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谈文章 ——致玉露姑娘

文章，我们一般指形之于纸上的散文（广义）。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喜好做文章的，虽说成绩着实不佳，但也总算摸到了一丝作文的门路。今天给你说点基本的，聊以打发我苦闷的校园生活，至于帮助你则是顺便。
　　 我是胡博士那类人。可以说是以文学理念跨入文学殿堂的，所以在创作上并非擅长。然我到底是比你多活了几年，去年去江苏干活回来，在思想上的确有点进步。所以接下来，我要以老卖老，说点建设性的意见。
　　 我认为一篇文章，要让人叫好，首先要达到三点:通顺、简洁、有真意。
　　 文学是文字和思想之混合物。我们历来文以载道，强调思想。在我看来，文学首先还是文字的艺术。这个文字艺术的第一点肯定是在文字本身。我认为要看他的文字驾驭能力，要把文章写通顺。
　　 胡适在《什么是文学》中说:文学不过是最能尽职的语言文字，因为文学的基本作用（职务）还是“达意表情”，故第一个条件是要把情或意，明白清楚地表出达出，使人懂得，使人容易懂得，使人决不会误解。
　　 怎么才能做到胡适先生所说的“要把情或意，明白清楚的表达出来，使人懂得，使人不误解”呢？第一点，当然是通顺。不通的文章，有几人是能不误解的，懂得的？
　　 这个通顺，先是句子的通顺；然后是句子与句子衔接的通顺，即段落的通顺；最后是段落与段落衔接的通顺，这就是文章整体的通顺。
　　 我国从古文，过渡到白话文，期间有欧化的冲击。在我看来，民国最富有创作才华，文章写得最好的周作人、周树人（鲁迅）的文章都是不太通的。沈从文可以说是白话文写得最好的作家。在建国初，几位大文豪，茅盾、巴金、曹禺、叶圣陶，他们句子是写通了，不过文笔就不如二周了。
　　 很多人写文章，经常不知写到哪里去了。一大篇文章写下来，不知所云。这也是段落与段落衔接不通。散文到底是“形散神不散”。
　　 至于简洁。小学时常听一个同学“挤牙膏”、“流水账”，就是一下笔尽是废话。所以写文章要割爱，梁实秋在《论散文》中言:“一句有趣的俏皮话，若与题旨无关，只得割爱；一段题外的枝节，与全文不生密切关系，也只得割爱；一个美丽的典故，一个漂亮的字眼，凡是与原意不甚洽合者，都要割爱。散文的美，不在乎你能写出多少旁征博引的故事穿插，亦不在多少典丽的辞句，而在能把心中的情思干干净净直接了当地表现出来。散文的美，美在适当。不肯割爱的人，在文章的大体上是要失败的。”
　　 这个文章，行之其所当行，止之其所当止，疏密急缓，最见笔力。
　　 有真意，指的是文字真情而出，并无矫揉造作之态。我们看中小学生的优秀作文，什么啊、什么哇，然后大量的艳词、华丽语句，再加点历史典故，民族伟人的事迹名言，不得满分也是篇好作文。这类文章，在我看来真是作文，不负“作”之名。为何我们感觉“作”呢？第一点不简洁。更深沉的原因则是其没感情。
　　 很多人认为一篇文章，语句华丽，字词优美，好像就富有文采。像汪曾祺、沈从文的文章读后只是昏昏欲睡。要是看到《金瓶梅》，李敖文章，就要大呼“下流”了。其实说到底，文学，首先固然是以文字为艺术，不过文字也只是外表罢了。文字表面功夫再佳，不过也只是赵飞燕，徒有其貌而已。
　　 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言:“大家之作，其言情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然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造作之态。”这也许是有真意的最好体现。
　　 在文字艺术达标后，如何做到有真意呢？这就要提及思想了。也就是作者对于人（内在与外在）、社会、自然界的思考。也就是用心理性地去感知这个世界，用文学表达出来。
　　 满足通顺、简洁、有真意只可为作家。然何以为名家？大家呢？
　　 我认为名家无疑是比作家更具备了一点东西。即风格。名家之文章，必有其风格。比如人们说唐宋八大家。韩愈文章“如崇山大海”，柳宗元文章“如幽岩怪壑”，欧阳修文章“如秋山平远”，苏轼文章“如长江大河”，王安石文章“如断岸千尺”，曾巩文章“如波泽春涨”那些什么山水的，就是他们的个性，也是风格。
　　 什么是风格。周国平在《人与永恒》中说:“文字平易难，独特也难，最难的是平易中见出独特，通篇寻常句子，读来偏是与众不同。如此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独特，方可称作风格。”
　　 所谓大家就是在有风格的基础上，由思想决定的。不过思想越超前，可能并不会被当时人所理解。故很多大文豪死后才姓显名扬。还有思想有其时代性，过了那个时代也许那种思想就过了。像封建社会的三从四德，在今天简直就是吃人。而像当时代的思想是否正确，顺应人类、历史的发展，得由我们下一个时代的人来评说。
　　 我所要谈的，大概只是那么多。希望对你有所帮助，那样写这篇文章也算有了一点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