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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映红了金银花

作者: 小泥儿 时间: 2015-06-07 阅读: 967次 点赞: 92个 评分: 3.0分

序    2006年6月的一天,太阳出来了,把山坡上一片片金银花映映得通红,真好看。一个高个子的老太婆,步履瞒珊地挪动着脚步,她一只手拄着拐棍,一只手拎

摘要:金银花想想自己已经93岁了,抗战胜利已经60年,太多的事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可自己是中共秘密的共产党员、抗联老战士、还是一个耻辱的慰安妇,这些尘封的功劳、历史、苦难、屈辱和精神上的凌迟都被今天的太阳光遮盖了,温暖、光荣、知足、幸福扑面而来,她哈哈地笑了,连自个都听到了笑声。 序
  
   2006年6月的一天,太阳出来了,把山坡上一片片金银花映映得通红,真好看。一个高个子的老太婆,步履瞒珊地挪动着脚步,她一只手拄着拐棍,一只手拎了一个柳条编的小篮子,向家后边的山坡走去。十点钟的太阳真大啊,老太婆放下小篮子,举起手搭着凉棚,仰脸看着万丈光芒的太阳,她一头的白发都闪着七色的光,她仰脸笑着,让阳光照到脸上,填满每一道皱纹的沟壑和那一对干枯深陷的眼窝,这个老太婆的名字叫金银花。
   金银花想想自己已经93岁了,抗战胜利已经60年,太多的事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可自己是中共秘密的共产党员、抗联老战士、还是一个耻辱的慰安妇,这些尘封的功劳、历史、苦难、屈辱和精神上的凌迟都被今天的太阳光遮盖了,温暖、光荣、知足、幸福扑面而来,她哈哈地笑了,连自个都听到了笑声。
   她摇摇头,颤颤巍巍的走到金银花包围的一个土堆前坐下,先从小柳条筐里取出一小瓶烧酒,然后又拿出熟肉、烧鸡、馒头、水果,摆了五个盘子。然后在坟头烧了一些黄纸,又把酒倒在坟前。一切妥当,金银花盘腿坐在坟前,她把那最上边一层用来包肉、包鸡的纸摊开铺平,然后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放在上边,再把那个红布一角一角轻轻的打开,里边露出的是一个塑料布包着的小包,再一层层地把塑料布打开,才看到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锦盒,金银花小心翼翼地把一枚金光闪闪的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年的纪念章别在胸前。
   金银花捋捋白发,拽拽衣襟坐好,她以为自己几十年没有流过泪,可这段时间把攒存的泪水都流干了,今天不会再流泪,可她自己也没想到,刚刚说出“哑巴……我来看你,真想你啊!你总想知道我是个啥样的人,今天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就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往事还哪里如烟,一件件展现在眼前……
  
   一
  
   1937的9月,大连码头一艘来自日本的客轮停靠到岸,人们纷纷走下轮船,船下接客人的人们涌来涌去,熙熙攘攘。一个穿灰色长袍,戴着黑色礼帽、高高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留着一排修剪精致的黑胡子、三十多岁的胖商人,看似平静地望着下船的人们。
   只见悬梯上走下来像一对日本夫妇的一男一女,他们的高贵一下子集结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位看上去犹如少妇的女人,穿着淡粉色的和服,一脸的淡妆,凸显着长睫毛下的大眼睛,和樱桃般红红的嘴唇,头上盘着漂亮的发簪,犹如古典的画中美人翩然而至,手中精致的小挎包镶嵌着金属的花边,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更加诱惑着人们的目光。她的身边是一个穿一身白西装带着白色礼帽的英俊年轻的日本男人。这男人用敏锐的眼光扫寻四周后,提上一个皮箱走在前边,穿和服的夫人跟着也小步慢慢的走下悬梯,看上去那个男人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日本人。
   这一男一女刚刚走下轮船,胖商人就迎了上去,摘下礼帽问好,并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大连龙海商社的康熙智,您是福田幸夫先生吧?我是您的老师小泉次郞的朋友,接到他的电报就来接你们,一路辛苦、辛苦啊!”他连鞠了三个躬。
   那个日本男人放下皮箱傲慢地向康老板伸出手,然后鞠躬致谢:“您好,康老板,我们刚刚到大连,一切都需要麻烦您来安排,给您添麻烦了。多谢、多谢、多谢!”鞠过躬,他直起身子,将旁边的妇人介绍给康熙智:“这是我的未婚妻金银花慧子。也请你多关照。”金银花慧子赶紧鞠躬说:“都毛阿里嘎都苟扎伊玛斯(日语请多关照)。”
   他们在康老板的指引下向一辆黑色汽车走去,就在车门还没打开的瞬间,飞来的几颗子弹将康老板当场打死,福田幸夫也饮弹倒下,他在倒下的瞬间扑倒了金银花慧子,鲜血顷刻间染红了那身美丽的和服……
   枪声响起的瞬间,金银花慧子,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带着礼帽、墨镜,穿着敞怀褐色便装的男人,两个人的目光对到一起。就在金银花慧子倒下的瞬间,她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个人……
   她的头被福田幸夫的身体压住,动弹不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再动。
   很快军警包围码头,他们被送进了医院,慧子装着清醒过来,用日本话大哭着,寻找自己的未婚夫,当她得知未婚夫头部胸部都受了重伤之后,慧子吃了一惊,她知道福田幸夫没有死。
   很快,一个日本商人小野次郎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医院,他向痛哭不止的金银花慧子说:“金银花慧子,不要哭了,福田幸夫,下午就要送回日本接受治疗,你放心,他会好起来。你在医院康复几天,我会来接你。”
   金银花慧子,双手捂着脸,用日语说:“谢谢小野次郎君来看我,我有个要求:请让我和福田幸夫一起回日本。我不放心他,我要照顾他。”接着又发出呜呜的哭声。
   小野次郎不高兴了,大声说:“福田幸夫在中国的报纸上已经死了。你从现在开始就要留在中国,为大日本帝国而工作,为天皇陛下而效忠,没有选择。”
   金银花慧子放下双手怯懦懦地说:“哈伊,我明白了。”
   小野次郎一行转身离去。金银花慧子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日本的特务机构,自己的谍报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有些恐惧,自己认识才一个星期的未婚夫福田幸夫,没有死,这是一个最大的隐患。她眼前又闪现出那个穿褐色便装,戴黑礼帽和墨镜的男人,难道他是自己的上线?她要尽快的和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取得联系,得到上级领导的指示,尽快的开展工作,这是自己所以成为福田幸夫未婚妻的重要目的。
   她轻轻地缩进被子里躺下,蒙上头,她想让自己的回忆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三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老家在东北的前郭尔罗斯县城,爸爸是当地的富商,妈妈是家里的贵妇,她是家里的老大,爸爸给她起的名字叫金银花,意思是富贵美丽的花朵。她的下边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金银花的书念得特别好,为了培养她,爸爸将她送到省城去读书。在学校里,金银花接触了进步人士,被自己的老师发展成共产党员,从此她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三年前的一天,父亲派人接金银花回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回到家里爸爸和妈妈送来一个绣着荷花的荷包,里边还有一块绣着一对鸳鸯的手绢,交给金银花。妈妈笑着说:“花儿,你20岁了,提亲的人很多,爸爸妈妈为你选了一个小伙子,今年24岁,是东北军的一个团长,刚好也回家探亲,他爹妈上门提亲,我们也见了这个小伙子,人长得高大英俊,一看就文武双全,你爸爸一看就喜欢地不得了,婚事定了下来,这是男方的定情物,你带上,明天到江边的亭子与他见面。”妈妈笑着,爸爸捋着胡子跟着哈哈着。
   他们没想到,一向懂事的花儿竟然跳起来说:“爸爸妈妈,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包办婚姻。我是新女性,要自由恋爱,现在我学业未成不想嫁人,不想嫁人!”她生气的将桌上的荷包扑落到地上,跑了出去。只听到屋里的爸爸在喊:“太不像话了,书都读哪去了,父母之命不能违抗!”
   第二天,在父母的威逼之下,无奈的金银花拿着信物来到江边的亭子里,一个英俊的男人在那里等着她。
   金银花看到他手里也拿着一个荷包就走上前直说:“我就是金银花,父母逼着我来见你,说实话,我不想嫁人,我更不想嫁给一个不去抵抗日本鬼子的军人,我宁可抗日而死,也不当亡国奴,更不想跟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一起苟活。我是新女性,我有我的理想和事业!”
   说完将荷包塞到对面年轻男人的手里,转过身去就走。那个年轻男人拿着荷包追赶上金银花,挡在了她的去路。
   年轻男人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金银花真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女人,他转到金银花对面,把荷包又送到金银花手里说:“留个念想吧,金银花,我喜欢你的名字,我叫方英杰,也是父母所逼,我不想强求你,只觉得一见如故,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金银花看了一眼方英杰说:“既然是朋友,你就帮我逃走,我要回省城。”说完她低着头摆愣着手里的荷包。
   方英杰说:“好,那就是我帮你逃婚了?你可不能忘记我啊。”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就很快分手了。
   当晚,方英杰找来一匹枣红马,把金银花抱上马背,自己上了马,回头喊了一声:“抱紧我”,然后策马扬鞭,带着金银花向白城子奔去,直到将金银花送上去省城的火车。两个年轻人握手告别,上车的一瞬间,金银花突然觉得有点失落,方英杰却把这个美丽倔强的姑娘牢牢的记在心中。可没想到三年后却在一场凶杀案中再次见面。
   金银花回到学校,向党组织汇报了自己的情况,第二天组织派人将她立刻送往日本留学。因为党组织知道抗战就要在全国爆发,我党必须要有自己的谍报机构和谍报人员,金银花的名字早就被确定了,经过培训之后,她未来要成为潜伏在日本特务机构的我党特工人员。
   到了日本,在日本共产党组织的帮助下,她成了山本伊藤的女儿金银花慧子,开始了留学的生活,秘密接受谍报组织的训练。
   三年的时间,聪明的金银花很快融入了日本的上层社会,不但会说流利的日语,还通过了日本的剑道和狙击等课目的培训。她的任务就是,秘密接受间谍的培训,等待机会潜回国内的日本机构,窃取日本的军事情报。
   在组织的精心策划下,她在福田幸夫这个日本特工到中国的前半个月,成功地成为福田幸夫的未婚妻,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中国。
   她记得和福田幸夫第一次见面,福田幸夫对她是一见钟情,可是作为日本谍报军人的中佐是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婚事的。经过多方调查,金银花慧子才被军方审查通过,于是才有机会与福田幸夫一起到中国来,这才有了两个人在大连码头上被刺的惊险一幕。
   金银花慧子被重新分配到大连日军警察部,部长的名字叫松井石根,是一个凶狠奸诈诡计多端的日本军官,级别为大佐。金银花慧子作为秘书兼翻译被分到警察部。
   见面的那天,金银花慧子一身日本军服,高腰皮靴,既显得英姿飒爽又妩媚动人。色迷迷的松井大佐戴着眼镜、酒糟鼻子下,留着一小块膏药胡子,他走到慧子面前将手伸到金银花的胸部,金银花明白松井的目的,后退一步用日语说:“松井大佐阁下,本来福田幸夫要向您致敬,没想到重伤回国了,我代他向您问好!”然后90度鞠躬。
   松井扫兴地摆摆手,然后鞠躬回礼。松井石根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惊,他知道福田幸夫是个在军中有背景的人,他告诫自己不能对金银花慧子轻浮。
   于是检点、严肃地向金银花慧子交代工作,然后扫兴地离开警察部。金银花慧子在警察部有了自己的位置,她环视这间办公室的一切,迅速的记下所有的位置各种摆设。停了片刻她知道此地不能久留,简单清理、收拾一下地板,然后迅速离开。
   她心中急切地希望党组织赶紧和自己接头,好给自己安排任务,就像一个孩子急切的想见到自己的妈妈一样。
   在焦急的等待中,有一天,一个扫厕所的女人,看上去比自己大,长得一般,顺眼而安静,在厕所里塞给她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大三元咖啡厅,男士,戴黑色礼帽;时间:晚上六点,暗号:他说:‘春天来了,日本的樱花开了吧?’你回答:‘我也喜欢中国春天的花’。”
   金银花慧子蹲在厕所,看着纸条,泪水都要流出来了,但是她想到自己的使命,没有权力流眼泪。她吞下了纸条,整理好军装,走出了厕所。
   下班后,她换上了一件中国旗袍,旗袍深蓝底儿上雪白的百合花绽放着粉色的花蕊,在金银花慧子的身上显得格外的美丽典雅,一头披肩的卷发包裹着那张粉里透红的美丽脸庞,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她楚楚动人,金银花自己笑了一下,心里想:“终于还我中国女儿装”,内心充满了快乐,也有些忐忑,自己的上级是个什么样的男士?她放下镜子在心里对自己说:“想多啦,这是去执行任务。”接着她换好了高跟鞋,拿起那个从日本带来的小挎包,坐上黄包车直奔咖啡厅。
   咖啡厅里,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有一顶黑色的礼帽。那个男人看看她进来,站起来唤了一声:“慧子。”她吃惊的愣了一下,赶紧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心想:“怎么会是他?如果不是上级怎么办?”
   那个男人彬彬有礼的为她挪开了椅子很随意的说:“春天来了,日本的樱花开了吧。”
   金银花慧子的心放下了,她激动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士,稍有羞涩的说:“我也喜欢中国春天的花。”
   金银花有一点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小声说:“方英杰,怎么会是你?”方英杰严肃的看了她一眼说:“金银花慧子,喜欢什么咖啡?我随便点了两杯蓝山,你喜欢吗?”在递给咖啡的瞬间,盘子下的信封露出一角,金银花赶紧收好,她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微笑着低着头偷偷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幸福和甜蜜的感觉,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方英杰说。
   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只见方英杰一脸陌生的样子,很严肃的看着金银花小声说:“记住我现在名字叫:‘陈大光’,是兴光商社的老板,有事我会找你,你的联络员已经和你联系了,她的代号叫:‘月亮’,一定要谨慎。”说完又笑了笑接着说:“慧子小姐,我还有事不得不先走了,再会。”他戴上礼帽走出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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