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思 ——

“早清明，晚寒食。”老伴提醒王老大，“该去给爷爷奶奶烧纸呀？”
　　 老大急忙戴上老花镜翻日历。“真快啊，三月初一啦！明天咱就去！”
　　 老伴忙着去买供品，裁烧纸，叠元宝去了。
　　 清明思故人，在坟前又勾起了老大对爷爷奶奶的哀思……
　　 奶奶是71岁那年冬天走的。她一生拉扯了七个孩子，没享过一天的福。年轻时落下的病，老了都冒了出来。一到冬天，喘的就不能下炕，只好呆坐在家里熬日子。
　　 爷爷每天起五更到五里外的奶牛场给奶奶打鲜奶。叼着烟袋锅子，提着输液瓶子，风雨无阻。
　　 白天爷爷到生产队干活去了，家里寂寞的要命。奶奶坐在炕上打瞌睡。只有那几只老母鸡下了蛋，“咯咯嗒，咯咯嗒”的叫几声，再就是那芦花公鸡站在梯子上，伸长脖子，来两句清唱。
　　 奶奶听到了就连忙爬在窗户台上津津有味地看啊看。
　　 那年冬天，雪特别的大，天特别的冷。路封了，送奶的车趴在窝里动弹不得。只有爷爷每天冒着鹅毛大雪按时来打奶。
　　 厂长从伙房找了几个大瓶子给了爷爷说：“卖不出去了，多拿几瓶回家喝吧，省的你天天跑。”
　　 爷爷倔得很。“那可不行，不踏实呀！”身后留下一行深深的脚窝，很快又被风雪掩埋了。
　　 奶奶在火炉台上烫好了高粱酒，抓了把生花生放在铁炉口边沿，来回扒拉着，生怕烤糊了。
　　 爷爷给奶奶温好奶，放上糖，吹得不凉不热，端给了奶奶。
　　 奶奶给爷爷倒了一盅酒，爷爷一仰脖喝下去了，顿时浑身暖洋洋的。奶奶又剥了几个熟花生，塞进爷爷的嘴里，嘎嘣蹦脆，真香呀！
　　 奶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在打春的前两天走了。
　　 那天，爷爷打回奶，热好，端在炕头，奶奶已经不能说话了。奶奶费力地伸出手，指着火炉台上的酒壶和花生，慢慢的合上了眼。
　　 爷爷老泪纵横。他把那奶又倒回输液瓶里，把酒壶和花生一块装在一个篮子里。奶奶下葬了，爷爷把那篮子里的奶和酒都洒在了坟头上，把花生剥开，一粒一粒的摆在哪儿……
　　 五间上房，空荡荡的，只有爷爷一个人了。爷爷不肯进城住。他说，在家住就像和奶奶在一块儿，离不开呀！
　　 爷爷在那间大房子里厮守了十年。还是在那个炕上，还是奶奶躺的地方，爷爷安详的闭上了眼。走完了他83年的人生路。
　　 老大和老伴在爷爷奶奶坟前边回忆边掉泪。
　　 老伴说：“两口子，谁先死，谁享福。谁后死，谁遭罪。”
　　 “你先走，我好好送你，一辈子你太累啦！”老大深情的说。
　　 老伴忙说：“不行！我走了，你咋过？饭不会做，衣不会洗，头痛脑热谁管？俺不放心！”
　　 “我走了，也放心不下你呀！你孤苦伶仃的咋过？啥爱好也没有，整天像奶奶那样熬啊？”老大心里酸楚楚的。
　　 好像是生死离别，老伴的心如刀搅。她抽咽着，拽着老大哀求：“要走，咱就一块走，行吗？”
　　 “行！”老大极其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