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那点事

好不容易到了礼拜天，老公单位突然加班，而且天也不作美，沸沸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本来约定好的爬山计划就这样泡汤了。习惯忙碌的我似乎不能停下来，懒懒地在家里享受了一个上午独处的时光，听着音乐做家务，看着收拾停当的家，寂寞突然袭来。不想一个人做饭，更不想吃。办公桌上那束玫瑰伴随着一个男人火辣辣的期待的眼神一起在摇曳，撩拨得我无所适从。
　　 烦闷之中，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给闺蜜青雪打电话，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只是说想她了，想去她那儿蹭饭。青雪是我的同乡兼死党，可谓“青梅竹马”，我经常对她说：“如果我是个男人，一定娶你。”由于我调动工作，和她不在一个城市，有几年没有见面了。她每天深居简出地安心相“夫”教子，我们一直用电话或者QQ联系，彼此的大事小情都了如指掌。
　　 心动就行动，开着心爱的车子奔驰在宽阔平整的路上，望着车窗外翻飞的蝴蝶，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一个小时以后，我从车窗里看到了青雪的满脸笑容，她在她家的楼下迎接我。“好漂亮的车啊！有了车，这么方便，也不早点来看我。”青雪调皮地笑道，“学开车难吗？我也想学，可是又怕！”
　　 “这不赶紧来看你了吗？等一会我就教你，很简单的。”我笑着回答，仔细打量着她，厚厚的棉家居服衬得她像个大狗熊，长发随便地在脑后挽着，素颜微微发黄，看不到从前的白里透红了。由于我皮肤黑，我一直羡慕青雪白里透红的脸色，那时的她多健康啊！等关住房门，我们彼此都笑了，原来互相还在观察对方，不约而同地说：“我们都老了！”怎么能不老呢，儿子都那么大了！无论多好的关系，女人到了这个年龄，总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比对方更老。青雪夸我皮肤保养得好，我讪笑：“傻瓜啊，我是化了妆的。我现在是不能不化妆的，与其说是为了骗别人，还不如说是为了骗自己。我是不能看我这张不化妆的脸的。”青雪也在嚷嚷自己眼下边今年已经比去年又多出来一道细细的干纹。
　　 “你不是最喜欢吃饺子吗？我已经做好了馅，蘑菇，猪肉，大葱馅的。”青雪刚刚把馅端过来，香味已经抢着往鼻孔里渗了。我们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电脑里播放着优美柔和的轻音乐，那一瞬间，我有些迷醉，如果不是青雪的儿子放学，我真的还认为我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呢！
　　 “快，喊阿姨！”青雪给儿子介绍着我：“这是你明丽阿姨，小时候，阿姨最喜欢你了，你还记得吗？”孩子有点害羞地看着我，轻声地叫着“阿姨好！”一个大小伙子明显地比青雪高出很多，玉树临风地站在我的眼前，我一下子蒙了：“这是玉坤吗？哎呀，都长这么高了，如果走在路上，我是真不敢认识的。”青雪开心地笑着：“你家的，我如果见了，也不敢认识了。主要是我们离得远点，孩子们又都上学，不经常见面。”
　　 青雪的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饺子做得是真好吃！孩子上学走以后，我止不住赞叹：“你家孩子很阳光啊！青雪，你真棒，孩子教育得这么好！”青雪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青雪的第一次婚姻很不幸，离婚费了很多周折，青雪什么都没有要，就要了孩子。孩子的爸爸只是同意她抚养孩子，但是不允许转孩子的户口，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孩子能够不受罪就行。如今，看着孩子这样的身心健康，我怎么能不替青雪高兴呢？青雪的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云：“孩子的成绩一直上不去，老是中等，明年就要中招了，我很着急。”
　　 我理解青雪，她一心想让孩子将来有点出息，她认为考学是他的唯一出路，因为她什么也给不了孩子。我只能鼓励她：“没事的，男孩，一旦知道学习，进步是很快的。况且考场也是千变万化的，中等的学生也很容易考出奇迹的。我家的也是中等呢，尖子生太难了，现在小孩的压力太大太多。”休息了一会，我埋怨着青雪：“都是你做得饺子太好吃了，让我吃了那么多，你得陪我去外边走走，消化消化。”青雪用笑容说着非常乐意奉陪，并且提议去家附近的公园。
　　 午后的公园好安静啊！落叶树木仿佛新嫁娘一样穿着白色的婚纱，羞涩地立着。雪松顶着银色的新装，骄傲地舒展着自己窈窕的绿姿。麻雀叽叽喳喳地在雪地上跳跃着觅食，我们很遗憾没有什么可以喂它们。人迹罕至，大片大片的雪花染白了小径，轻轻地踏上去，软绵绵的，无声无息，我们像回到小时候那样开心。脱下手套，接住雪花，清凉的水滴瞬间就出现了，青雪的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深深地忧伤，语气也哀婉极了，低低地像是在呢喃：“雪花的生命何其短暂啊！美都是这么短暂吧！”我也被她的悲伤所感染了，一时无语。停了片刻，青雪突然仰起头，往远处眺望：“如此雪景，真想煮酒豪饮呢！”我们是心有灵犀的。于是，青雪拉着我的手奔向公园旁边的超市，买了瓶红酒和两个高脚玻璃杯，又匆匆地回来。
　　 湖心亭真是赏雪的好地方，地势稍高些，视野开阔，而且亭前的一株古老的红梅冷艳地绽放着，悄然释放着淡淡的香。青雪嚷嚷着：“老规矩，每人一句关于酒的诗词，说不上来的，不准喝！”我抢先：“酒逢知己千杯少。”青雪随口就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我心里咯噔一下，依然对着：“葡萄美酒夜光杯。”“浓睡不消残酒。”花间一壶酒。绿酒初尝人易醉。将进酒，杯莫停。一曲新词酒一杯。青雪刚刚吟出，我就笑了：“我们是东施效颦呢，偷来一句诗词一口酒。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青雪只是笑笑，吟完了大口来喝。接着她连着说：“白雪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连珠炮似地发射完，端着满满的一杯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连连喊着：“这才过瘾。”我嗔她耍赖。“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还没有说完呢，青雪突然哭了，她的脸通红通红的，一半是酒精的作用，一半是天冷的原因。我又看到了她的白里透红，她颤着声音说：“我怀孕了，可是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我放下杯子，挨着她，伸出双臂抱着她。她在我的怀里哭个不停，身体抖动得厉害，我什么都不说，静静地抱着她，听着她叙述，我懂她的寂寞，她需要倾诉。“我想和他商量，给他打电话，刚刚接通，他就挂了，他身边有人，不方便。但是他很简短地说他的意思，不要孩子，因为目前的经济状况不好。可是我想要……他无论多忙，他都回他的家的，我见他怎么就那么难呢？我觉得我就要疯了，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寂寞会杀死一个人的。我恨他，他好虚伪，他在人前伪装得多好啊！恨他的时候，我就想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给他妻子送回去，我就是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可以不要名分，我不能忍受他对我的不在乎，如果他真的说不爱我了，我不会祈求感情的，我会离开他的。可是，他都是千般温柔万般深情地信誓旦旦地发表着可以让人忘乎所以地醉人的爱情宣言，我不知道是中了爱情的毒，还是他的毒……”青雪的舌头有点硬，她醉了，她掏出手机，扔在了地上：“昨儿他挂了我的电话，我再打，就是无法接通，我打了整整一天啊……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我呢？他不是这样子的。我说我在医院输液呢，他也不来看看我。如果我出了车祸，或者生命垂危，他是不是也等他方便了才来看我呢？”
　　 听着青雪的哭诉，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我的内心一直羡慕青雪有这么惊天动地的感情，她和他差不多有十年的感情了，我一直羡慕青雪的甜蜜浪漫，很少想她的寂寞。今天看到她如此的无助，如此的哀伤，我突然明白浪漫只是生活的点缀，现实才是真正的生活。我也开始恨那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却不能给她幸福，叫什么爱呢，我过去捡起青雪的手机，悄悄地摁下了那个青雪打了很多次的电话号码，放在身边。“雪，这孩子你一定不能要。万一你们结不了婚，且不说你孤身抚养孩子的艰辛，孩子将来如何面对世人呢！既然他不要孩子，就说明他给你的承诺是个谎言，你不能执迷不悟了，把孩子做了吧，然后离开他。他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他都给你什么了，人家都是傍大款的，有房有车,你呢？租那么个破房子，屋里一无所有，真不知你是怎么过的这么多年！你的世界不该只有他，好的爱情应该是通过一个人看世界，而不是隔离世界……”
　　 我说不下去了，我不忍心指责青雪，又想让她清醒，她的才华一直被埋没着，她应该过得更好，而且她也有能力，我一直深信。青雪哭着喊着，发泄着：“对，我要离开他，我要让他后悔。我不再相信什么爱情了，见鬼去吧，臭男人，都滚开吧。我要脱胎换骨重新来活，我不要再结婚了。前半生都浪费了，后半生我要为我自己奋斗，不再依靠男人，靠自己，我也一定能够过得很好。别人能够做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羽绒服大衣无法抵挡越来越浓的寒气，我劝青雪回去，她不肯。“我不要回去，哪里才是我的家呢？那只是一所租来的房子，空空荡荡的都是寂寞。丽，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就会不争气地想他，他的甜言蜜语他的温暖他的好。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满足，他给一点点温情，就足以温暖我很多天。见不到他的时候，我想方设法惹他也生气，见到他时，所有的不快乐都忘记了，我真蠢，我弱智，我混蛋！”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残阳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余晖映在青雪的脸上，发出美轮美奂的光彩，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凄美的光彩。她不停地说着她的甜蜜，她的痛楚，她的希望，她的失望……一会儿苦，一会儿笑，甚至放开嗓子吼着唱着。
　　 她的他来了，高大刚毅的身影渐渐地走近青雪，很绅士地朝我点头示意，看着青雪，眼中的痛楚倾泻而出，沙哑着嗓音极尽温柔：“小乖，哥来抱你回家。”青雪醉眼朦胧地推开他，喊着：“你是谁？你干嘛要管我，我不回去，我无家可归。”“乖，是哥来了，哥带你回家。”他反复地说着，拥青雪娇小的身子入怀，用脸温暖着青雪的脸，青雪在他的怀里挣扎着，慢慢地安静了。他抱着青雪刚刚起来，他的电话响了，他只好放下青雪，“我现在在照顾我老婆，无论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再次拦腰抱起青雪朝亭子外走，青雪箍着他的脖颈，他的脸贴着她的脸。
　　 远处暮色苍茫，近处红梅依然吐香。
　　 我回到家，老公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我很冲动地拥抱着老公，泪水突然如泉涌。那一晚，久违的幸福如花儿绽放了。第二天上班，我毫不犹豫地丢掉了办公桌上那束喷香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