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困惑

人在旅途，漫漫一生，不论何时何地，总会在某一个时间段里，遇到一些莫名的困惑，与你纠缠不休。
　　 每天，等车，上班，下班，等车……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候想来，我的生活如同复制、粘贴般一成不变，平淡、平静，没有火花、没有风浪。在单位，设计杂志、看书。回到家，看书、写作。平常我总是沉默寡言，多数时候是在与文字进行灵魂的交流和沟通。但是，很多时候我真的怀疑，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生要照着原样继续下去吗？读书和写作对于人生有什么必要的意义呢？不能转化为实际劳动力和生活物资，我很困惑，很迷茫。尽管我那么热爱文学，那么喜欢写作，心里总有一个美好远大的目标，许多老师也不断给我指引，我无法割舍也无法放弃。读书与写作给我带来心灵的巨大支撑，精神的巨大鼓舞，让我觉得有了这个爱好是我为之庆幸的事情，为之感动的事情。因文字本身的魅力而感动，因诸多老师的鼓励而感动，因无比热爱而感动。可是，困惑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蹦出来，在我眼前晃荡，打破内心的平静。
　　 每天，我依然乘坐那趟公交车去上班。我注意到每个司机都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专注地盯着前方，每次到达一个站牌时，都按下同样的按钮，开门、关门、报站名。每天如此，在一条相同的路线上一天要走好几趟，好几趟都是同样的街景。大约街道的垃圾桶和公共厕所他都是一清二楚的。在上班高峰时间段，乘车的人很多，车厢里拥挤不堪，这个时候司机需要开口讲话：“前面的人请往后面走，让没有上车的尽量上来，大家都是赶时间上班的。”车厢的人们开始向后面缓缓移动。有位老太太，摇摇晃晃上了车，走在司机旁边向他询问，去某个地方要到哪个站下车。司机直视前方，缓缓启动马达，语气平缓地回答。车厢人多，老太太耳朵很背，没有听清楚，老太太伸长脖子靠近司机继续问：在哪里？司机再次以同样的语气平缓地回答。老太太很为难，显然还是没有听清楚，隔了几秒，老太太又问，空气似乎有些凝固，怎么办？老太太没有听清楚，前面的乘客是否知道，可以凑在耳边告诉她？司机顿了顿，无奈地提高了声音再次回答。这次老太太难为情地不再说话，大约已经是听清楚了吧。我以为司机会因不耐烦而发脾气呢。司机还是沉住了气。
　　 每天清晨起来发车，从起点站开始，一个车站到下一个车站，启动、停靠，再启动、再停靠……乘客上车、下车，司机在一条不变的路上不停地重复同样的动作。面对很多不同的乘客，上学的孩子、上班族、赶着时间办事情的人们、去卖菜或遛弯的老人等等。
　　 某一次，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有位老人看到他需要去的地方，便要求司机打开门，他要下车，那个地方没有固定的停靠站牌。司机解释道，这里是不允许停车开门的。老人说，我去那里很方便，这里下车刚刚好。你一下子就可以打开车门，让我在这里下去就好了。司机说这是公司规定，不允许的，交警也不允许。老人不罢休，开始生气了，你现在已经停车，打开车门，我一下子就下去了，很方便的事情你不答应我啊！这里也没有交警。司机开始沉默，如果再继续和老人对话估计会爆发吧！为了让自己平心静气，还是不要继续接话了。老人碎碎叨叨仍在自言自语，绿灯亮起来，车子转弯没几分钟到达了站牌，老人骂骂咧咧地下车，充满了埋怨和不满。我在这里下车需要返回去好长一段路的。汽车再次启动，关门，司机无奈地与旁边的人说，真是没办法，在红绿灯路口下车很危险，他不考虑公司制度，那怎么也考虑自己人身的安全问题吧？真是的，我每天会因为各种类似的事情，憋一肚子火气，不能与乘客发生争执啊。尽管这样还是要被投诉到公司的！显然司机也很郁闷，很困惑。如遇到小学生放学，调皮的男孩一哄而上，吵吵闹闹个不停，车里顿时像放鞭炮一样，噼噼啪啪响一路。活泼的孩子互相谈论着学校有趣的话题，还要互相玩耍，互相逗乐。我遇到几次，乱得头疼。赶紧提前下车，自己清静地走路回家。
　　 我不禁为司机喊冤，他们每天一动不动坐在固定的地方驾驶汽车，不能自由活动，不能与乘客聊天。如没有乘客问话，工作一天，在车上大约都不会说一句话。下班回家才会开始说话，如遇到喜欢说话聊天的人，工作一天在车上几乎被憋闷坏了吧。
　　 我不喜欢多言语，也无法体会一个非常喜欢说话的人一整天不说几句话，该有多么难受。原来在某个单位，有位喜欢聊天的同事，上班开始就坐在那里，像发报机一样不停地说，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也不知道她从哪里了解到那些东西，五花八门，农村的、城市的、凡人的、伟人的、明星的、自己的、别人的……比时事评论员还要能聊。嘴巴也不觉得累，从早上一直说到晚上下班。嘴巴没有停止过。天天如此，年复一年，就是在聊天中度过了二十多的工作时光。如果她去做公交车司机，工作一天就会受不了吧！不能聊天，不能闲扯，不能乐在其中，还开心地哈哈大笑。有人说，人家活得很轻松，很开心。我沉默，她的爱好就是聊天、八卦。也许人的爱好真的是大不相同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困惑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