,也亲身体察了百姓的生死挣扎。
   他拿起那支笔,那支落榜的笔,把这些一一落在纸上,化为翰墨,化为控诉。
   他以“新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指斥官吏的残暴,再现当时鲜血淋漓的末朝败相;他以“任在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直击大唐王朝敲骨吸髓的剥削,倾泻出满腔悲愤。他歌吟蚕妇,“年年道我蚕辛苦,底事浑身着苎麻”,以一个蚕妇口吻,发出那个时代最强烈的控诉,最震人心魄的呐喊。
   在那个时代,他是一柄剑,一支毛锥,直刺向一个时代的软肋。
   这是一种绝响,杜甫之后,再也听不见了。此时,杜荀鹤站起来,振臂一呼,续接了杜甫的诗声,使得杜甫的写实诗风重新启程,扬帆远航。
   他比杜甫更直接,更不留余地,因为,他所处的时代,比老杜时更多了刀光剑影,更多了血泪呻吟,更多了残暴压榨。
   “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杜荀鹤,是为这个时代而生,为这个时代而歌的。在晚唐,他是那个诗坛的独行侠,用一副书生之肩,担起文学的最高职责,踽踽独行,走向岁月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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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杜荀鹤不善诗,这是片面之词,是偏见。说这话的人,大多认为,杜荀鹤的诗,尤其反映现实的诗,不够蕴藉,不够宛曲。
   那些坐在书房,品着茶,享受着瓦屋纸窗清雅生活的人,他们喜欢雅致,喜欢蕴藉,喜欢婉约如花,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破衣烂衫,彳亍在晚唐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他们没有见过那种“仍岁无耕,人饿倚墙壁间”的惨烈场面。
   他们听惯了歌儿舞女的浅唱。
   他们听惯了丝竹管弦的低吟。
   他们宁静闲适的耳朵里,接受不了一个歌者为生民所发之音,为百姓吟唱的代言。他们忘了,这,恰恰是诗歌产生的终极目的,是良心之声。这种声音,从《诗经》到杜甫,再到杜荀鹤,一脉长存,时隐时现在汉文字的翰墨芬芳中。
   杜荀鹤的诗,不缺乏良心的呼喊,更不缺乏美,如蓝田玉石,从不曾缺乏氤氲之气;如空谷兰草,从不缺乏清淡的芳香。
   翻开杜荀鹤诗集,优美的句子,随处可见,让人读来,齿颊生香,心灵空明。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细腻优美,和杜甫“泥融飞燕子,花暖睡鸳鸯”相比,也难分轩辕;“故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更是直逼小杜脍炙人口的江南绝句,成为歌咏青花瓷一般江南的经典名句。至于“夜市桥边火,春风寺外船”,放入盛唐王摩诘的集子中,也毫不逊色。
   杜荀鹤的诗,如莲花峰的石,刚硬,朴素。
   杜荀鹤的诗,更如九华河的水,一脉流淌,洁白干净,新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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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山,永远是杜荀鹤的梦,是杜荀鹤漂流江湖的精神慰藉。
   在诗人笔下,故乡,总是那么祥和,宁静,美好。“分开野色收新麦,惊断莺声摘嫩桑”,故乡一片幸福,一片清风明月。夜晚,竹影在月光下摇曳,映上粉墙,斑斑驳驳;泉水声隐约,沁入夜读者的耳朵。至于雪天,一个人坐在书屋里,准备着茶具,等待着僧人畅谈。这时,雪花飘飘,九华山千里一白,了无一痕。
   “竹门茅屋带村居,数亩生涯自有余”,诗人写尽隐居九华山的清闲。
   “破窗风翳烛,穿屋月侵床”,九华山的风月,在诗人眼中,也含着十分人情,十分人性。
   可惜,诗人离开山中后,再也没有回去,因为,那个乱世需要诗人,需要那支笔,为民呐喊,为史留言。
   只有山中那轮月,依然皎洁,依然圆满,年年岁岁,照着诗人生活的地方,照着诗人看过的山水。
   只有后人,走进九华山,同时,也走进唐诗的最后一座山峰,在这儿徘徊往复,遥想流失的岁月,遥想大唐的那位末世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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