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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出自《诗经》的妄说

作者: 云南半夏 时间: 2015-07-24 阅读: 91次 点赞: 16个 评分: 1.0分

最近,在野外常见蜾蠃(guoluo)。  蜾蠃一般很活跃,飞来飞去的没一刻消停,它又太过敏感,很难拍好它。它们活跃的这一季,我只拍得较满意的这一只,这全因

最近,在野外常见蜾蠃(guoluo)。
   蜾蠃一般很活跃,飞来飞去的没一刻消停,它又太过敏感,很难拍好它。它们活跃的这一季,我只拍得较满意的这一只,这全因为它正专注而沉醉于享受一份大餐,它刚刚捕猎到某种昆虫之幼虫。仔细瞧,那小虫刚刚遭受了灭顶之灾,头部被弃之一旁,而丰满多汁的肉身正被捕猎者津津有味地品尝。
   若我对虫界之杀戮事件不忍看便有东郭先生之嫌了。看它进食处——那只夭折的小虫也许是蚕食本株它栖息树木叶片的元凶呢!一物降一物,自然界有自我生态平衡的机制和法则。
   夜晚是我拿着放大镜灯下研究昆虫的业余时间,节假日所拍的虫虫在这时被分门别类。昆虫的分类实在太难了,有时体格外观看起来一样的虫虫,某处有个小斑点,触角的节数多少不同,颜色不同,它们就是完全不同的种。有些种,翻遍身边所有资料都查不到,只能粗略判断其属什么目。据专家说昆虫分类到目到科已是相当了不起了。只讲一个数字,你就知道虫虫分类有多难!单是一个鞘翅目的甲壳虫目前有名有姓的就有三十五万种以上。内地与台湾虫界专家的分类在目与科的类属上不矛盾,但称呼叫法却不大同,题图这只体色红、黑、褐色相间的蜂一看便知其属胡蜂科,这于我没问题,但我有时死钻牛角尖,穷究起来,非要对它们作终极分类定到种名时就常常是头拿棕叶包着——大了!这次运气还好,费时不多,我便从台湾专家处得知它是蜾蠃亚科的“丽胸蜾蠃”,内地的图鉴里就叫胡蜂科的土蜂、细腰蜂等。
   真得感谢台湾专家提供了“蜾蠃”这个称呼,由此线索顺藤摸瓜得知《诗经·小雅·小苑》有诗句“螟蛉有子,蜾蠃负之”一说,啥意思呢?诗经时代的人对自然物象有天然的敏感,严格说《诗经》里这两句话是客观的,没有错,但后代文人由此充分想象衍生出了蜾蠃收螟蛉(注:螟蛉为鳞翅目的蛾蝶之类)幼子为义子的说法。真实情况是蜾蠃的确是把螟蛉幼虫衔回其巢内了,但并非发慈悲心抚养之。
   好在,南北朝时有个姓陶名弘景的大医家,此人有科学求证之精英素质,他不相信蜾蠃大公无私到自个不养子而专替他人后代负责。陶老前辈或许是历史记载有名有姓之首位中国法布尔,他决心亲自观察以辨真伪。他找到一窝蜾蠃,发现雌雄俱全。这些蜾蠃把螟蛉衔回巢中,是为自家宝贝备存食物!螟蛉绝非蜾蠃义子,它是人家的营养大餐,古代文人的妄说原来一点都不靠谱!后人就凭据诗经里的两句话,把人收养的义子称为“螟蛉之子”,这就谬之千里了。
   有研究说蜾蠃成虫平时无巢,过自由散漫生活,雌蜂产卵前,才衔泥建巢,蜾蠃利用空竹管、墙缝等处做巢,巢里产卵,然后外出捕捉鳞翅目(蛾或蝶)幼虫,带回巢后蜇刺其麻醉后贮于巢室内。蜾蠃卵孵化后食父母备好的食物长大。一巢常贮20-30条蛾幼虫,足够小踝蠃变蛹羽化。
   聪明的农人得此启发田间悬挂竹管,诱其集中产卵集体消灭之,借以防治农田常见的螟蛉幼虫之危害,这开了中国生物防治之先河,太生态了!
   昨在研究蜾蠃时想起我曾经拍过的另一只蜾蠃,那一只体色没这一只漂亮,分类应该叫其黄纹蜾蠃的,那天,我正好看见它搬动巢穴建材之一幕。我在另一篇文章里有记录:在一条河边散步,忽然脚前的石板地上有一物坠落的动静,弯腰一看,竟然是一只蜂,当时我只从它的细腰及体色初判它为胡蜂,现在知道它大名是黄蚊细腰蜂。它在地上拖一截干枯的小树枝,似乎要抓起它来带走的样子,那截小枝比它身体还长,我疑它的企图根本无法实现,然而我正拍得欢时它真的抓起那截小枯枝飞走了,那截小枝是它筑巢时的建材……
  
   虻·牛虻·《牛虻》
  
   虻,与蝇、蚊是挂角亲,同属双翅目。食虫虻(文字后两图),又叫马,有一个感觉,凡种名前加一马字定义,那虫便“马大”了,比如蜂字加了个马字做前缀的马蜂也给人凶恶生猛之感。
   食虫虻体大飞行力强,算虫界魔鬼,它可以捕到一只小苍蝇在吸食其体液。而水虻天生丽质,腰身水色好,其性情便柔和很多,断无食虫虻体被毛刺的凶神恶刹样,深得吾心爱。
   关于虻(音meng),我是从父亲买给我的一本小人书《牛虻》开始有印象的。《牛虻》是爱尔兰女作家艾捷尔·丽莲·伏尼契写的小说,歌颂意大利革命党人亚瑟为革命牺牲生命在所不辞,亚瑟自称牛虻。小说涉及革命、宗教、牺牲等人生重大主题。前苏联的好几著名文学作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卓亚和舒拉的故事》等都提到过这部小说中的主人公亚瑟也即牛虻。
   《牛虻》中文版1950年代出版,受苏联文学影响的中国读者对此书无比热诚,它感染了无数如我父亲一样的年轻读者。革命者亚瑟成为了那个时代在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学形象之一。我看的是小人书,只记得亚瑟最后被处死了,他的亲生父亲大主教蒙太里尼最后一刻还梦想让儿子亚瑟放弃革命信仰,亚瑟不答应,他最后被处死,为革命牺牲了。
   我看了小人书后去问父亲,亚瑟为何要自称流氓?我读牛虻为流氓,父亲说此牛虻不是彼流氓,它是一种专门吸食牛马血液的一种虫子,会叮得牛马遍体鳞伤,流血不止。真正的牛虻恐怕在牧区才有,它们的野蛮难道比生猛的食虫虻还凶?我还没拍到过牛虻,但关于牛虻倒知道些传说:从前有一个国家为了嫁祸邻国,使了个阴招——把大批患有传染性贫血病的马匹集中赶到两国的界河边。马的传染性贫血病严重暴发时可造成马匹大量死亡。这种病的传播主要是由牛虻通过吮吸马血将病马的血带到健康马身上造成的……
   食虫虻长相粗野,体被刚毛,特别是在它的头脸部,在它那双视力很好的大复眼周围更是毛戗戗的,这是为了防止猎物挣扎而损伤它的眼睛之故。捕捉到猎物后,它们把强腐蚀性的消化液注入到猎物体内,把猎物消化成液体后再吸食。食虫虻的野蛮特性,使它们成为虫界中的幽灵和真正的流氓。一些恐怖片、电子游戏中也常用食虫虻的形象作为模型来塑造角色。
   与蚊子一样,吸血的多是雌虻,它们要保证营养,负责产卵繁殖下一代。然而据观察研究食虫虻的专家说,雄虻会积极捕猎食物然后当“彩礼”奉献给它心仪的雌虻。
   食虫雄虻的这点铁血柔情倒令我想起《诗经》国风里的《野有死麇》: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古时男人猎捕到了獐子麂子之类美味猎物后,会割下一块好肉示好美人,用白茅草包裹了,送给心爱的女人食。古时男人示好女人这本性倒与食虫虻有一拼,简单直接。
   不问人间世情,去到虫界,我发现虫性堪比人性,区区小虫与诗经时代的单纯人类真是惊异地相似,那点心机一看可破,但却朴素可爱。
   而人心,谁能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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